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革命的云彩

贵族们至少圈养着数百匹飞马，可是真正参赛的不过十几匹，往年贵族也会寻找知名的勇士来驯服飞马，无知无畏的青年，大多都被电得屁滚尿流，这才知其厉害，一传十，十传百，也就少有人敢应这份差事，平民尊称为‘天马’，觉得不是凡人可骑乘的。

宝乐的注意力在于飞马的眼睛上，有几匹分明压抑着哀伤愤怒之意，又不得不屈服于人类的胯下，肯定有不为人知的原因。

她终于忍不住的出手了，最近不仅在练习控云，还能凝出几滴绿色的露珠，对人没什么效果，倒是可以读取兽类的记忆片段，从飞马脑中反馈回来的信息，着实令她气愤。

人类为了能驾驭飞马，竟然在草料里掺加瘾药反复折磨它们，最终达能驯服的目的，只为了能参加这场赛事，获得无上的荣誉，可是随着药量的增加，天马不久会因为药里的毒性而失去行动力，最终被宰杀。

飞马赛事过后的那天深夜，宝乐借着夜色和云朵的掩护干了一件疯狂的事，她将整个山脊上被关押的飞马全部放了出去，也施法救治了那几匹染上药瘾的飞马，她在前面飞着，三百多匹白得发光的飞马在后面跟着，那场景相当壮观，比动画片里拉雪橇的那群麋鹿更梦幻，可惜只能独自欣赏。

它们本来自于密林深处，千年前被人类诱捕圈养，这一代的天马也是第一次回故土，宝乐就一路陪着它们，叶翅不小心扫到了飞马的羽翼，竟意外的建立了沟通，倒让她探听到了不少消息，本是日行一善，没想会有意外的收获。

第二天，飞马集体消灭的新闻，轰动了整个贵族圈，因为喂养天马的也是平民，所以消息也传到了了民间，但离他们的生活太过遥远，民众并没放在心上，依然兴致勃勃的观看接下来的勇士比赛，也是盛会最后的狂欢了。

宝乐将自己伪装得很好，藏匿在激动的人群中，桑家看台上的藉无对此一无所知，他依然天真的相信她不喜血腥暴力，似乎忘了她当初狠揍坏学生的野蛮模样。

长达十二天的赛事终于在这个闷热的午后落下帷幕，最后出面颁奖的正是难得露面的国王及王公大臣们，今天也是各个阶级的人聚得最齐的一天，也是宝乐苦等的行动良机。

“快看，天上有字。”围观的民众如看到神迹般，口口相传，观众席都骚动起来，也引得高台上权贵们的注意。

——尔等本是天道的子民，却受罪神叩天的蛊惑，偏信封建王权，如蝼蚁般苟存于世，令吾失望异常。众生本该平等，不该有贵贱之分，独角飞马齐心，得吾特赦，可惜尔等愚昧而不自知，想得到上天救赎，从反抗命运开始，忘掉历史，做回自己。

用云朵寄语是宝乐惯用的手段，总会见奇效，学习的效果也显现出来了，看，所有人都懂！

贵族们都缩着脖子惊惧不已，若非神明出手谁能一夜间释放所有的飞马，还不惊动任何人。

他们的神色被民众看在眼里，一石激起千层浪，真正的神明在点拨他们，指引他们走上正道，而叩天竟然是邪神！

怪不得从来不管民间疾苦

，平民反叛的心空前高涨，国王的士兵手持兵器，将贵族的看台团团围守住，唯恐民众暴动。

手无寸铁的平民再面对高高在上的权贵，心情多少有些复杂，奴性使然，仍然听话的由士兵疏散，有秩序的走出了猎场，人群中讨论声不断，隐隐有些不一样了，天空上的字就这么大喇喇的挂着，而叩天没有任何的回应。

国王

震怒，向下面不断施压，贵族们也愁得焦头烂额，到远印山去请愿的人与日俱增，善良的信徒想给神明最后自证的机会，可惜这一切注定枉然。

宝乐乐见其成，几天前，她可没想整这么大的动静，只能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卧龙国建成后，万物皆信仰神明，唯天马生性高洁，不为所动，本来也相安无事，怎奈叩天后期性情大变，偏要打杀它们的傲气，于是将他们出卖给了贪婪的人类，致使一代一代的天马被束缚在人类马场里不得自由，生活之惨烈堪比半魔，幸好它们都挺团结的，也从没放弃反抗，顽强的活着，隐蔽的互通着消息。

