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1章 大结局，重入轮回

夏凡睁开眼睛，他还在那棵树下。

灰白鸿蒙笼罩四周，混沌海在不远处翻涌，三千颗果子挂在枝头，有的闪闪发光，有的已经失去光泽，正在枯萎。每一颗果实都有自己的推演，果子里有恒星毁灭，有恒星诞生，亿万生灵随波逐流。

刚才那个梦散了。

姬瑶的浪笑，凌苍渊的感叹，不过是梦里的东西。

那其实也是一种推演，梦境的推演。可不管多么精彩的梦，梦一醒，梦里的一切都会烟消云散。

人生又何尝不是？纵使打下万里江山，多么精彩，可临终去了，什么都带不走。

咔嚓！

头顶传来一声轻响。夏凡抬头，看见一颗果子从枝头脱落。那果子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星辰都要大，它表面原本笼罩着璀璨的金光，此刻却迅速黯淡，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夏凡站了起来，紧盯着那颗果子。

果子坠落，很慢，慢得让人心慌。

果子里是一方大世界，有星河，有恒星，有行星，有仙山，有亿万生灵，有城池，有飞梭，有正在耕作的农夫，有正在练剑的少年，有抱着孩子的母亲，有牵手的情人……

他们在各自的轨迹上活动，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正在繁衍生命，有的刚刚死翘翘。可是没人知道，他们的世界正在坠落。

果子落到一半，表皮开始龟裂，裂缝中透出刺目的白光。那不是希望的光，那是毁灭的光。

轰——！

果子砸进了混沌海，没有水花，只有无声的湮灭。

夏凡眼睁睁看着那座大世界从完整到碎裂，到化为无数光点，最后被混沌海吞没。

海面上浮起一片灰烬，又很快被翻涌的混沌之气卷走，什么都不剩，只有一根枯枝还挂在树上，证明那颗果子曾经存在过。

夏凡心中震撼：“一方大世界，亿万生灵，就这么没了？”

可跳出世界外，站在更高维度的他，看见的却只是一颗果子的坠落与毁灭。

就在这时，另一根枝条上，一颗新的果子开始凝结，起初只是一点混沌之气，然后慢慢成形，越来越大，表面浮现山川河流，浮现城池生灵。

夏凡定睛看去，那里面有他熟悉的地方——希望之星，昭灵城，太平仙宫。

他看见了洛璃，她正坐在书桌前打算盘，眉头微蹙，嘴里念叨着：“就知道要钱、要钱、要钱，老娘欠你们似的……”

夏凡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发热。

他的目光继续搜寻，他看见了金善美，看见了羞花、闭月，看见了凝珠、雾隐、沧女，看见了白雪、紫蝶、花霓，看见了灵骁、弄梅居士、黑龙、汐夜……

他们都在，都在好好活着，都在等他回去。

夏凡深吸一口气，正要移开目光，忽然，他看见了另一颗果子。

那颗果子不大，位置很偏，光芒也很微弱。

那是地球，生他养他的地球。

他凝神望去，一眼万年。

灵气复苏之后，地球已经变了模样，高楼大厦之间悬浮着飞剑与灵舟，原本的水泥路上灵植与阵法交错，曾经的凡人城市已经发展成了一个修仙文明。

有人御剑上班，有人直播炼丹，有人在地铁站里卖灵米煎饼，还有哥们在青楼写修仙小说……

夏凡心中五味杂陈。

曾经，他在那个世界里浮浮沉沉，与天争，与地争，与人争，与仙争。如今终于争赢了，站在世界之外看着那个世界，却没了那种身在世界之中的感觉。

跳出五行外，不在红尘中，这是很多修行的人一生的梦想。可真跳出来了，却又想念红尘的味道。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很缓。

夏凡转身，灰白鸿蒙中，一道身影缓缓走来。

那人的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混沌之气都向两侧退开，像是不敢靠近，像是要为他让路。

那人身穿一袭灰色长袍，长发披散，面容清瘦，眉眼慈祥，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等他走近了，夏凡却发现这张脸很熟悉，非常非常的熟悉。不是像阴阳禅师，不是像无相佛，而是像他自己。

