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3章 祭品

张启山带进山的都是张家亲兵精锐，清一色的冲锋枪和德国手枪，一人双马，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按道理进山带骡子更稳妥一些，骡子耐粗饲，能负重，走山路也稳当。

可骡子只能负重，真要追赶猎物，还得靠短距离冲锋的能力。

老话说“驴肉香，马肉臭，饿死不吃骡子肉”，主要就是嫌它又柴又酸。

所以现在开始，张泠月之前买的骡子，你们自由了！！！

那几头骡子被解了缰绳，站在原地甩了甩尾巴，低头啃了两口草，头也不回地朝四面八方散心去了。

也不知道它们在野外能活几天，但这都不关她的事了。

骑上张启山提前备好的骏马，张泠月幻想自己是行走江湖的肆意少年游侠，正要去所谓的江湖闯荡闯荡。

马背上的风比骡背上大了许多，吹得她鬓发纷飞，衣袂猎猎作响。

天下第一的代价是从此孤身一人吗？也不过如……

“有人。”张启山冷不防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枪柄。

感受到熟悉的能量波动传来，张泠月哼着歌表示不用理会。

那调子轻快得很，跟这深山老林的肃杀氛围半点不搭。

张启山略有些迟疑地扫了一眼远方，密林深处什么也看不见，只有树影重重，可他到底信她的判断，也许是她安排的人。

隐匿在暗处悄悄跟踪的张千军丝毫不知自己无论藏得多好都没用。

在他被抓住的第一晚，张泠月就在他身上种下了咒，她随时都能感知到这家伙逃到了何处。

自以为追踪技术达到了神鬼不知的张千军，在张泠月眼里就像一个发光的导航标记，尾随了他们一路。

对于张千军会追上来这件事，属于预料之中。

一个人孤独地游荡在山林中几十年，唯一可以寄托情感的牵挂也已经逝去，如今和张家相关的他们闯入了他的生命，可不是最优解吗。

尤其是经历了他们的毒打和奚落之后，恨和厌恶也是情绪化现象好吧。

在山里头当了几十年山大王，突然被一群人抓起来当驴使，就说够不够深刻吧！！！

湘西的山中原本有些地方有当年的官道，仗打来打去早就不见了踪迹。

那些石板路被炮火掀翻，被荒草吞没，被山洪冲得七零八落，如今只剩些断断续续的残段，藏在灌木丛里，若不细看根本辨不

出来。

在张启山的带领下，众人进入八十二寨寻找这里的老首领。

八十二寨藏在两座大山之间的褶皱里，寨门是用整根原木扎成的，上面挂着风干的兽骨和褪色的经幡。

寨子里的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吊脚楼的柱子插在石缝里，看着摇摇欲坠，偏生撑了几百年也没塌。

张泠月在张隆泽身后猫着，只露出乌溜溜的头发和一双灵动的眼睛打量着老头。

这里的首领是一个很老的老人，双目失明，形如枯槁。

说实话，张泠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那么久，第一次见到像这样老得像老树成精一样的老人家。

他坐在火塘边的兽皮上，脊背弓成一张弯犁，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沟壑，两只眼窝凹陷下去，只剩一层薄薄的眼皮耷拉着。

身上还萦绕着一股张泠月不喜欢的气息，那气息阴冷粘腻，像蛇蜕下来的皮。

张泠月定睛一看，这才是真正的老不死。

好重的因果，好臭的怨念，这老头果然不是好东西啊！！！

老头，老而不死是为贼你知道吗？

张启山言明他们此行需要进入八十二寨的禁地寻找一个人，需要他的帮忙。

老首领此时并不知道张启山此行是要去猎神的，将一个孩子交给了张启山。

“这是寨子里的婴儿。”老首领对他道，“我已经太老了，眼睛也早就奉献了出去，如今连年战乱，找不到进山祭神的路了。你帮我完成祭祀，我就答应你的请求。”

张泠月看着那个孩子。是一个小男孩，有着当地人深邃的五官，此刻睡着了，安静得像一个玉雕。

祭神，所以这个孩子是他们献出的祭品？

天尊，这山里头是哪来的野神邪神，竟然需要人祭？！

且看她这个正道弟子如何替天行道！！

支持的天尊请赐福——！

老首领身后是孩子的父母，父亲的眼中满是麻木。

那汉子站在火塘边，两手垂着，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地面，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但母亲心中的痛苦还是无法抑制，她不停地痛哭。

睡着的孩子被张小鱼接了去，张小鱼把孩子裹在背篓里，背篓底下垫了软草，上头盖了块布。

张启山点头告别，一行人开始往山中走去。

张小鱼背着孩子，觉得十分别扭，浑身不自在。

走出去几公里，寨子里组织起来相送的队伍才停下来，慢慢看不见了，张泠月才好奇地问张启山：“将如此重要的祭神之事交给我们这些外人来做，这八十二寨那么相信外来者吗？”

别的不说，就算是在现代，某些国家某些地方的民族还非常排斥外来者呢。

更何况是现在了，这些有特殊信仰的族群部落，竟然愿意让外人去“拜见”他们的神。

这不就亵渎了他们尊贵的“神”吗？

张泠月表示这个老头的演技漏洞百出！

“我曾打听过，以往随头领进山的人没有人能出来的。每次都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进山，最后只有首领一人出来，所以祭品不仅是孩子。”张启山说道，“这一次我们逼得太紧，估计他是想将我们也送入山神口中，也没觉得我们能活着出来。”

所以就不会有亵渎山神的情况了，因为已经成为了山神的盘中餐。

“啊，这怎么能行，我们怎么能让他们得逞？”前头背着孩子的张小鱼道，“八十二寨和我们关系还算不错，怎么忽然痛下杀手？”

“山间环境太过恶劣，人心中的善恶是会变化的，对错也因环境的改变而改变。头领对于八十二寨的苗民来说，有引领族群生存发展的责任，为了族人的存亡，你我都是可以被牺牲的。”张启山看着面前的原始丛林。两座巨大的野山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山体黑黢黢的，像两头蹲伏的巨兽。

过了这里，后面就没有官道了，行进的路线会非常复杂，是许多人眼里的生命禁区。

张小鱼点了点头，他拍了拍身后的婴儿。

那孩子出发之前被灌了一点酒，现在睡得很香。

张泠月凑过去看，他们走的这条路可以说是异常颠簸，马蹄踏在碎石上打滑，颠得人骨头都快散架，但这孩子好像没有醒来的迹象。

孩子是不能喝酒的，一点都可能致命。

也许本来就是当祭品的，对老首领他们来说，这孩子就算在路上死了影响应该也不大。

但是他现在软绵绵的还有呼吸，如果这是一个正常的孩子，醒来后发现没有妈妈在身边，估计会号啕大哭一路，山里什么妖魔鬼怪都会被引过来吧……

最好可以快点把那所谓的山神引出来。

对张泠月来说，这可都是她的业绩。送上门的功德啊！

杀生吃人的妖物，造了多少孽，积了多少怨，这背后可都是沉甸甸的业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