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杀鸡儆猴

消息自然也是通知到陆家来了。

不过，陆则却并没有让乐音出门，而是让现在还留在村子里的三七几个军士过来，守住了陆家的院门，这样不光是陆则和乐音没出去，就连竹息和吴嬷嬷，也都一起留在了家里。

虽然林川怂是怂了点儿，可是办事的效率还是挺快的。

在他的安排下，很快这会儿还留在北山村的人，都被带到了村里已经废弃的大祠堂大门口。

以前这里是居住在这里的王姓人家的家祠，不过后来战火不断，王家人走的走散的散，这家祠自然也就荒废下来了。

后来从内地迁徙而来北山村的村民，自然的也就将这里当成了这附近几个村落的一处公开处理杂七杂八事务的场所。

比如谁家的儿媳妇儿又不守妇道啦，比如谁家又欠了钱不还啦等等等，都会被带到这里来，当着所有村民的面，在各村选出的德高望重的长老们面前，由里正主持，决定这些犯错之人最终的归宿。

林川一直都想着有一天他能够取代宋里正的位置，站在众人面前主持这类的事情，彰显他的威仪气势。

只可惜，现在他好不容易如愿了，自己却是被人用刀架在脖子上逼上台的。

“差，差爷，该，该到的都到了，就，就只剩陆家了。”

林川小心翼翼的靠近大刀金马坐在祠堂内的姚捕头，结结巴巴的回禀着现在外面村民到来的情况。

他确实是安排了人去叫人了，别家都十分的配合听话，偏偏到了陆家，却一点儿都没给他面子，别说是过来这边集合了，就连门都没开，就将过去递信的人给打发回来了。

没办法，两边都是带刀的，他现在似乎哪边都得罪不起！

“陆家？！什么陆家？！好大的胆子，耽误了事情他一家担待得起吗？！”姚捕头顿时就火了，一脚踹开躬身站在他面前的林川，喝了一声带路，就直接带着人一路朝着陆家杀了过来。

“姚哥，姚哥，您先别慌！您先等等！”姚捕头是气头正盛懒得多问，可旁边有个小跟班儿却是十分机灵的。

他一路小跑过来跟在大步流星往前冲的姚捕头身侧，语气急促的提醒道：“这姓陆的人家，怕不是这村子里的那位陆千户吧？！”

“什么陆千户？！”姚捕头之前外出办差，倒是有一段时间没在县衙里呆着，所以最近有关北山村这边出了位千户大人的事情，他自然是不太清楚的！

如今是县太爷有吩咐，声嘶力竭的要求不计代价，那他这里还有什么可犹豫纠结的，直接听话照做不就是了吗？！

这一个偏远小村里，能有什么大佛不能动的？！

“您忘了，公子是为了什么来这北山村的了吗？！”那小捕快喘着气，压着声音提醒：“就是代替县尊，过来给这位陆千户的阿娘上祭的！

连县尊都不得不给这陆千户面子，姚哥，要不咱们还是客气一些吧？！”

姚捕头能这么多年稳稳的坐在捕头这个位置上，自然不会是个只懂得斗狠的二傻子，一听这小捕快的提醒，他就明白了接下来他该如何了。

他抬手十分满意的拍了拍小捕快的肩膀，再迈步的时候，步子明显的就比之前放缓了不少。

陆家此时依旧是院门紧闭，站在门口，姚捕快给跟在旁边不敢吭声的林川使了个眼色，林川其实也看出来了，眼前这捕头对陆三郎是有顾忌的！

可是也仅仅只是猜测而已，他现在还不敢太过将他自己暴露了给卷进去！

万一，要是陆三郎斗不过县尊呢？！

那他这样贸然的站队，到时候岂不是也会被填了炮灰？！

他才没那么蠢！

所以林川也就很老实的走到院门口，叩响了院门：“三郎，乐音，开门呐！”

