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番外：过年（三）

阮红霞正炒完最后一盘菜，听到拖拉机的声音，赶紧将菜盛出来。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渍，喊道：“老大，老大媳妇，是不是你妹他们回来了？”

丁明珍在屋里烧炉子。

家里没有火炕，便在屋里做了个铁皮炉子。

到冬天烧上，虽说有点费炭费柴，但是能暖和不少。

听到婆婆这声喊，她赶紧从屋里出来，竖起耳朵听了听。

“妈，应该是。”

温致远正在砍柴火，闻言把东西收拾利落，洗了把手，说道：“走，咱们去门口迎迎。”

娘仨在门口等了没一会儿，温建国就开着拖拉机来了。

车还没停下，阮红霞就朝后斗走去。

看到闺女眼眶一热，扶着她下来。

又将两个孩子接过，挨个摸了摸，高兴得不得了。

江奶奶和江小妹看到江屹川和周宁同样激动不已，上前又抱又笑。

“走走走，刚刚好饭做好了，咱们回家吃饭”

阮红霞招呼大家伙围桌入座。

一进门，热气扑面而来。

温阮把两个孩子身上的棉袄脱下来，又给他们擦了擦手和脸，才让他们坐在一旁的小板凳上。

阮红霞许久没有见两娃娃，心里一直惦记着，也凑过来帮忙收拾。

看到两个小娃娃，让撅屁股就撅屁股，让抬胳膊就抬胳膊，心软的化成一团水。

“还是这俩娃娃乖巧，我家两小子闹腾得能上天，一会儿看不住就跑了。”

正说着，丁明珍发现落后一步的晨晨和航航不见了。

扭头出去，才发现两个孩子追着烈风在院里跑。

航航一时没追上烈风，扑通一下趴倒在地。

好巧不巧，他倒在一小片水坑里。

刚穿上没多久的棉裤，直接被泥浆浸湿。

风一吹，冻得航航瑟瑟发抖。

他正准备回头找妈妈换衣服，冷不丁对上一双怒气冲冲的眼睛。

小家伙吓得拔腿就跑，喊着：“哥哥救我。

今年虚岁才三岁的小家伙，话说得不算多利索，但腿脚可灵活得很。

丁明珍追了半天才抱住他，将他夹在胳肢窝，对着屁股啪啪两下。

航航蔫头巴脑，像只落败的大公鸡，被带回屋时都没恢复欢喜劲。

最后还是看到弟弟妹妹，才觉得自己哥哥的面子找回来一些。

所有人都落座，孩子们看着面前的好吃的，忍不住吸溜口水。

“动筷动筷，孩子们都饿了。”

温建国看到孩子们眼巴巴的模样，给每个人碗中放上一个大鸡腿。

近段时间过年，家禽全都准备好了，磨刀霍霍向鸡鸭。

四个孩子不能厚此薄彼，每人抱着一个鸡腿。

大宝小宝吃不了太硬的东西，阮红霞特地用砂锅炖得软烂，肉稍微一撕就碎成团。

把撕下来的肉做成肉糜，放上一点汤和米饭。

怕吃多了不好，聂成安只喂了长安一小碗，后面又喂另外两个孩子吃了蛋羹。

晨晨一边扒饭，一边注意到姑父在喂弟弟妹妹，眼睛眨了眨，拽了拽姑父的衣袖说道：“姑父你吃饭吧，我来替你喂弟弟妹妹。”

晨晨最近在玩过家家的游戏，喜欢照顾宝宝的角色，看到喂饭也想帮忙。

聂成安见碗里只剩下一小点蛋羹，索性将碗交给晨晨。

之后晨晨喂得有模有样，成功收获了一堆夸赞。

晨晨愈发觉得喂饭这件事，以后他可以干。

吃完饭，大宝小宝有些困。

温阮便把大宝小宝放到屋里，把烈风牵进来，让它看着。

还给烈风准备了一盆骨头，这才放心地去吃饭。

饭桌上大人欢声笑语，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转眼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家里多了不少客人，都是村里看到温阮回来过来聊天的。

他们好奇地询问温阮大城市的生活如何。

温阮挑着知道的简单说了几句。

还有人夸赞她画得画好，上了报纸。

温阮惊讶，“家里也有这份报纸？”

报纸一般只有公家单位才会订购，他们这种小村子，平常看的人很少。

温建国：“当然有，这可是咱们家的荣誉，甭管它有多贵，爸都得买回来。”

