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雪·冥王宫 第90章 孟鸣霄，朕要你以孟家子孙后代发誓！

临终前，将军夫人侧身躺在床上，左手握着公主的手，右手握着自己儿子的手。

将公主的手，与儿子的手放在一起，用力攥住。

吊着最后一口气，郑重嘱咐：

“我与皇后娘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

当年，我们一起在江南扑蝴蝶，放风筝，簪花绣手绢……

那时的我们，真是无忧无虑，随心自在。

可后来，皇后娘娘喜欢上了微服私访、当时还是太子的陛下，偏要追着陛下来京城……

我拿她没办法，罢了，她喜欢太子，想来京城，我就陪她一起来了。

后来，她如愿嫁给了太子，我也嫁给了将军。

只是她眼光，实在是差。

我的夫君，虽然粗鲁了些，但好歹这辈子身边只有我一个女子作陪。

可她的夫君呢，她嫁入东宫时，太子已经有了两位侧妃，三个美人。

太子心中，还藏了位白月光。

那位白月光，就是贤妃的姐姐……

小公主你、知道么，太子的白月光，是被亲妹妹贤妃害死的。

当年，太子想娶的侧妃，是贤妃姐姐尚书嫡女。

可贤妃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逼着那位嫡女把婚事让给她，如愿嫁给了太子。

贤妃虽顺利做了太子侧妃，但因为太子心里始终牵挂着她的姐姐，对她根本不感兴趣。

她就、恨上了自己的亲姐姐。

皇后、嫁进东宫那天，京城很多人都看见，尚书府嫡女衣衫不整地从三层酒楼上一跃而下，跳楼身亡。

太子亲眼瞧见了这一幕，虽然没有当场发作，可当天晚上，太子连太子妃的寝殿都没进，就匆匆忙忙下令彻查心上人的死因。

最后查到的结果是，尚书府嫡女因受不了太子与别人成婚的打击，自甘堕落和京城的浪荡子苟且。

为了报复太子，这才选在太子大婚当天，跳楼摔死在太子接亲的必经之路上……

这其实不是真相，这些，都是贤妃联合她父亲捏造的。

尚书府嫡女真正的死因，是贤妃故意雇人在太子接亲的必经之路上定了酒楼。

把姐姐诓骗过去，让那些浪荡子在太子迎亲队伍经过时，将尚书府嫡女按在窗边欺辱……

贤妃的姐姐，是不堪受辱才被逼跳楼的。

但贤妃却在太子妃进门后，有心在太子耳边说些模棱两可的话。

让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误以为，贤妃姐姐是因见了皇后，被皇后刺激羞辱才做出那种过激行为、跳楼自杀的……

呵，男人么，心上人脏了，活着会让他心中生厌，心里膈应。

可若是死了，那就是一生求而不得的遗憾。

因为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皇后被陛下误会十年，折磨十年。

谁能想到，一个嫁入东宫十年的太子妃，还是完璧之身。

这十年里，陛下想过无数个法子让皇后生不如死。

给皇后下毒，把皇后和中药的侍卫关在一间屋子内，甚至还想过，把皇后送给邻国王爷。

纵使他们后来和好如初……陛下曾给皇后造成的伤害，也是永远都抹不去的。

公主，我不明白，七年前陛下就已经查清所有真相，答应还皇后清白，为什么，不杀了贤妃！

就因为陛下一句，念及贤妃是东宫旧人，还是大公主生母，贤妃，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还可以继续在皇宫享受当妃子的特权……

那皇后前十年受的委屈受的苦，又算什么！

公主，你记住，你父皇是全天下最薄情寡义的男人、

你母后这些年来，或许从未真正原谅过你父皇……

我太了解她了，贤妃整天在她眼前晃悠，说不定，她的心早就死了。

霄儿，我此生，没能护好皇后娘娘，违背了幼时承诺。

以后，你要替母亲，照顾、保护好皇后娘娘的女儿。

不要像她父亲那样，辜负她母亲一生……

霄儿，你长大后，把觅儿当妹妹也好，当妻子也好……

都不许欺负她，辜负她。

觅儿若是因你过得不好，娘在九泉之下，死不瞑目——”

