第四章 雀鸟

“嗯。”男人淡淡应声，仿佛丝毫不在意，一只手却将东西全部收入自己囊中。

“主上，这姑娘拿的东西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我们的炼器师怕是很难打造成功。”炼器师当然是昨天那个老爷爷，可惜养息想找的那个，前天就被调包了。

真正的唐老炼丹师现在已经去了儿子家享清福，再过十天，唐家庄再无此人。

“无碍。”男人依旧漠然。

这就是他不用多管闲事，哪凉快哪呆着的意思？炼器师秒懂。

“她昨天走时，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突然说道。

“……那姑娘估计只是关心老人家。”炼器师汗颜。

“最好。”男人眼神无端锋锐起来。熟悉他的人应该会懂得，这是动杀意了。

熟悉他的炼器师：“……”

“你马上回去找别人换一下任务。”男人眼色恢复平和，淡淡的说道。

“是，主上。”炼器师表示他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敢说。

——

而此时的养息在干嘛呢？

原本她打听到城里新开了一家酒楼大酬宾，便想去看看。

于是专门去了当铺典当东西。

当铺门还没进呢，就被一双玉足拦住。

对，没错，就是一双脚，没穿鞋的那种。

“……”养息按捺下去想把它踩碎的冲动，调整好面部表情有礼有貌地视线向上，看向对方的脸。

“姑娘，公共场合下露脚，有点不文明吧，不怕脚气熏到人？”养息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一边说，一边跨过女子那双脚丫子，走进当铺。

“老板，这个值多少钱？”她在口袋里扣扣搜搜，难得拿出一小块宝石。

这是她除去昨天那袋材料唯一一点能换钱的东西了，冥王无比抠门，她打工这么长时间，工资没有，假期照干。

没有比他更残酷的老板了。

她在内心在次鄙视了一下冥王。

浑然忘记身后小脸气的扭曲的某姑娘。

“喂，就这点东西，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当。”姑娘鄙视道。

“好意思啊，你都好意思光脚走了，我怎么不好意思当宝石碎粒。”养息莫名想堵住这丫头的嘴。

“你……”姑娘看了看自己的美足，又看了看养息手里的宝石。

最后实在憋不出气了，才憋出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噢，二十两啊，老板能不能在多给几十个铜板。”养息一边和掌柜交流，一边选择性忽略女子。

“好嘞，老板多谢了。”养息拿过银子和铜板，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宝石并不止这个价，但是在她眼里，银子才是她现在需要的。

在这物欲横生的世界里，果然只有她最洁白了。

养息心里嘻嘻嘻。

浑然没有被坑的自觉。

“喂，本小姐在问你的名字，你到底有没有听到啊。”后面大小姐脾气的人许是头一次被人无视，气的脸都红了。

养息抬脚就要离开。

出去之后她才发现，这小姐身后还有一群人。

噢！众星捧月啊。

养息人群被拦住。

“你们……不让让？”养息再次忍住踩扁人的念头，这种想法在冥界没人说她，在这里却会引起恐慌的，她不能吓到附近无辜的人类。

“哼，他们可都是本小姐的追随者，没我的同

意，是不会给你让路的。”身后某大爷般的小姐得瑟的说道。

“我也不是那么无理，只是问一下，你认识一个叫杨自心的人吗？”

“……”杨自心，这不就是她的名字拆开外带谐音吗？

“不认识。”养息嘴上说道。

难道她此前来过这里？不对啊！她可记得自己一直在冥界啊！

莫不是有人冒充她来这里？

养息感觉莫名其妙。

“那怎么气质那么像呢？”大小姐小声咕哝了几句。

“抱歉啊，还不快给人让路！”接着使唤那些追随者，霎时间给养息让出了一条无比宽广的道路。

养息：“……”敢情是认错了。

她也没多在意，世间相似之人何其之多。

背后的大小姐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没过多久，养息来到酒楼，悠哉悠哉地进去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小二眼尖，立马上了茶水，还询问她要什么点心饭菜。

养息此前从未吃过凡间吃食，一时有些新奇。

就照着菜单点了几个名字。

然后就慢慢地等。

等着等着，没把菜等来，对面却突然坐了一个人。

一个相貌不凡的英俊男人。

养息：“……”

男人：“姑娘，不介意我拼个桌吧！”

“旁边有空位子。”养息指着旁边那一排空桌。

“在下比较喜欢靠窗的位置，冒昧打扰姑娘了，这顿饭钱……”我来付这几个字还没说出来，男人一愣。

养息已然坐到了旁边隔着三张桌子的地方。

“既然你喜欢，就坐吧。”无赖，养息心想。

想来搭讪的男人：“……”

