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七十九章我该怎么选呢

沈归渊神色释然，缓缓道：“可我惨败之后才彻底想明白，试天卫守的从来不是秘境，是世间苍生，是天地本该有的秩序。探神手看似在求索大道、追求超脱，实则是无尽的贪婪与妄念。所有人都盯着成神成仙的捷径，妄图借上古伟力一步登天，却没人愿意承担这份力量背后的天罚与代价。”

沈归渊满心唏嘘，一字一句道：“我不择手段抢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自以为逆天枭雄，到头来才看清，我和探神手众人，都是破坏天地秩序的妄徒。而你祖父、你父亲，放弃唾手可得的通天机缘，甘愿背负骂名镇守禁区，守住的是凡人修行的底线，守住的是整片天地的安稳。从前我看不懂这份愚钝，如今残躯将死，才知这才是唯一正确的道。”

我看着沈归渊，开口问道：“沈先生，你跟我说这么多，到底想干什么？”

沈归渊抬眼看向我，纸人做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语气却带着几分暗藏的期待：“我就是想看看，王战的后人，最终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安静的小院里响起，格外突兀。他身后那座雅致小屋瞬间裂开细密的纹路，裂痕飞速爬满整面墙体，木质的屋子层层剥落，直接碎裂开来。

漫天烟尘散去，一间简陋的地宫出现在眼前。地宫墙壁就是最普通的原石，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得有些荒凉，可这里弥漫的气场，却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整整三百名披甲士兵，整整齐齐列队站在地宫中央，行列规整，气氛肃穆到了极致。

这些士兵根本不是活人。身躯冰冷僵硬，双眼漆黑空洞，整支军队静得可怕，没有一丝呼吸声，没有半点动静，就像封存了千万年的雕塑。可越是死寂，越让人心里发慌，一股厚重到极致的杀伐之气，顺着甲胄的缝隙一点点漫出来，铺满整座地宫。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厚重的玄铁古甲，甲胄上刻着早已失传的上古战纹。历经无数岁月，铠甲没有半点锈蚀，反而沉淀着无数古战场的血腥与杀伐。单单一个甲士，就有着身经百战的凛冽气场，三百人列队站在一起，气场层层叠加，如同沉睡万古的强军骤然苏醒，磅礴

的威压笼罩全场，让人胸口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全员一动不动，可带来的压迫感，却远超千军万马奔腾冲锋。肃杀、霸道、威严、冰冷的气息交织在一起，从上往下死死碾压而来。这不是普通的杀意，是久经百战、镇压一切的绝对统治力。江湖里的顶尖宗门、秘境中的精锐强者，在这股力量面前根本不值一提，就算是探神手的高层强者到此，也会心神震颤，打心底里生出畏惧。

沈归渊看着这支列阵的军团，语气平静，却带着极强的蛊惑性：“你是上古王族的后人，这支队伍，就是上古八大王族遗留的终极禁卫。天底下绝大多数术法、兵刃都有克制之法，唯独这支王族禁卫，超脱了寻常武道的束缚。”

他缓缓道出这份惊天筹码：“只要用你的王族血脉解开封印，就能彻底激活他们。只要掌控这支禁卫军团，你就有底气碾压江湖所有门派，和天下任何顶尖势力平起平坐。”

我死死盯着地宫里面这支死寂又恐怖的军团，心底寒意彻骨。我抬眼看向沈归渊，一字一顿地说道：“你真是个疯子。”

我心里无比清醒，沈归渊递给我的根本不是什么绝世依仗，而是一颗包裹着蜜糖的毒药。

我一旦接手这支王族近卫，确实能一步登天，拥有和天下所有顶尖势力分庭抗礼的资本。可与此同时，我也会被瞬间推到整个江湖的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再无半分安稳可言。

沈归渊早已算好了一切。

他在这座秘境里布下死局，亲手策划了对探神手的血腥屠杀，等所有布局落幕，他便会彻底消失，不留半点痕迹。

到那时候，所有的血海深仇、所有的猜忌敌视，都会尽数落到我和阿卿头上。

探神手这次死伤这么重，一定会把我当成必杀之人，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杀了我、夺回这支禁卫。我心里看得很透彻，他们这次不顾一切大举闯进秘境，根本不是巧合，绝对是沈归渊提前偷偷泄露了消息，告诉他们这里藏着上古王族禁卫。尤其是之前他们看到古镇上空的人皮幡，瞬间彻底失控、红着眼拼命冲杀进来，就完全证实了我的猜测，这从头到尾，都是沈归渊一步步布好的圈套。

三局也绝不会放任这么一股不受掌控的上古强军流落民间，定会层层施压，逼迫我交出这支近卫军团。

交出去，我就等于亲手丢掉了自己唯一的底牌和依仗，往后只能任人拿捏，再无翻身之力。

可若是不交，我不只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也等于得罪了官方，彻底自绝于天下，从此再无立足之地。

进退两难，左右皆是死局。这就是沈归渊留给我的陷阱。

沈归渊忽然放声大笑，纸人躯体微微震颤，笑声沙哑冷冽：“王夜，你说我是疯子倒也没错，说到底，你从来都是我的敌人。”

“无鬼宗的人，就算死，也要拖人陪葬、搅乱风云。我身为无鬼宗宗主，临死前不给你留下一身麻烦、万丈枷锁，又怎么配叫沈归渊？”

张狂的笑声在地宫之中回荡不休，震得空气微微震颤。话音落下的瞬间，他那具纸人躯体骤然失去所有光泽，像是被抽干了最后一丝灵气。

无数细碎的裂纹瞬间爬满全身，原本还算规整的纸人躯体飞速瓦解、碎裂，化作漫天纷飞的碎纸，轻飘飘落在地面，堆积成薄薄一层纸絮。

纸碎躯消，可我丝毫感知不到他魂魄的气息，不知道他是借机脱身、远遁世间，还是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地宫之中恢复死寂。

一直昏迷的张慕瑶缓缓睁开双眼，神色还有些茫然。

我收回落在满地碎纸上的目光，重新抬头，凝望地宫深处那三百尊静静伫立的王族禁卫。

冰冷的甲胄泛着沉寂的寒光，滔天煞气内敛于身，无声无息，却足以倾覆江湖。

其实我的前路，并非只有死局一条。

我完全可以选择放弃这唾手可得的绝世力量，带着阿卿和张慕瑶转身离开，彻底远离这座秘境，从此矢口否认来过此地。

只要我装作一无所知，这场由沈归渊掀起的风波、这场江湖浩劫，便落不到我的头上，我依旧可以安稳度日。

可真的要这么选吗？

我望着那支沉睡千年的上古强军，心底陷入无尽的挣扎与迟疑。

这一刻，我到底该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