男孩伏在母亲的床榻边，哭得满脸是泪，抽泣着抬手指天发誓：

“苍天在上，孟家先祖为证。

我孟鸣霄今日

在此发誓，我愿倾尽一生守护、照顾六公主楚觅。

我会一辈子对觅儿好，把觅儿当做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保护。

若有一日觅儿因我遭受委屈苦难，痛心落泪，便叫我此生不得好死。

下辈子当小狗，做乞丐！穷困潦倒，病痛缠身，一生一世不如意！”

“好、好……”

孟鸣霄母亲得了他的承诺，这才放心攥紧两个孩子的手，缓缓闭上眼睛：

“卿卿、我终于，可以去找你了……”

看见这一幕的孟家主拧眉唏嘘：“虎啸将军，最后没有迎娶公主……为什么？”

孟大少奶奶聪明猜测：“我们家的阴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位公主吧？因为，先祖辜负了公主？”

我用法力催动掌中红莲：“继续看下去，很快就有答案了。”

公主与小将军长大后，依旧关系亲密。

皇帝见小将军待公主真心，便在小公主十五六岁时，将皇后生前给小公主和小将军定下过娃娃亲的消息放了出去。

深宫花苑里，憔悴的中年帝王手捏锦帕，捂嘴闷咳两声。

挥手命送药的太监先下去。

浑浊双目抬起，苍凉视线落在正前方悬挂着的一副黄衣美人图上——

“卿卿，怪我糊涂浑蛋，害你我，错过了那么多年的好时光。

待我想弥补你时，上天却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

你走在你我情最浓之时，你一走，我的心就空了。

后宫这么多妃子，纵有眉眼似你者，才情不似你。

纵有性情似你者，眉眼，又令我陌生。

哪怕，有人眉眼性情皆似你，我也再无法寻到你生前，常投落在我身上的那两束深情温柔目光……

你走后我才发现，这天下人人皆可似你，却又人人不是你。

寻遍人间，我都不可能再找到第二个卿卿了……

所幸，卿卿，很快我就能去陪你了。

太医说，这些年我没日没夜地劳累，身子、早便被累垮了。

情况乐观的话，我还能再活三五年……

好在，我们的觅儿，已经长大了。

孟小将军，是个良人。

把觅儿交给孟家，朕放心。

卿卿，你的眼光，终究不会错的……”

帝王伸手，粗粝指腹轻轻摩挲画上皇后巧笑嫣然的脸庞，眼中含泪：

“卿卿，若有来世，我们还做夫妻好不好？我把欠你的，都还给你。”

宫墙外，杨柳依依，桃花纷飞。

娇俏活泼的小公主从卖糖葫芦的老大爷手里接过一串火红糖葫芦，幸福地咬了口。

然下一秒，一只大手就从后拎住了小公主的衣领。

小公主惊了下，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提溜转，鼓起腮帮子冷静下来，无奈将手里糖葫芦送到肩后：

“呐，糖葫芦带你分享。阿霄哥哥，下次能不能不要突然出现还拎我脖领子，我每次脑子里都会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将军府的掌厨赵姨在鸡圈里抓鸡的场面。”

小公主身后的少年张嘴咬掉被小公主啃去一半的那颗糖葫芦，放开小公主，却顺手，牵住了小公主的手：

“又偷跑出宫，当心陛下还罚你抄佛经！”

小公主立马嬉皮笑脸地乖乖绕到小将军身侧，挽住小将军胳膊：

“你该不会在我身边安排眼线了吧？怎么每次我偷偷跑出来，你都能知道？”

小将军扶额叹息：

“今日花朝节，以往你每次出宫，不是节日便是京城十里长街逢集，或是京城有庙会、杂耍会。

你上次偷跑出来，是二月二龙抬头，上上次，是上元节前夕。

似上元清明中秋这等宫中有大宴的节日，你都会提前一天溜出来，就算前一天不溜出来，后一天，你也会准时出现在这条长街上。

京城最繁华的长街有七条，你平日最喜欢逛的，只有这一条，而且这一条也离皇宫最近。

我只要盯着日子来这条街上蹲点，准能瞧见你。

花朝节是大日子，也是街上出游女孩子最多的日子。

我都不用猜，就晓得你肯定会溜出来凑热闹。”

“阿霄哥哥，你也太了解我了！”

小公主委屈噘嘴：

“人家每次溜出来，本来就有先在外面玩尽兴，再去将军府找

阿霄哥哥的打算呀。

人家又不是背着阿霄哥哥自己潇洒。”

