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无愧于心

在莫天扬的安抚下，老人的情绪渐渐稳定，沉沉睡去。莫天扬轻手轻脚走出病房，却见赵宏利在走廊那头来回踱步，一脸愁容。

“宏利，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莫天扬上前问道。

陈宏利苦笑着摇头，压低声音：“天扬，刚才……相关部门又打电话过来了。他们说，既然人是在青木村地界发现的，在找到他们家人或者明确户籍之前，最好……最好先由村里照看着。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觉得老人可能是咱们附近哪个村子流落出来的，让咱们先‘担待’着。”

莫天扬深吸了一口气，心中了然。两个垂暮之年、又病又弱的陌生老人，对任何地方来说都是个棘手的负担，谁都想往外推。

“宏利，那就先这样吧。等两位老人家情况再好些，就把他们接回村去。”莫天扬语气平静。

“天扬！”陈宏利有些急了，声音也不自觉提高，“这样的‘好人’可不能当啊！这口子一开，万一消息传出去，以后再有类似情况的都往咱们这儿送怎么办？到时候咱们村成什么了？负担得起吗？”

莫天扬摇摇头，目光看向病房的方向：“如果他们的家人真的能狠下心，将他们遗弃在外，那我接收他们又何妨？青木村现在，总还不差这两口吃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爷爷常说，莫家祖上在外面闯荡讨生活时，也曾受过许多陌生人一饭一宿的恩惠。如今咱们日子稍微好过点，遇到了需要搭把手的，看见了，就不能转过身当没看见。能力有大小，但袖手旁观，心里过不去。”

陈宏利张了张嘴，看着莫天扬坚定而坦然的神情，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挂了一整天点滴，到太阳西斜时，两位老人的状态明显好转了许多，都能勉强坐起来了。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经过初步沟通，莫天扬无奈地发现，其中一位老人耳朵几乎失聪，比划着说话他也大多不明白；另一位则似乎是哑巴，只能发出简单的“啊啊”声，焦急地用手比划，却无法表达清楚自己的来历和姓名。

沟通无果，眼见天色已晚，医院也不便让情况稳定的他们久留。莫天扬只得办理了手续，与陈宏利一起，小心地将两位梳洗干净、换上从家里带来的干净旧衣的老人，接回了青木村。

当莫天扬搀扶着两位白发苍苍、瘦骨嶙峋、且明显有沟通障碍的老人走进自家院子时，院中原本或趴或卧的青狼们，反应却有些异样。

它们并未像往常见到生人那样警惕地起身或低吠，反而显得有些……迟疑，甚至有几只悄然向后挪了挪，眼神在老人身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仿佛在有意无意地避开。只是这一幕，正忙着安顿老人的莫天扬并未注意到。

胡标、曹勇等人闻讯赶来，看到莫天扬终究还是将这两位来历不明、又聋又哑的老人带了回来，都不

由得面面相觑，暗暗摇头，脸上写满了担忧与不赞同。

坐在客厅里的莫啸老爷子，目光落在两位老人身上。三人的视线在空中有了短暂的交集，莫啸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旋即恢复平静。他看向自己的孙子：“天扬，这两位是……？”

“爷爷，就是早上在村外晕倒的两位老人家。他们……耳朵和嗓子有些不方便，一时问不出从哪里来。我想着先接回来照顾几天，或许他们的家人正在找，过两天就寻来了。”莫天扬解释道。

胡标沉吟了一下，开口道：“天扬，收留他们几日，照应一下吃住，这倒没什么。大家都是乡里乡亲，谁还没个难处。可……万一，他们根本就没有家人来找呢？或者，家人根本不愿意认呢？你打算怎么办？”

莫天扬看向两位拘谨地坐在凳子上、眼神怯懦又带着一丝茫然的老人，淡淡一笑，语气却十分清晰：“如果真是那样……那就留下来吧。咱们青木村这么大，总能有他们一碗饭吃，一个角落安身。他们年纪都大了，吃不了多少，也干不了重活，但看个门、扫扫地，总能做些事情。就当……是咱们村多了两位需要照顾的长辈。”

他的话音落下，客厅里安静了片刻。两位老人似乎听懂了，或者说感受到了话语里的善意，浑浊的眼睛里泛起一层模糊的水光，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笨拙地、深深地朝着莫天扬和众人的方向弯了弯腰。