夏凡瞳孔微缩，他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

老者也在走近，两人的面容在混沌中逐渐重合。

夏凡看清楚了，那是老年版的自己。不是模样相似，而是根本就是同一张脸，只是多了皱纹，多了白发，多了无数岁月沉淀

后的沧桑。

“你……”夏凡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老者微微一笑，那笑容和他很像，声音平和：“我是谁，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

夏凡沉默了，他当然有答案，只是不敢相信：“你是我？”

“可以这么说。”老者点头，“但也不完全对，我是你的某一种可能，也是这座源世界的一道意志。”

夏凡笑了笑：“我来见我，那么……我想干什么？”

“聊几句，带路。”老者说。

夏凡点了点头：“那就聊几句，然后去哪？”

老者却没直说，他走到世界树下，伸手抚摸着粗糙的树干。

“你看这棵树，它的根扎在混沌海里，它的枝头结着三千颗果子，每一颗果子都是一方大世界。这就是宇宙。宇宙不是一成不变的，它像树一样生长，果子熟了就会落下，有的果子被吃掉，化作养分，供养出更甜的果子。”

夏凡皱眉。“那刚才坠落的那颗……”

“是被它的道祖吃掉的。”老者平静地说道：“道祖成道之后来到源世界，发现真相。有的道祖选择炼化自己的世界，将一方大世界的法则、能量、信仰、气运全部凝聚成一颗道果，然后吞下，以争道尊之位。”

夏凡脸色微变。“你是说……刚才那个世界的亿万生灵，都是被他们自己的道祖杀死的？”

老者点头。“可以这么理解，也可以理解为，他们本就是道祖修行路上的养分。”

夏凡想起了凌苍渊，想起了姬瑶，想起了那些为了成道而献祭众生的人。原来走到最后，所谓的道祖也要面对这样的选择。

老者继续说道：“你看这些果子，成熟的正在等待被采摘，推演的还在成长，枯萎的已经被吃掉。这就是规律，也是天道。”

夏凡叹了一口气：“又是天道。”

老者笑了：“你不信天道？”

“本尊信。”夏凡抬头直视老者：“但本尊信的天道，不是这种牺牲众生成全自己的天道。”

老者看了夏凡一眼：“那你信什么？”

夏凡想了想：“本尊信因果，信善恶有报，信天下大同，信万民平等，信强者不该欺负弱者。”

老者点头：“这些都是你的道，可你的道在道尊之路上走不远。”

夏凡笑着说：“走不远就走不远，本尊也没想走多远。”

老者摇头：“你还没明白，你的那个世界已经成熟了，法则、能量、信仰、气运，都是你的材料。你可以将它理解成一颗终极的道果，只要你炼化它，你就有可能成为道尊，主宰三千大世界，主宰三千道祖，主宰这座源世界。”

老者说完静静地看着夏凡。夏凡沉默了，他看着那颗属于自己的果子，看着里面的洛璃，看着洛无双，看着瑶光、白荷、金善美、羞花闭月，看着灵骁、弄梅居士，看着昭灵城的灯火……

他怎么可能炼化他们？那不是一个世界，那是他的家，那是他一路守护过来的人。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不愿意炼化你的世界？”

“当然不愿意。”夏凡回答得斩钉截铁，“本尊修了这么多年，杀了这么多人，从地球到仙界，从真仙到道祖，不是为了到头来把自己的人炼成一颗丹药。那本尊和凌苍渊、姬瑶有什么区别？”

老者叹了口气：“可你若不炼化，你的道祖之位就不受天道承认，你的世界将会再次陷入动乱，再起纷争。"

夏凡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那就让他们争吧，热闹一点也好。"

"跟我来吧。"老者抬起青竹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门户缓缓打开。

门户之后是一座神庙，那座神庙大到无法形容，穹顶之上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王座，散发着至高无上的气息，那便是道尊之位。

王座下方，三千道身影林立，每一道身影都是一尊道祖，他们面无表情如同雕塑，目光空洞，仿佛已经失去了所有的情感。而在三千道祖之间，有一个虚位正空着，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老者看向夏凡：“那就是你的位置。只要你走进去，坐下，你就是天道所承认的道祖。以你的实力，你很有可能坐到最高的那个位置上。”

夏凡看着那座神庙，看着那座王座，看着那三千尊如同傀儡般的道祖，他忽然觉得那不是什么至高无上的尊位，那是一座坟，一座用三千大世界堆砌而成的坟。

他摇了摇头：“不去。”

