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穷奇

夜幕降临，四周的大山在夜色之下格外狰狞。那些白天里看着青翠可人的山峦，一到晚上便全变了模样，黑黢黢的轮廓像一群蹲伏的怪物，随时要扑下来。

山风从谷底往上灌，呜呜地响，夹着远处野兽的嚎叫，听得人后脊梁一阵阵发麻。

齐铁嘴扶了扶眼镜，看着四周的大山，“这湘西到处都是养尸之地，你们说他们供奉的山神会不会就是藏在山谷中某个古墓里的千年老尸？”

“民间传闻湘西有个叫鬼溪的地方，说是以前死的婴儿都埋在溪两边的山上。到了晚上溪里边不进去人，据说那些死婴怨气太重不愿离去，每天夜里都会传来婴泣。”张泠月慢悠悠转过头，兴致勃勃地跟齐铁嘴分享着地方特色风情，眼里那点光在火把映照下亮得有些过分，“我记得附近刚好有一条溪水，不知道是不是鬼溪呢？”

齐铁嘴瑟瑟发抖，攥紧了手里的王八盒子：“泠月，我胆子小，你不要吓我。”

队伍发出哄笑声。

“八爷可把枪收好了，当心走火伤人。”张小鱼道。

齐铁嘴嘿嘿一笑，把枪塞回兜里，故作镇定地挺了挺胸：“你放心，来之前我都算过了，这一趟无惊无险，说不定还有机遇呢！”

大不了他多往泠月身边凑，沾沾光总能全须全尾地回长沙。

在心底给自己壮了壮胆，把罗盘摸出来看了一眼，那磁针晃了两晃便定住了，指着东南方向微微偏了偏。

嗯，吉位，大吉。

张启山看着四周的大山，确实如齐铁嘴所言，这里风水格局诡谲多变，一座山正看侧看三四种解法各不相同，简直妖冶。

有的山头明明看着是块聚气的宝地，换条路再瞧，却成了困龙之局；有的山谷分明是绝地，偏生谷口对着远处一道水脉，又活了过来。

难怪湘西会有那么多奇闻异事。

过黑天门一带之后，马队已经走到了林子最密的地方。

这些马匹是由张家人精挑

细选出来的，都有灵性，它们勉力往前在山谷中找路前进。实在遇到灌木密集难行之处它们就停下来，由开路兵下去开路。火把在密林里照不出多远，光柱被树枝切得支离破碎，走不出十步便又落进黑暗里。

张启山策马硬踩着灌木过去，进入到一片山谷的密林之中，就看到一具被扒了皮的尸体，低低吊在密林之中的一根藤蔓上。

人已经死了有六七天。

苍蝇已经在尸体周围聚集了起来，黑压压的一团裹着那具残躯，被火光惊得轰然飞散，露出底下的东西。

那尸体的脚被藤蔓缠着倒吊，可头却被埋入了泥土之中。

埋住尸体头部的泥土，看起来和四周的泥土有些不同。

张启山活动了一下脖子，策马向尸体走去，绕着尸体走一圈，苍蝇被惊开，嗡嗡地打着旋。他对一边的亲兵挥了挥手，亲兵砍掉一边一根一人多长的树枝，丢给他。

张启山用树枝拨开掩盖住尸体的土，就看到尸体的头部已经没有任何皮肉，天灵盖上有一个大洞，洞口边缘参差不齐，像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啃开、吸干。

“脑浆被吸走了。”张启山道，“老八，说说。”

齐铁嘴下了马，凑近两步又不敢太近，扶了扶眼镜道：“海内北经，蜪犬如犬，青，食人从首始。穷奇状如虎，有翼，食人从首始。所食被发。在蜪犬北。一曰从足。”

叽里呱啦说这么多，张泠月替他总结：“他的意思是，《山海经》里说蜪犬和穷奇都是从脑袋开始吃人的。”语毕，她故意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双手用力一拍，面向张启山：“你有什么想说的吗？”这位穷奇。

张启山回头看着齐铁嘴：“你的意思是，他是我吃的。”

“也有可能是蜪犬吃的。”齐铁嘴默默地躲到张隆泽身后，窝窝囊囊地缩着脖子，从张隆泽肩后探出半张脸来。

张启山一刀砍断藤蔓，尸体掉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苍蝇又轰地炸开一片。

齐

铁嘴继续道：“聊斋中也有一种怪物，长得像野狗，也喜欢吸食人的脑浆。”

张启山就问道：“为何人皮没了？难道它还挑食，不爱吃肉只吃皮？”

“妖物取皮常常不是为了吃，而是为了穿。”齐铁嘴道，“我们要小心，也许那东西穿着人皮似人。”

“也有可能只是单纯的爱好，用来取乐。”张泠月默默补充，万一是障眼法呢？

人皮这东西，在某些邪术里是大有用处的。若只是怪物觅食，何必费心剥皮？

齐铁嘴对这个结论感到不可思议，但确实不无可能。

这里离他们目的地区域尚远，为何在这里会看到这样的景象，难道……难道又是日本人搞的鬼？

张泠月眉心一跳。

阴魂不散，阴魂不散啊。

忽然有液体滴到张启山脸上。他抬手一抹，指腹上殷红一片。他抬起头，就看到树枝上有血在往下滴。

顺着血迹往前看，发现这里的树枝上都有血。藤蔓上、枝丫上，星星点点的暗红连成一条线，从树冠往林深处延伸。

显然这尸体生前死后被四处拖动，甚至拖拽到了树枝和藤蔓上，最后才拖到这里……

众人跟着张启山面前的血迹向前。那条血线走得极为刁钻，一会儿从低处的灌木丛里穿过去，一会儿又攀上高处的枝干，地上的泥土被蹭出深浅不一的拖痕，树干上还留着几道抓痕，深入木质，乍看像是利爪刨地。

见这尸体似乎一会儿是被地下的怪物袭击，一会儿是被树上的东西袭击。

两种痕迹同时出现，张泠月首先能肯定这一定是一个身形巨大的非人怪物。

那抓痕的高度、力度，绝非寻常野兽可比。而且这东西似乎能在树上和地下之间随意切换，来去自如。

类人的高大怪物？

张泠月抬头望了一眼头顶那片被枝叶遮得严严实实的黑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趴在那上头，用一双看不见的眼睛盯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