温阮鼻子一酸，没想到父亲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把她带回来的东西视若珍宝。

小到她上学的的小红花，大到如今的报纸。

今儿个还得准备年夜饭，邻居们简单地聊了几句就走了。

温阮和聂成安回来时还带了一条腊猪腿，听说是南方那边的特产。

他们吃不完，好在自家亲戚多，趁着送年礼，给叔伯们分几份。

也再给江家一半，恰好够用。

温阮和聂成安去送东西，回家的路上，没注意到拐角处一道伫立的身影。

林光耀目光直直地看向他们离开的方向，敛下眸子，心中一片怅然。

看到温阮现在过得好，心底的负罪感才少一些。

夜幕降临，晨晨迫不及待地拿出了烟花围着温致远打转。

“爸爸点上吧，天都黑了，要不然一会儿睡觉就看不到烟花了。”

“还不行，等吃了年夜饭，爸爸陪你放大的。”

为了庆祝今天大团圆，他们特地去县城买了好几样烟花。

晨晨一直心心念念盼着除夕夜。眼下再等这一两个小时，倒是也能忍耐。

他迫不及待地回到屋里，老实地坐下吃饭。

今天的饭菜更加丰盛，鸡鸭鱼肉。

天上飞的，水里游的，桌上都有，还有每人必不可少的一盘饺子。

晨晨自从进入小学后，饭量见长，个子也跟小竹竿似的，噌噌节节拔高。

看着他干了一盆饺子，温阮竖起大拇指夸赞：“真不错，用不了多久就能长得跟你爸爸一样高。”

晨晨嚼完最后一颗饺子，眼中泛起亮光：“我要长得跟姑父一样高，也要壮壮的。”

温致远捏了捏他的耳朵，问道：“怎么？还看不上你爸的身高？”

晨晨嘿嘿一笑，说：“当然不是，爸爸很厉害，可是姑父也很厉害嘛。”

尤其身上穿的军装显得英姿飒爽。

今天有好多小朋友说，非常羡慕他有这么厉害的姑父。

晨晨想着等自己长大了，也要成为这样厉害的人。

聂成安这次来之前

带了不少胶卷。

从回来的时候就在拍，今天年夜饭更是拍了满满一卷。

有孩子们的笑脸，有一家人团圆的场面，还有最后飞上天的烟花。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和温阮手牵手站在院里，看着漫天的烟火，两人相视一笑。

在他们身后，温致行悄悄按下快门，留住这美好一刻。

大年初一这天，一家人早早起来。

温建国和阮红霞也准备好了红包。

随着孩子们奶声奶气的拜年结束，每个人都分得一个红包。

晨晨爱不释手地拿起来，准备回屋藏放到自己的存钱罐中。

刚走没多远，被丁明珍拦住。

晨晨，眨了眨眼，疑惑地说道：“妈妈怎么了？”

丁明珍半弯着腰，柔声道：“晨晨去帮妈妈拿来扫帚行不行？压岁钱我去帮你放。”

晨晨往回缩手，狐疑地看着丁明珍，总感觉有人要骗小孩子。

丁明珍说：“怎么？难道你以为妈妈像偷钱的人吗？我只是帮你先看着，等长大后再给你。”

晨晨还没动作，一旁的航航瞬间将红包塞到妈妈手里，“妈妈，长大给。”

晨晨觉得不对劲，但还是在妈妈和弟弟眼巴巴的注视下把红包递了过去。

临了不忘叮嘱道：“妈妈，你一定要好好地帮我保管。”

温阮在一旁乐得哈哈笑。

这招永不过时，好像每个孩子都曾经听过这样的话。

她小时候也有，不过爸妈确实是为她留了不少，一直攒着当嫁妆钱。

丁明珍没全拿走，抽出两张一毛的，每个小崽儿分得一张，嘱咐他们可以留着买本子和笔。

一毛钱哄的两个小家伙乐呵一整天。

至于自家的两个小崽，温阮丝毫不用犹豫，直接将红包收到自己的兜里。

一直在娘家待到正月初三，温阮和聂成安才不得已踏上回家的路程。

虽然聂成安已经腾出了假期，但他们回冰城还有好几天的路程。

纵使万分不舍，也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候。

几个孩子经过几天的相处，关系也非常好，恨不得晚上睡觉都黏在一起。

乍一分别，每个人心里都很不舍。

几个大人同样如此，阮红霞抱了抱温阮。

温阮：“妈我们走了，你们在家记得好好吃饭，好好休息，大哥二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给我打电话。”

阮红霞红着眼眶一脸不舍，“好，你跟成安好好过日子。”

温阮和聂成安进站时，余光瞥到一个熟悉的人。

她停下脚步，看向那处。

许是心有所感，林光耀也回过头看到温阮。

隔着众人朝她微微点头，同时开口说了一句话。

虽然温阮没有听到他说什么，但是通过嘴型看出来是三个字，“对不起。”

聂成安揽住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温阮抬眸，对上他关切的目光，扬唇一笑，“走吧。”

这句对不起来得太迟，并没有任何意义。

在往后的人生里，他们或许再也不会有交集。

此去经年，山高水远，各自奔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