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位耳不能听，一位口不能言——只是安静地坐在角落。他们微微佝偻的背影、小心翼翼生怕给任何人添麻烦的卑微姿态，像无声的溪流，悄然淌过在场每个人的心头，触动了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静默。莫啸老爷子看了窗外一会儿，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打破沉默：“先吃饭吧。”

餐厅里，灯光明亮。两位老人被安排坐下，却依旧十分拘谨，只挨着凳子边缘坐着，背挺得有些僵硬。吃饭时，他们只夹面前最近的一两样菜，筷子动得飞快，却几乎不发出声音。

尽管努力克制，但那近乎狼吞虎咽的吃相，以及眼中偶尔闪过的、对食物最本能的渴望，还是让所有人都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恐怕已经饿了太久、太久了。

没有人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好些肉菜往他们面前推了推。老人起初有些惶恐，在莫天扬温和的示意下，才又小心翼翼地去夹，然后更努力地低头扒饭，仿佛想用这种方式来表达感激，又或者，是怕吃得慢了，这难得的一餐就会消失。

饭后，莫天扬亲自将两位老人领到收拾干净的西厢房，帮着铺好被褥，又比划着告诉他们洗漱的地方，确认他们明白后，才轻轻带上门出来。

回到客厅，众人又闲聊了片刻村里的其他事务，却都默契地没有再提起两位老人的话题。那顿饭带来

的沉重与温暖交织的情绪，似乎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等胡标、曹勇等人告辞离开，莫天扬送他们到院门外。折返时，客厅里只剩下爷爷莫啸还坐在原处，就着一盏灯，慢慢喝着茶。

莫天扬走到爷爷身边坐下，灯光映着他年轻却已显坚毅的侧脸。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开口，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探询：“爷爷，我今天……这件事，我做得对吗？”

莫啸放下茶杯，抬眼看向孙子。老人的目光深邃而平和，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更远的地方。他没有直接回答对错，只是缓缓说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落在寂静的夜里：“天扬，做人做事，但求无愧于心。你心里觉得该这么做，并且愿意承担这么做的后果，那便是你的路。至于旁人怎么看，世道怎么变，那是旁人的事，是世道的事。守住自己心里那杆秤，比什么都强。”

莫天扬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像一阵沉稳的风，拂去了他心头最后那丝细微的波澜。他看向窗外，夜色已浓，西厢房的窗户透出一点微弱的光。那里，是两位刚刚得以安顿的、命运坎坷的老人。

第二天一早，莫天扬早起去了菜地，将灵泉空间中的蔬菜送到菜畦边，莫天扬这才去了酒坊、豆芽房。

当莫天扬做完一切回到内院，他微微一愣，他看到两个身子骨瘦弱的老人正在清扫院子，清扫过的地方更是用清水洒过。

张了张嘴，想要说句话，不过想到两人的状态，莫天扬摇摇头，过去连说带比划，让两人不要太累。

老人似乎明白莫天扬的意思，他们不断点头，可他们手上的动作却一直没有停下来。

“天扬，既然他们能动，就让他们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样他们的心理或许会好受一点。”

莫天扬转身看向从外院回来的爷爷，苦笑着摇摇头，“爷爷，您和他们沟通一下，他们身子骨还虚弱，这刚好一点可不能再……”

“行，你忙你的，我和他们沟通一下。”

莫天扬走上台阶，转头的时候他微微一愣，他看到爷爷和那两个老人手指不断比划，两个老人似乎找到了知音，神情很是激动。

回到客厅，陈峰、刘成祥、陈亮他们正在客厅闲聊，莫天扬指了指外面，“那两位老人吃饭了没有。”

“吃了，看来他们这段时间饿坏了，昨天晚上就没少吃，今天吃了一大碗粥。”

杨丽眼眸闪烁了几下，深吸口气，“天扬，我说句不中听的话，你是好心大家伙也能理解，不过现在社会你应该清楚，有多少好心人被讹上，你让他们住下来，如果他们有什么坏心思……”

莫天扬当然明白杨丽是为了他，他下意识点点头，“他们的事情已经在县里报备过，现在他们好好的，咱不担心他讹咱们，家里天天有人，外面的房间也不过是一些被褥，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