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姑且

在向康王服软讨教和获得秦清仰慕崇拜的目光之间，谢策思索了一秒，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他什么不行。

不就是绣花吗？

康王都行，没道理他还不如他老子。

于是乎，谢策开始了长达将近两月之久的忍辱负重。

等他学会了，就立马砍了康王那只老拍他脑袋的手！

......男人的嫉妒心啊。

有时候来的真是莫名其妙，且毫无道理可言。

为了长宁郡主出嫁一事，长公主府再一起忙了起来。

秦清经常能看见卢见殊和华安长公主坐在一起，手里拿着几本册子，勾勾画画。

卢见殊来这个家也有半年多了，从一开始的拘谨到现在的收放自如，有时候还会在华安长公主高兴的原形毕露。

“阿娘！我前几日去库房看过，还有樽玉佛，放那也是积灰，也给放箱子里去吧。”说到兴起之处，卢见殊握紧笔杆，刷刷刷往册子上又加了几件贵重的物件，“还有我从娘家带过来的书，也给阿宁拿一箱过去。反正阿宁喜欢看书。对了，我家里还有个前朝皇室流下的暖玉，前几日我阿娘叫人送过来，据说是前朝元帝佩戴过的，也不知真假，但看着成色极好，我还拿给季先生看过了，他说挺适合阿宁温养身子，阿娘，也加进去吧。”

加进去，加进去，加进去。

光是一刻钟，华安长公主就停儿媳妇说了不知道几个加进去。

她扶额长叹一口气，“替我谢谢你阿娘。但是阿词，阿宁的嫁妆既然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

卢见殊头也不抬，忽然又想起什么高兴地一拍桌子，茶水溅了出来。

“阿娘，我们家还有没有什么药材铺子？阿宁身子不好，往她嫁妆里再添个药材铺子吧！”

她看过秦清的嫁妆单子，除却这些年华安长公主给她攒下的嫁妆，更多的是宫中的太后娘娘和皇后娘娘赏赐下的东西，以及明章帝的各种补偿。

其他就是每年生辰，各家看在华安长公主和太后娘娘的面子上送的一些礼物。

零零散散加起来，都是要带去康王府的。

卢见殊自己的嫁妆不少，除却公中那一份，她阿娘大半的嫁妆都给了她。

但比起华安长公主给秦清攒下的嫁妆，还是有些逊色。

起先，华安长公主还怕她看了心里不舒服，没想到卢见殊根本不放在心上，还兴致勃勃想到什么就往上面添，瞧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秦清是卢见殊的女儿呢。

眼看着卢见殊要将库房搬光，华安长公主连忙出声阻止。

“够了够了。”

卢见殊意犹未尽，心想秦清就要出嫁了，华安长公主怎么看着一点儿都不难过。

她要是生孩子，最好是生一个像大公子的女儿，她要把所有家产都留给女儿！

华安长公主喝了口茶，瞥了眼卢见殊手里还没合上的册子，看见那些熟悉的物件，火光电石间脑海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华安长公主仿佛随口一问：“阿词，库房盘的差不多了吗？”

不知人间险恶的卢见殊高兴的没边儿，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再添几件进去，库房的数量就很清楚啦！”

“......”

华安长公主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卢见殊，后者忽然捂紧嘴，唯一露出的眼睛写满了惊恐。

她欲哭无泪，“阿，阿娘。”

目睹了全过程的秦清：“......”

她知道长公主府的库房东西杂多，虽然大致出不了什么错，但真要理起来还是有些困难的。

前些日子卢见殊还为了这个愁眉苦脸，没想到这几日就日渐轻松起来。

秦清想，真是难为她想到这个法子。

事后，卢见殊哭丧着一张脸，毫无长嫂的端庄和架子，和秦清说：

“都是你阿兄给我出的主意，他说理不清的就统统塞进你的嫁妆箱子里去，反正阿娘也不会细看。阿娘不能怪我，要是怪我的话，我，我一定把他供出去！”

秦清心下叹气，委婉道：“嫂嫂，实在不行，就请教请教宋姑姑吧。”

熟料卢见殊忽然泪如雨下，呜咽道：“库房这么多东西，我从第一天开始理，就差住里头了，第二天去问宋姑姑，可她，可她说阿娘吩咐过不准帮我。”

秦清面露不忍。

刚要开口准备帮她一起打理，卢见殊抹了眼泪，抓住她的衣角。

“阿宁，这样吧。我教你绣盖头，你帮我一起整理库房的账本。怎么样？”

“......”刚到嘴边的话立马又被秦清咽回去，她冷酷地抽回自己的袖子，因为她这段日子已经发现卢见殊的绣工也就是个半吊子的水平，那块栩栩如生精美绝伦的盖头，完全是靠着她对秦衡满满一片真心这才超出发挥完成的。

秦清觉得让她教她，她还不如自学成才来得更快一些。

至少，从开始到现在，她小心翼翼的，还有没有出现过针扎手指的失误。

这是秦清最骄傲的事情。

也

因此总会不可避免产生一种自己其实很厉害的错觉。

丹心等人都不好意思打击她。

时间一晃而过，距离成亲还有三五日的时候，宋子芩，郭映如等人上门来添妆，喊了卢见殊一起四个人在院子里赏花吃茶。

晚些时候，秦沅从宫里头回来，她看着坐在窗下努力和针线做斗争的秦清，往事历历在目，一帧帧画面浮现脑海，眼眶倏忽一红，怯生生地喊：“阿姐。”

“安安？”秦清对妹妹的声音无比在意，当即放下花绷子，对她招手，“过来阿姐这边。”

秦沅在秦清身边坐下，低着脑袋，没说话。

微凉的手指挑起秦沅的下巴，目光触及那泛红湿润的眼眶，神情一绷，轻柔嗓音响起：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谢策。”秦沅搂住秦清的腰，闷声闷气道，“他把阿姐抢走了。我讨厌他。”

她难得如此坦诚。

秦清忍俊不禁，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娇小玲珑的身躯蜷缩起来，依偎在秦清怀中。

“安安为什么讨厌他？”她耐心询问。

除了刚接回来住在郡主府的那段时间，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阿姐这样亲近了。

秦沅蹭了蹭秦清的脸颊，就像是眷恋主人的小奶猫，软软绵绵地撒娇。

“他不聪明，也不厉害，就是一个蠢货。”秦沅哼了一声，“他根本不能保护好阿姐。”

“没关系。”

秦沅抬眼看她，秦清的眼神和声音一样温柔。她轻轻抚摸秦沅的脸，低声道：

“因为我也不完美呀。”

“胡说。”阿姐是她心中最美好的存在。

她握住秦清的手，脸颊顺从地贴上掌心。

“阿姐教会我好多道理，让我不轻易犯错。”

“阿姐，是世上最好的阿姐。”

如果没有阿姐，她错误的一生，将在那一日延续下去。

可是阿姐来了。

她也想做一个好人。

大概是秦沅的眼神太过哀伤，秦清的心泛起密密麻麻的疼痛，她故作玩笑，刮了刮她的脸颊。

“真的很讨厌他吗？那阿姐不和他成亲了好不好？”

“不行。”秦沅笑起来，搂住秦清的脖子，凑在她耳畔小声道，“阿姐喜欢，阿姐觉得他很好，那就足够啦。”

她觉得谢策配不上她的阿姐，可是秦清认为他值得。

那她姑且便相信他。

她的喜好不重要，重要的是，阿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