“有事儿吗？！”过来开门的，是打扮齐整干练的吴嬷嬷。她拉开了一边的院门走出来，看着站在台阶下的这一群面生的

捕快，脸上却是半点儿惧色都没有，微微的福了福身，才客客气气的开口道：“我们千户才刚刚喝完了药睡下，若是有什么事情，您可以直接对老奴说，等一会儿千户大人醒来，老奴一定立刻转告。”

这言下之意也明显，就是不想见外人的意思。

“也没有别的什么事情，之前陆千户给老太太办丧事，我们公子奉了县尊大人之命，过来上祭。结果却一直到昨天都未曾回去！

派人出来一查，竟是连人带马还有随从朋友，一行十来号人全部都命丧在你们这村外不远的山沟里！

眼下近年关，县辖内发生了这样恶劣的要案，县尊大人特地吩咐下属过来调查一二，还请陆千户给个方便，让属下能进去询问一二。”

姚捕头自然不会这么轻易的就松口放弃，他双手抱拳朝着台阶上站着的吴嬷嬷客气的行了一礼，而后才开口公事公办的要求道：“毕竟这件事情牵扯太大，实在是不敢马虎！”

“不用询问我夫君，有什么事情问我就成！

我们这些天一直都在村子里不曾出去过，想必这位官差大人也知道，我们家正在办丧仪！我们家人口单薄，现在真论起来，也就只有我和夫君两个人而已！

而我夫君身体不好也是村子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不怕官差大人去问询！

至于您说的上祭这件事情，实不相瞒，我们这里礼单都还在，您可以看看，上面并没有任何有关于您家公子来过的记录。

所以，您是不是回去再看看，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吴嬷嬷还没开口，乐音已经从院门内走了出来，看着姚捕头不卑不亢的开口回道。

“对对对，之前灵堂上是来过一群器宇轩昂的公子们，可是就只是在灵堂口看了一眼，就被当时的宋里正给请走了！

那后来，那些公子爷的招待，都是宋里正在安排啊，我们这也不清楚啊！”

知道那位欺负了他女儿的县尊公子一行现在都已经命丧村外，林川整个人都傻了，这会儿好不容易反应过来哪里还敢提之前发生的那事儿，只想着能迅速把锅甩出去是比什么都重要！

别说什么女儿的委屈要怎么办了，这要是牵扯进去，怕是全家都要没命了！

“你这话当真？！”姚捕快皱眉，有些怀疑的目光又停到了林川的身上：“这么说，公子到你们村子之后，都不曾与你们其他人有过接触？！”

“正要说接触，也不是没有。只是说出来不太好听罢了！”

乐音一边说，一边示意从院子里出来的竹息，将这次丧仪的礼单取了过来，给姚捕头送了过去：“实不相瞒，因为这件事情，我夫君也是十分生气的！

之前宋里正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将林家与杜家的两个姑娘送去了公子的院子；公子后来一早就直接离开了，倒是给两家各留了五十两银子！

这事儿因为是与里正有关，加之里正又牵扯到我婆母灵柩失窃一事，所以我夫君便安排人，将里正送去了县衙！

至于您说的，公子他们出事儿的事情，我们是真的一无所知。”

乐音很平静的将之前发生在村子里的事情，对姚捕头简单的说了一遍，对于林珊儿与杜丽娘遭遇磨难这事儿，她并没有隐瞒。

毕竟这姚捕头到时候肯定是会回去问其他村民的，就算是想藏也藏不住。

“这么说，你们村子里还是有人，与公子爷起过冲突，甚至有龃龉喽？！”作为长期在县衙当差的姚捕头，自然是知道，县尊公子是个什么嘴脸！

不过，这种事情他这会儿肯定是不会说的。

说起来，他也是依靠着县尊，在衙门里混口饭吃！若是将县尊给得罪了，他的未来要怎么混？！

睡大街喝西北风去吗？！

“大人，您也知道，我们都不过是普通的村民，就算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们要怪也只是怪宋里正太多歹毒自私，又怎么敢去怨到周