被单独关押在远印山的天马王，偶然知晓了叩天封印的秘密，在灭口前将消息通过犄角电流波传给了众天马，经过漫长的岁月，传到了宝乐这里，只能说天意如此。

当然这信息有些久远了，但是结合她与叩天两次意念交流来看，跟千年前相比，他现在的情况只会更糟糕。

叩天一心想获得自由，于是积极造福人类，因为他们能力最弱，数量最多，最易被影响。

经过长期不懈的努力，封印终于松动了，天道也送来了异世之魂，叩天好奇过，忽略过，也斩杀过，也知道于解封不利，于是襄助有野心有想法的异世之魂建立了卧龙国，先立君威再扬天威，齐聚众生信仰的力量让解封的速度加快。

每百年，天道依然会送异世之魂，来验证其治世功绩与悔改之心，结果每一位食豆者都不得善终，身死魂灭时又加固了封印。

哪怕叩天责令权贵礼遇善待他们，食豆者依旧愤恨而死或蹊跷离世，人性的复杂，神明不懂，于是他越来越虚弱，直到只剩一缕神魂在世间游荡，难以化形。

那些仙女、青年和老者，应该就是天马王见过的神使所化，也是经由他手传出的命豆，宝乐猜测这位神使就是那个引她入塔的白胡子老头，难辨善恶。

叩天又知道食豆者的信仰之力能够对抗封印之力，能长久的维持他神魂不灭，他就开始了蛊惑之路，没有食豆者的时间就处于休眠状态，时至今日，已经虚弱到察觉不到食豆者来临此界的程度，所以才由神使诱她去巨塔唤醒他。

所以像这样看不到，摸不到，像鬼一样的游走四方的神明，有何可惧？

宝乐可没有抓鬼的经验，于是将此事押后，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兑现与桑家人的承诺，好好的与藉无道别，确实要分开了，她以后要做的事太过离经叛道，惊世骇俗了，还是不要早早的牵连他们才好。

让他们一家人好好过一段平静的日子，毕竟以后贵族的生活必将受到冲击，也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改革进展

得不顺利，也许还会兵戎相见。

在盛会结束的第二个午后，闷热的庄园里只有他们二人静坐着，秋日的天空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的，到了此时已狂风大作，吹散了天空上的字，取之代之的是黑沉沉的乌云，好似有谁要历劫似的。

屋外乌云翻滚，屋内风雨欲来。

“藉无，雨过天晴后，你跟你哥哥回家吧。”宝乐轻扣着桌面，状似无意的开口。

“他时常会过来，我待在这里也挺好的。”藉无察觉到宝乐语气的不对劲，心中隐隐不安，他能仗着家人偏宠拒绝他们的决定，无依无靠的虹念呢？

“藉无，我们不合适的，当初订婚也不过是权宜之计，你应该回到自己的世界里去，而我也得到足够的报酬，能福足的生活，各取所需，各自安好，才是我们最好的选择。”宝乐停下敲打的手指，定定的看着他，直接将事情挑明了。

“虹念，是不是我家人说了什么了？别担心，我会说服他们的，也不要听信外面的流言蜚语，你救了我啊，你也一直陪着我，我们应该在一起的，一直在一起的。”藉无抓起宝乐的手，急切的表明心意。

宝乐抽回了手，轻拍了拍少年的手背，“我一直在陪着你，也救了你，围着你转的日子也该结束了，我需要过自己的生活，你也知道的，我是命豆者，也是钟家村的克星，你真的忍心让家里人被牵连受诅咒么？”

她这话可不是空穴来风的，在她从密林回来后，叩天曾有意指出，此间食豆者是天生的玄学者，是他命定的弟子，绝不能牵扯出凡间尘缘，钟家村灭村惨案就是例子。

叩天两次劝说失败，已经恼羞成怒了，所以想要孤立她，惩罚她。

神明的指示，总能引起上层人士的重视，也令桑家人惧怕担忧不已。因叩天之故他们全心全意相信她，也因叩天之故，他们惧她，怕她，想要远离她，这就是信仰的力量，宝乐能懂的。

“你知道的，叩天已经是罪神，他说的话不算数的，你看天上……”藉无指着窗外天空的手顿了顿，无力的收回，挫败的弯着身子捂着脸，他们依然信奉叩天，这是不争的事实，家人与虹念，他早就没得选择了。

在虹念知情的情况下，故意将她与家人隔开，已经表明了他的态度，也伤到了她，他喜欢虹念，也爱家人，更信叩天，这段日子是他强求了。

一夜风雨过后，次日就放晴了，藉守与烽提早早的开车过来了，将失魂落魄的藉无接走了，少年不敢回头看一眼，宝乐站在二楼窗台遥望，目送他们的车走远了，这才利落的转身，她本就是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的，自然也要一个人去作战，她不怕的，哪怕整个世界与她为敌。

不用再向谁交待行踪，也不用再去玄学园，不需要耗费时间精力去维持普通人的生活日常。

有太阳和雨露，她连饭食都省了，她有大把的自由时间，去探索这个世界。

天道总是让她放肆的干，那她就坚持自己最初的想法，改变这个世界，重新定义生存法则，并寻找散落各处的玉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