老者眼神灼灼：“

你可想清楚了？你若弃了这位置，你的一切都将被剥夺——你的道祖修为，你的道界，你的造化之力，全部都会消失。你也会再入轮回，重新变成一个凡人。而你的世界，没有了你的守护，将再次陷入纷争。凌苍渊死了，姬瑶死了，可还会有新的凌苍渊，新的姬瑶，新的野心家，你甘心吗？”

夏凡笑了，笑得很大声，笑声在灰白鸿蒙中回荡。

“甘心？本尊当然不甘心。可本尊更不想变成他们那样的怪物。”他指着那座神庙，指着那三千尊道祖：“成为道祖，像他们一样站在这里，吸收一方大世界的能量，将之毁掉，只为争一个道尊之位。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天道威压瞬间镇压过来，虚空震颤，似乎就要惩罚夏凡的冒犯！

夏凡却无所畏惧，大笑着说道：“本尊喜欢美食，喜欢美女，喜欢夕阳下和一群狐朋狗友喝酒吹牛，喜欢在锦城的夜市上吃火锅。这些，才是本尊真正想要的。不是这破王座，不是这道尊之位，不是这三千大世界，更不是什么主宰一切的权力。”

老者静静地听着，眼中神色复杂：“可你会死，会轮回，会忘记这一切。”

夏凡耸了耸肩。“那就忘记吧，反正本尊这辈子活得够本了。本尊从一个地球凡人一路杀到道祖，爱过人，杀过敌，守护过一座城，也守护过一个世界，值了。”

老者笑了：“哈哈哈……不愧是我！”

笑声里，他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完全消失了。

空旷如宇宙的雄伟的神庙里，只剩下夏凡，还有三千道祖，与那虚无缥缈的道尊宝座。

其实，根本就不存在什么老年版的夏凡，只是道心的显现，以及与他自己的对话。

神庙之中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三千道祖同时睁开眼睛，一道道目光落在夏凡身上。

那是无数道祖的意志，那是整座神庙的禁锢。

夏凡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飞速流逝，道界在崩塌，造化之力在消散，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一道苍茫的声音传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夏凡咧嘴一笑：“本尊这辈子做过很多事，唯独不后悔。”

他的话音落下，神庙的禁锢彻底降临，金光万丈将夏凡吞没。

夏凡的身影在金光中渐渐消散，他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

最后一刻，他仿佛听见一道遥远而温柔的声音："夏凡，回家吃饭啦！"

那是妈妈。

夏凡想应一声，可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金光散去，原地空无一物，夏凡彻底消散，归入轮回。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百年、一千年、还是一万年、百万年……

不管多么漫长的时间，对于源世界而言都不过弹指一瞬，对于轮回来说却已经是一段漫长的旅程。

地球，盆地山脚下，一座普通的小村庄。

夜色深沉，星光黯淡，一间土瓦房里传来女人痛苦的呻吟声和男人焦急的踱步声。

“生了！生了！”接生婆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是个男孩！”

男人激动地冲进屋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眼眶都红了：“老婆，我们有儿子了！”

床上的女人虚弱地笑着：“老公，给孩子取个名字吧。”

男人挠了挠头。“我姓沙，叫什么呢？沙家宝？沙悟净？”

女人瞪了他一眼：“死鬼，你能不能正经点？”

男人嘿嘿一笑，正要继续想，忽然窗外传来一阵风声，一只黑雕从天而降落在窗台上。那雕通体漆黑，眼神锐利，嘴里竟然叼着一只蘑菇。蘑菇通体雪白，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男人愣住了，女人也愣住了，接生婆更是吓得跪倒在地。“神雕！神雕送仙菇来了！”

男人看着那只蘑菇，又看着怀里的婴儿，忽然灵机一动。“有了！就叫沙雕！神雕叼仙菇来贺，此乃天降祥瑞！沙雕降世，必成大器！”

女人：“……”

接生婆：“……”

婴儿：“哇！”

那只黑雕翻了个白眼，张嘴把蘑菇丢进屋里，然后振翅飞走了。

那一夜，村庄周围的山上漫山遍野长满了蘑菇，无数蘑菇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如同万家灯火，又如同漫天星辰坠落人间。

很多年后，史书上记载了这一夜，短短四个字——沙雕降世！

（全书完，谢谢大家阅读，感谢诸位衣食父母支持。闲鱼，叩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