小将军无奈捏了捏公主带着婴儿肥的脸颊：

“你啊，贵为公主，出门连个侍卫侍女都不带！让我怎么放心允你一人在外面溜达？”

“起初是有带武婢的，但后来不是每次出来都能被阿霄哥哥抓住么，有阿霄哥哥在，还需要什么侍女侍卫。

再说我每天在皇宫里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就算了，出宫了，不想还被盯着，我不自在……”

“如今大公主远嫁异国，三公主年纪轻轻就去了，还留在宫中的五公主又智力不全，你是陛下膝下最受宠的公主，又是先皇后独女。

你要是出什么事，你让陛下怎么办。

陛下本就因那些陈年旧事对皇后娘娘怀疚在心，现在他自己的身子也不好，你但凡在外受一丁点损伤，陛下可是会被刺激到的……

能不能听话点，就算京城治安不错，可老虎还有打盹的时候呢。

万一百密一疏，你被什么人贩子坏心人盯上，你生的这样好，长的也这样端正，是会被人抓去卖给老头做小妾的。

以往陛下追究，都是我揽下问责，谎称你是被我带出来的。

可你以为陛下真不知你是怎么跑出皇宫的吗？

你猜，陛下去年特意安排京兆尹每日隔两个时辰巡一次街是为什么？

自然是怕你这个宝贝闺女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拐走了。”

“我哪有那么好拐嘛！”

小公主挽着小将军胳膊撒娇：

“阿霄哥哥你就别念经了，既然来了，那就陪我一起逛街买花吧！

买完花，我要去将军府喝鸡汤，赵姨炖的鸡汤最好喝了，比皇宫里的鸡汤还香！”

“小馋猫……”小将军宠溺地刮了下小公主鼻头，“行，先逛街，逛完街带你去未来婆家蹭饭。”

“怎么能叫蹭饭呢，将军府可是我第二个家，我这是回自己家吃饭！”

“成，觅儿，我们回家。”

秋天，银杏叶落。

皇帝的身体愈发不好，时常咳血，已有油尽灯枯之象……

深夜，小公主跪在皇帝床头，握着病入膏肓的帝王手委屈哭泣：

“阿爹，不要抛下觅儿……阿娘已经去了，阿爹若再舍弃觅儿，觅儿在这世间，就没有亲人了……”

脸色苍白的帝王艰难抬手，给爱女轻轻拭去脸颊的泪：

“觅儿乖，阿爹只是累了，想去找你阿娘了……

阿爹陪了觅儿十几年，也该去陪觅儿的阿娘了。

觅儿的娘亲，是个小哭包，出门分不清方向，还怕黑。

阿爹让她一个人在那么黑的地方等了十来年，阿爹，对不起觅儿的阿娘。

觅儿听话，不要阻止阿爹去寻阿娘，觅儿长大了，有人保护了，阿爹放心了。

阿爹，现在该去保护觅儿的阿娘了。”

“阿娘……”小公主伏在帝王床前哭得痛彻心扉。

帝王面色青紫地朝小将军招招手，小将军立马懂事地靠过去，蹲下来。

帝王将小公主的手，稳稳放进小将军手里：

“阿霄，代朕，护觅儿一生……

朕刚才，写了两道圣旨，一道是传位圣旨，一道，是赐婚圣旨……

明天开春，三月三，上巳节，是个好日子。

你把觅儿，接回家吧。”

小将军眼角泛红地重重点头：

“皇帝伯伯，阿霄一定爱护觅儿一生一世，绝不变心。

皇帝伯伯，你就放心把觅儿交给阿霄吧。”

帝王欣慰轻吐一口浊气，唇角扬起弧度：

“卿卿的眼光，到底是极好的。

朕能看出来，你是个值得觅儿托付一生的好孩子。

但，觅儿终究是朕与皇后唯一的女儿，朕，在死前，还要给觅儿一个保障——

孟鸣霄，朕要你发誓，以你亲人、以你孟家的未来发誓。

此生，若有辜负朕的觅儿，便要你父叔长辈，所有疼爱你的亲人，不得好死。

要你马革裹尸，挫骨扬灰。

要你孟家非觅儿所生后人，生生世世，欠着皇家的债。

要你后辈，最争气子孙，父不慈子不孝，妻不贤夫无德。

要你孟家，纵使富贵不散，也要饱受人性阴暗磋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