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父子间

就在皇后沾沾自喜，心想着很有可能把握住谢景渊的一个新弱点时，殊不知，嬷嬷叫了赵太医这一事也传到了皇上的耳中。

皇上冷哼了一声，不悦道：“别以为朕不知道她是介怀当年之事。”

身旁的大太监赔了赔笑脸。

想到今日，皇上皱紧眉头。

“去，宣江秋入宫觐见。”皇上吩咐道。

郑江秋，既是谢景渊口中的九爷。

旁边的大太监迟疑道：“这……”

皇上一个眼神过去，那大太监忙解释道：“陛下，平日九殿下是不愿意来的。奴才怕人带不进来。”

看向一旁的龙涎香香气缭绕，皇上笑了笑，眼神里又无限伤感道：“那臭小子，平日里他肯定是不愿意来的，但今日，他一定会来。”

果不其然，得了令的大太监去找郑江秋，郑江秋也没像平日一般拖沓，或是寻借口避开，而是随着大太监进了宫。

见状，大太监内心忍不住惊叹道：皇上果真是料事如神！

宫殿里，皇上穿着一身常服，脱下龙袍落坐于主位上，虽然肚子比起年轻时要大了些，不复当年神勇的英姿，但多少能从郑江秋身上看到点当年的影子。

这么想着，皇上的眼底不禁流露出悲伤，望着他时，似乎在透过他看向另外一个人。

郑江秋一抬眸便见他如此，面上闪过一丝厌恶。

“儿臣叩见父皇！”

单膝跪地行礼，郑江秋高声道，硬生生的将皇上的思绪拉回。

浅浅勾了勾唇，皇上忙道：“起来吧，你可知道今日是什么日子？”

“知道，但儿臣以为儿臣一个人在府里怀念母妃就够了。”

郑江秋淡漠道，看着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点温情都没有。

见状，皇上的脸上流露出几分悲伤道：“朕知道你恨朕，可你就那么不想在朕身边，让你我父子二人一起想她？她生前那么想逃离朕，你也……”

看着皇上似乎有意缓和两人关系，还打起了感情牌，郑江秋心

中觉得讽刺，忙打断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母妃死了到底也留着妃位，儿臣便是一身血液放干了也还是父皇的儿子。”

那眼神里的嫌弃和淡漠，让皇上看得心里一抽一抽的。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这个儿子不喜欢他，甚至是厌恶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为何不能放弃一切过往，好好相处呢？

皇上心中满是悲戚道：“当年的事，朕也觉得后悔，可朕是天子，若不是你母妃当年……”

说着，声音有些哽咽。

他是天子，从未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过这么脆弱的一面。

就连太子都不曾！

可郑江秋却很是不屑，只觉得一切都是他在演戏罢了，便道：“父皇还有事？没事儿臣就告退了。”

他可不屑继续在这里陪他演这出父子情深的场面！

若不是他，母妃又觉得会死呢？

装得再好又如何，他全都看透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示弱，却都没有赢得郑江秋半点动容，皇上震怒道：“你怎么跟朕说话的？！朕毕竟是天子！再说，这些年朕难道没有在弥补你？”

“弥补？”郑江秋笑道，耸耸肩，不以为意。

说得再好听，还不是怕传出去，污了他这个君王的脸面！

皇帝看着他软硬不吃的模样，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了脾气道：“朕不想在今日与你争吵闹不悦，你是朕的儿子，但也是她的骨肉。就这一天，你我父子能不能好好说两句话？”

郑江秋眼底闪过一丝动摇，虽说很快，但被皇上捕捉到。

看着站在原地没出声也没准备离开的郑江秋，皇上忙命人准备了几道小菜，又准备了不少好酒。

只要他愿意坐下来用膳，那么就还有一分机会！

皇上这么想着，忙表露出父亲和蔼的一面招呼道：“来，朕让人准备了不少你喜欢的菜和美酒，快尝尝。”

郑江秋定了定神，片刻后应了一声：“好。”

谁也看不出郑江秋的心思，皇上也是。

但至少是打开了话匣子，父子两人聊了聊天，一个拘谨一个疏离。

“快尝尝这美酒，朕宫中的美酒外头可喝不到，咱爷俩喝两杯。”皇上道。

没有拒绝，郑江秋端起金樽，一饮而尽。

不想气氛太尴尬，皇上主动找话题道：“京城中最近什么案子，查得那么严格？永宁侯那小子倒不像他老爹，做事高调，嚣张跋扈得狠，也不怕得罪人。听说连你府上也查了？”

也许是几杯酒下肚，让皇上不再那么拘谨，稍微缓和了些。

郑江秋应道：“是，查了。”

一如既往的少话。

但他能够回话，就已经让皇上足够开心了，紧接着怒道：“岂有此理！朕明日就下旨，削了他官职！连你也……”

见他如此，郑江秋不耐烦的打断道：“罚他做什么？朝中有这么一号人物敢认真查案，儿臣倒觉得是好事情。若人人趋炎附势盼复权贵，只怕王朝过不了二十年又要再被人推翻。”

话语中，全都是对谢景渊的肯定。

皇上被训，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但更多的是开心，因为郑江秋不像其他儿子让他那么操心，而且还明白他的苦心。

云淡风轻地自斟自饮一杯，郑江秋又道：“只不过，这样的人跟了太子，实在是屈才了。”

说完讽刺地一笑。

皇上面露愧色道：“这太子之位，当初本该是你的……但……”

“父皇别开玩笑了，边塞来的野种岂能登堂入室？儿臣留着一条命苟延残喘至今，已经是感恩戴德了。”

郑江秋嘲讽的笑了笑，仰头又饮尽一杯，自顾自替自己满上，眉宇间满是愁绪化不开。

这些年的苦，皇上又怎么能够体会到，皇上可是九五之尊，不像他……

好不容易热络起来的话题，又凉了。

待在原地的皇上举措的举起金樽，顿了顿，泄愤般的一饮而尽。

“其实，他根本没有怀疑我。”

望着皇上，郑江秋再一次饮尽金樽内的美酒后，悠哉悠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