养息倒是没看出来男人意图，她只是不喜欢和别人一起吃饭。

尤其是面对面。

男人瞧着自己没戏可演了，仔细打量了一下养息，便起身离开，离开前特地对养息说了一句：“既然姑娘对在下不满，在下也就不讨人嫌了。”

语气间衬着那张英俊的面容，莫名让人心软。

“……”神经病。养息心想。

男人出去后并未离开小镇，他左转右转，在大街小巷中穿梭，走到一处老宅面前，拉开门进去。

里面赫然是养息此前见过的光脚女人和她的一群姘头。

“怎么样了，大师兄，测魂仪测出来了没？”女子激动的赤脚奔向男人。

结果被刺扎了脚。

“啊啊啊！”若养息在，一定会吐槽一句，自找的。

“没有……她不是我们要找的人。”男人神色不复刚才的风流倜傥，反而有点沉郁。

女子身后那一群追求者连忙赶上来嘘寒问暖。

却被女人漠然轰走。

“滚啊……”女子丝毫没有在意那些人的想法。

她急忙问道：“真的吗？连一丝振动都没有？”

“嗯。”男人沉重点头。

气氛一下子冷了。

“不是啊……”女子笑了，却无端让人感觉落寞。

“我欠她的……还是还不清吗？”

“不是你，是我们啊……”

话语被风吹散。

——

养息在酒楼享受饭前糕点，耳旁清风吹过。

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

“呵……把我当别人。”

“欠钱的话可以还，欠人情的话，难不成打算把命给我？”

“那女人，活该被扎。”

……

“不过这糕点，还真不错啊，小二，一会儿把这个桂花糕还有这个白玉卷再来一份，打包带走！”

呵呵，一条蛇，一只鸟，一群兽类，成形了就敢在她面前晃悠了。

养息从小到大都有鬼教她，要放长线钓大鱼。

本来以为光脚女人身上会有什么她感兴趣的东西，她才偷听，没想到居然是一段恩怨。

有恩怨就有因果，她身具阴阳眼，所以能完全看清楚自己身上并未有那对男女的因果线。

既如此，便是陌路人。

养息在小镇上又逛了逛，拖到黄昏时才回去。

接下来的几日内，养息日程像是复制粘贴一般，姑苏暮云每天晚上都默默负责挡雨防雷，养息才发现，下了几天雨，自己睡的那片地方居然一直没事。

到了第九日下午，她在小镇上购置了一批日用品才回来，为了迎接明天她的新窝的到来。

唐家庄内，早有人望眼欲穿了。

姑苏暮云白日间去了自己私有的炼器室，下午便急忙赶回，几日间，每天数千里的路程，他却没有丝毫疲惫感。

比起往日漫无目的的等待，这种来回忙碌的感觉，更让他有种自己活过来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心中重新有了期待。

他隐身在养息昨日栖居的老树旁，远远的便看到一抹亮丽的身影。

下一瞬，他已经站在少女的身旁。

少女浑然未觉，甜滋滋地吃着手中的糕点。

两人一起漫步在小路上，路的尽头，是那一棵老槐。

相逢已末路，心悦君兮……君不知。

路上微风轻起，吹拂着少女的长发，摩挲了男人的衣摆。

如此……如此……男人眼神迷茫，如此便好吗？

他侧目看向少女，少女眉目依旧，鲜活亮丽，面上一点殷红不点而朱，无端俏丽。

这样的眉目如画，世间罕有。

男人敛下眸光。

这样的少女，他想拥有，永远。

一段路不久就到了尽头，养息跳上树干，在口袋翻出今天在镇上买的软垫，铺上后斜斜地倚在树上，像是没有骨头一般，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接着啃零食。

眼睛里映着黄昏的颜色，今天的黄昏格外瑰丽，一层层的金黄色笼罩着紫色的云烟，像火一般，燃烧着半片天空。

姑苏暮云也坐在了少女身旁的枝干上，远远看去，树上两人如同神仙眷侣一般。

渐渐的，夕阳落下，天色暗淡。

姑苏暮云等待少女睡觉，可是今夜的少女却没有动静，双眼虽然闭着，但一看就是假寐。

他有些疑惑，以往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着了。

养息心里却在计算着时间。

她来时应该是人间的中元节，稀稀疏疏时间地过去，居然已经有一月。

她心里慌了慌。

玄猫一族生来便具备无比强大的灵力，可以说一出生就站在了高台上，但万事总有圆缺，每到满月之时，这与生俱来的灵力便会消失，若是灵力强大的玄猫，必然不至于无法维持人形，可养息在冥界，从来没有好好修炼过，一身灵力可以说是纯天然的。

日光彻底消失，夜色完全笼罩大地，满月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