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军需马甲

油灯的火苗跳动着，映在每个人脸上，明暗不定。

我把钢叉放在桌上，假皮在油灯下显得格外扎眼。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谁都没先开口。

最后还是金胖子憋不住了，压低嗓子问：“合着，这……大脚怪里头是个人？那他娘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人披着熊皮装野人。”我沉声道，“而且这手艺，做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要不是今晚被钢叉刮下来一层，谁能想得到？”

小九皱着眉头，手指在桌沿上敲了几下：“哥，那换孩子这种事儿也是人干的？他们把孩子偷走，又送回来个天残地，图什么？”

军大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几下，挤出几个字：“我、我在屯子岭住了快二十年，从来不知道，这山里还藏着人……”

胡三接话：“藏着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这帮人到底什么来路。”

他说话的时候，一直没看我们，而是把熊皮摊在桌上，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缝合处摩挲着，眉头越皱越紧。

我和金胖子对视一眼，都没打扰他。

阿欢把炕上的婴儿往里挪了挪，盖了件外套，低声问我:

“哥，这孩子怎么办？”

“先放着，明天再说。”我说，“眼下得先把这层皮的事儿弄清楚。”

话音刚落。

胡三忽然“刺啦”一声，撕开了马甲外头的厚实熊毛。

我们都吓了一跳，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转向他。

胡三没理会我们的错愕，把撕开的口子继续翻过来，露出里面的马甲，并且对着油灯眯着眼反复看。

下一秒，他忽然沉声:

“不对，看看这个。”

我凑过去，顺着胡三的手指看过去。

只见，在马甲前胸位置，布料和毛皮粘合的缝隙里，好像隐隐约约印着一排字。

方块字，笔画歪歪扭扭的，跟汉字有几分相似，可细看之下，又觉得不对劲，像是某种变了形的东西，有几个字符勾画的格外别扭，不像是我们常见的字样。

我顿了顿，脑海中一道念头闪过，脱口而出:

“日文？”

此言一出，金胖子和胡三都愣住了。

小九更是上前一步，弯腰凑近了看，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我不认识日文，但看着确实不像汉字，笔画比汉字软，少有横平竖直。”

楠姐瞥了一眼：“错不了，日文。”

我心里一阵乱跳。

这他娘的就奇了怪了。

那年头即便在大城市，日我两国的通商都极少，更别说在这犄角旮旯的大山里头了，很难想象怎么会有人穿着日本货。

更奇怪的是，马甲的款式极老，感觉不是现代货，说白了，像是四五十年代的式样。

顿了顿，我转头道：“小九，去把佐藤喊来。”

小九应了一声，转身出了门。

军大衣听到这个名字，愣了一下，朝我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我没多解释，只是说：“老哥，待会儿有个人过来，他兴许能认出这字儿。”

不一会儿，小九带着佐藤进来了。

佐藤方才也在现场，这会估计刚合眼。

他进门后看见众人的表情，怔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过来看看这个。”我把他拉到桌前，指着衣服上模糊的字样，“认识吗？”

佐藤弯腰凑近了看，眼睛眯起来，从不同的角度打量着那行字。

片刻后，他眉头微蹙，直起身来：“ふじ士ょうしゃ”

大家伙齐齐一愣：

“什么鸟语？”

“啥意思？”

佐藤咽了口唾沫：“翻译过来，就是富士商社。”

富士商社？

佐藤摩挲着下巴：“这公司我有所耳闻，大阪人开的，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据说他们底子很深，战前甚至能日伪军供过货。”

“战前？”我追问。

“对。”佐藤指着第一个字符，“他们主要生产军需服装和装备，四十年代初非常有名。个人感觉，这衣服款式似乎对得上。”

他话音刚落，屋里所有人都安静了。

战争后期。

给日军将领供货的牌子。

那他娘的，不是关东军吗？

更扯的是，它被披在大脚怪的身上。

几人埋头琢磨，不过军大衣的脸色不太对劲了，尤其是听见佐藤嘴里流利日语的时候。

“村长？”我注意到了他的异样。

“没、没事。”军大衣摇了摇头，但眼神还是没离开佐藤，“这人……日本人？”

佐藤愣了一下，随即苦笑。

我替他解释：“老哥别多想，他只是一个日本商人。”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有些心虚，这是个屁的商人啊。

军大衣沉默了几秒，没再追问，不过从眼神能看出来，他心里还是有芥蒂。山里人不像大城市思想那么开放，对日本人向来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此时我也没顾上这茬。

油灯的火焰跳得更猛烈了。

屋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僵。

我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行了，先不说这个。佐藤，你确定没认错？”

“不会错。”佐藤斩钉截铁。

我深吸了一口气，把整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大脚怪里面是人皮。

人皮里面穿着四十年代的日军军需马甲。

这些人跑到长白山深处，披着熊皮装野人，偷村民的婴儿，换回来天残的孩子。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是当年的日本军人一直没撤完？还是有人继承了他们的衣钵，一代一代地传了下来？

无数的念头在脑中翻涌着。

几秒后，我抬头看了看胡三，又看了看金胖子和小九，大家都沉默着，但心里都明白了一件事——

这事儿，绝对没那么简单。

军大衣见我们都不说话，犹豫了几下，还是开口了：“兄弟，实在不行，你们能不能帮我们把这祸害除了？”

“你们有枪，有本事，人也多。只要能帮我们把这事儿了了，要我干啥都行。”

金胖子义愤填膺：“日本人弄出来的东西？那还有啥好说的，干了。”

我就知道胖子会这么说，伸手拦了一下，还是没拦住，这话让他秃噜出来了。

村长脸色一喜，将头转向我。

我犹豫了。

按理说，俺们进山是有正事的，眼下墓葬的入口还没找到，实在不宜牵扯过多其他的事情。

村长见我的表情，说话了：

“兄弟，若是我猜得不错，你们进山...目的怕是不一般吧？”

他这么说，我和胡三的眼睛一下眯了起来。

怎么？玩上威胁这一套了？

军大衣被我俩的眼神吓了一跳，后撤几步，连连摆手：“不不不，兄弟，不，老哥。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只要你们肯帮村里除掉这个家伙，我们愿意竭尽全力帮你们。嗯，山里人没啥特长，可就是有膀子力气，对山里也熟。”

嗯？

这倒是有点意思了哈。

出于各种原因，我们这趟并没有找向导，若是有几个本地人带路，着实会方便许多。

我看向胡三，后者犹豫几秒后冲我微微点头。

我又看向佐藤。

佐藤嘴唇动了动，露出一抹苦笑，低声道：“我无所谓。”

“好！”我重重拍板，看向军大衣：“行，这事儿我们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