公子头上？！

再则，您也说了，周公子一行可是有随从朋友十数号人，我们村子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哪里有那个本事去和公子为敌？！

不过您说公子出事儿，倒是有一个可能！

说不定，是遇到山贼了呢？！”

乐音不动声色的笑了笑，迎着姚捕头那审视的目光，应对得倒是十分的进退有度：“您也说了，马上进年关了，这如今世道不好，大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山贼流寇，怎么都是都有可能的！”

“小娘子你倒是好胆识！这外头人知道了眼前的事情，怕的连话都说不出了，你倒是一开口面面俱到，不愧是陆千户家的小娘子，还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呢！”

姚捕头盯着乐音看了好一会儿，才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抬手接过竹息递上的礼单，简单的翻了翻，便有些不客气的继续道：“这个，我要拿回去细看调查，小娘子不会不同意吧？！”

“怎么会呢？！只是这礼单涉及人情往来，还请您容许我让竹息誊抄一份！若是您不放心，我可以让竹息随您一起去祠堂，誊抄完了再回来。”

乐音的态度和反应，无论从什么角度来看，都显得格外的镇定有礼，挑不出任何不恰当的点儿来。

姚捕头的试探一一没能奏效，他倒也没着急，只是冷笑一声，将手里的礼单又扔回给竹息，然后就转身带着人原路返回了。

“乐音丫头，你，你怎么什么都说了啊？！”林川等着那群捕快走远，才一脸焦急的上前，盯着乐音不满的开口责怪道：“他们这些人，现在正愁抓不到替罪羊呢，你这一说，岂不是将我们家放在火上烤？！”

“您该不会以为发生的这些事情，没有人会主动开口告诉这位官差吧？！

现在说了，还能争取换个坦荡无惧的名声，若是等会儿您过去，被人给指责出来，那可就犯了是自我心虚，隐瞒不报的大忌了！

我这可是在帮您，您可想清楚了！”

面对林川的指责，乐音是半点儿没客气，直接开口轻描淡写的就怼了回来，同时也没忘了嘲讽面前的林川两句：“不过话说回来，您这还是想当里正的人呢，胆子也忒小了！

只是一个捕快到村子里，就将您吓得六神无主，这以后若是有事，要您去县城拜见县尊，您还不得吓得战起不来，只能爬着进去呀！”

“你……”林川被乐音这话一激，气得差点儿暴走，不过他到底还是惧怕着这会儿已经出来，站在乐音身后手握大刀的三七，悻悻的瞪了乐音一眼，就扭头气呼呼的走了。

“这捕头的官威，看起来比县尊老爷还大啊！”等到林川离去之后，三七才忍不住咂嘴感慨：“要不是知道他的来历，还真以为是哪里的大官，过来微服私访了！”

“他也是急了，据说县尊的公子回去的路上被人杀死在了山沟里！这儿子没了，县尊不得和人拼命呀！

只是，为什么要把里正一家直接锁走呢？！”

知道事情起因的乐音倒是不觉得姚捕头这般气势汹汹的态度有什么不对。若是平时别的案子，或许摸鱼也就摸鱼了，反正最后随便给个理由结案，这在县衙也算是正常操作！

可这次不一样啊，县尊的儿子死了！

这样的事实面前，县尊都要冲出去和人拼命了，这当捕头的还敢摸鱼那就是找死！

而因为北山村是周公子被杀之前所到的最后一个落脚点，所以姚捕头自然会将调查的第一站放在这里。

可是这村民们对他，他对村民，双方都不算熟！

所以为了让他自己接下来的行事问话更为顺利一些，最直白的办法，就是杀鸡儆猴，敲山震虎！

他现在将威风立起来，将底下的那群村民唬住，这样接下来询问问题的时候，这村民们自然也就不敢再放肆，会全力配合他了！

毕竟，谁也不想成为下一个被绑走的倒霉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