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0章 我的思想太落后？

周先群抽烟的手停了一下。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苏梨，表情有些意外。

“买下来？买下来干什么？这边的设备你不是说不要了吗？”

“设备不要，地要。”

苏梨往院子里指了指。

“您看这地方，临街，靠着县城主路，离汽车站也近。前面那排平房稍微收拾一下就能用，后面那块空地也宽敞。”

周先群还是没明白：“你要这地方干什么？”

“建个展销会场。”

周先群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什么？”

“展销会场。”

苏梨又重复了一遍。

“我们红星大队现在好几个厂子，制糖厂、罐头厂、陶瓷厂，以后可能还有别的。

生产出来的东西总得有个地方展示，有个地方卖。

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来村里拉货。

要是在县城有个固定的展销点，客户来看货、订货、提货都方便。”

周先群的眼睛慢慢瞪大了。

他盯着苏梨看了好几秒，眼神里有惊讶和一种说不出的东西。

展销会场？

这个理念有些太超前了些吧？

七十年代的县城，物资流通全靠供销社和国营商店那一套。

工厂生产的东西，统一调拨，统一分配，哪有什么“展销”的说法？

可周先群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忽然觉得，这事听起来好像很好的样子。

一个地方，把几个厂子的产品摆出来，让客户自己看，自己挑，自己谈。

省了多少中间环节，省了多少来回跑腿的工夫。

他沉默了半晌，把烟头往地上一丢，拿脚碾灭了。

“苏梨。”

“嗯？”

“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苏梨笑了笑，没接这话，只是问：“县里到底有没有安排？”

周先群想了想，摇了摇头。

“还没定。本来是打算等厂子合并完了再说，可能分给别的单位，也可能先空着。你既然要买，我回去跟县里商量一下。

不过……这块地不小，前面平房加上后面空地，少说也有三四十亩。你买得起？”

苏梨点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周先群看了她一眼，没再多问。

他只是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那几排破败的平房，杂草丛生的空地，还有那两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这个地方，问苏梨要十万块钱，不过分吧？

“行。”

周先群点了点头。

“我回去开会研究一下，尽快给你信儿。”

苏梨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周先群一眼。

“周县长。”

“又怎么了？”

“展销会场建好了，第一个请您来剪彩。”

周先群摆了摆手，嘴角却弯了弯：“你先买下来再说。”

周先群等了一会儿，看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把烟头掐灭，冲身边的人招了招手。

“行了，走吧。”

说完跟苏梨和吴家顺打了个招呼，带着县里两个干部上了门口的吉普车。驶出了陶瓷厂大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苏梨和吴家顺两个人。

吴家顺走过来，实在是憋不住了。

“苏梨，展销会在村里办还不行？为什么非得在城里？”

苏梨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道。

“吴书记，咱们那个小山村，有几个人去？县城多少人口？公社多少人？你算算这个账。”

吴家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以后村里的企业做起来，产品不光是卖给周边几个县城。

品质要好，还得推广出去。

不做好广告让别人知道，谁还会买？

咱们的罐头、陶瓷、糖，质量再好，藏在山沟沟里，外面的人上哪儿知道去？”

吴家顺挠了挠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不是说好酒不怕巷子深吗？”

苏梨差点笑出声来。

“吴书记，那是多少年以前的老黄历了。”

她偏过头，看着吴家顺，语气认真。

“现在是好酒也得吆喝。你不吆喝，别人的酒先吆喝出去了，谁还找得到你的巷子？

展销会场建在县城，南来北往的人都能看见。

客户来看货、订货、提货都方便，咱们的牌子才能打出去。”

吴家顺沉默了一会儿。

“那以后呢？”

“以后？”

苏梨想了想，语气有些郑重。

“以后村里的企业做大了，不光县里要有展销会场，省里也得有。再往后，京都也得做起来。”

吴家顺的步子彻底停了。

“京……京都？”

吴家顺的嘴巴张半天没有合上。

“嗯

。”

他瞅着苏梨那张年轻的脸，看了好一会儿，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在说笑。

可苏梨的表情淡淡的，没一点开玩笑的意思。

“京都。苏梨，你这……你这想得也太远了吧？咱们红星大队，满打满算，从去年才开始办作坊。

这才一年不到，你就想着京都了？”

苏梨看着远处的方向。

秋日的阳光照在土路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吴书记，你想想，一年前咱们村什么样？”

吴家顺愣了一下。

一年前，红星大队还是公社里倒数的一个穷队。

地里刨不出几个钱，谁能想到一年之后，制糖厂、罐头厂、陶瓷厂、砖窑厂一个接一个办起来。

村里人每人分了二百块，连县里的陶瓷厂都要并过来？

“一年前，谁敢想咱们村能买下县陶瓷厂的院子？”

苏梨看着他。

“可现在就敢想了。吴书记，思想得往前看。你今天觉得京都远，过两年再看，说不定就觉得近了。”

吴家顺站在那儿，半天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苏梨说要办砖窑厂的时候。

当时他也觉得不靠谱，一个知青，一个女娃娃，办什么厂？

可后来砖窑厂办起来了。

后来她说要办制糖作坊，他也觉得悬，可制糖作坊也办起来了。

罐头作坊、陶瓷作坊、蔬菜大棚、联合收割机、兼并县陶瓷厂……

她一件一件说出来的事，好像没有一件是办不成的。

吴家顺叹了口气。

“行，我听你的。”

他跨上车，蹬了两圈，又回头看了苏梨一眼，嗓门不高，可语气里带着一种真挚的诚恳。

“苏梨，我这个人，思想还是太落后。

以后有什么事，你只管说。我跟着干就行。”

“吴书记，你可别这么说。没你在村里撑着，我一个人也干不了这么多事。”

吴家顺没接话，可嘴角弯了弯。

“苏梨。展销会场的事，什么时候跟村里人说？”

“不急。先把地买下来，把牌子挂上。等新厂区那边建好了，再一起弄。”

吴家顺点了点头，没再问。

京都。

苏梨说将来要将展销会场办到京都去。

吴家顺摇了摇头，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这思想，确实还得往前走两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