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溶溶澹月在梨花

是夜，明月的清晖透过茂密的树枝撒在沉睡的大地，照亮逃亡人的前路。

“快追，别让她跑了。”宛若吹命符的声音依旧紧紧跟着容月出，她也不知跑了多久但仍甩不掉这几人，“咻”，一只利箭划破寂静的夜射穿容月出的右肩，惯力带着她整个人扑向地面，随后汹涌的疼痛感涌来。

“跑，跑啊，怎么不跑了？小贱蹄子！”来人追上便狠狠一脚踩在她的背上，将容月出死死压制在地上，“贱蹄子居然放了我们那多货。”张三伸出大手一把抓住少女的青丝，火把的光亮映在她的脸上，一旁背着弓箭的李二狠狠的扇了她一掌，瞬间少女的脸红肿了起来，唇角亦流下一丝血迹。

容月出疼的说不出话来，只死死瞪着二人，暗道，等她逃出去一定要打烂他们的臭嘴！她不能被卖一定要逃出去！

这时，张三二人正准备将少女拖回去时，突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来一棍子猛砸在李二后脑又一脚将张三踢开，拉起地上的少女背在背上在林子里狂奔。

容月出因失血加上被用力扇了一巴掌有些犯晕，但她在昏迷前一刻借着月色瞧见一张瓷白的小脸，随即松了口气放心的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几时，昏迷的容月悠悠转醒，睁开眸子瞧见眼前有火光，低头发现自己肩上的伤与手已简单包扎过了，只是微肿的脸还有些隐隐发痛。

还未起身便听见一清脆的女声喊道；“阿娘，小女娘醒了。”她顺着声音望去。

容月出瞧见身旁旁坐着一对衣衫褴褛的母女正担心的看着容月。瞧着四周应是一个无人的破烂小屋，勉强可挡风雨。

“小女娘你醒了？身子可有什么不适。”看着坐起身的容月出那母亲开口问道。

“多谢夫人与娘子相救，我已无大碍，只是身子有些发虚。”容月出说着想要起身行礼。

“女娘刚醒，不必多礼，安心歇息才是。”见容月出起身那母亲身旁的女娘起身靠近将她轻轻按了下去柔声说道，“你也不必只单单谢我等，是有位娘子跟我二人说你被拍花子困住，求我等帮你脱困，不过那位娘子早已离去，但幸好我会些拳脚功夫。”

“这位女娘说的是，他日若我见了那位娘子必然重谢，不知二位如何称呼？”闻言容月出便也不在多礼开口问道。

“我名唤萧棠梨，小字寒食，因我出生那日是寒食节，故我阿爹便以寒食为我的小字，年岁十五，这是家母周菀。”萧棠梨轻笑道出由来，“不知女娘如何称呼，年方几何？家住何方？可是与家人走失？”说完便又紧接着担心的问道。

“我名唤池宿，年十岁，家住长平城，一日出门不甚走丢被拍花子带走，幸好今日遇见尔等祝我脱困，真的感激不尽”见二人流露出的担心容月出开口回答道。

“不知夫人二人这是？”但防人之心不可无，虽二人救了自己，她心想，在没见到表兄等人安全之前容月出便随口编了个假名字，见二人没有怀疑便心下松了口气，随即反问道。

“我与阿娘家住上谷郡，突遇发大水，大半个郡县都被淹了且饿殍遍地不得已一路向北流浪去长平城避难。”萧棠梨沉默片刻轻叹道。

这时，周菀突然从胸口掏出一个油纸包着的东西，散发着香味。

“瞧我这记性，光顾着同你们说话了，都将此事给忘了。”周菀打开油纸，是一个又白又大的包子。

“这包子我怕它在你醒之前冷掉特意用贴身捂着，池娘子莫要嫌弃。”周菀边说边掰一大半递给容月出，那双眸子在火光的衬照下又温柔又干净。

“不嫌弃，不嫌弃的，多谢夫人，你掰这般多给我，您二人可是不够的。”容月出抿了抿略显苍白的唇摆手道。

“夫人唤我阿宿便可。”她又说道，有些不好意思接周菀手中的大半包子。

“阿宿莫要推迟，瞧你脸色苍白的，我与阿娘虽说亦是流浪，但每日

可讨些吃食果腹，不似你这般虚弱。”萧棠梨接过话劝道，“且你同我比年岁更小些，需得多吃些才是。”

周菀亦是温和的说道；“阿梨说的极是，阿宿莫要讲礼了，接着罢。”

见两人如此说道容月出便不在好意思推脱，“谢谢夫人与阿梨姊姊。”她接过带着余温的半个包子眼眶微红道。

这是容月出来到这世上第一次接收到陌生人毫不保留的善意，另外小半周菀分了一半多给萧棠梨，自己则吃了一小部分。

几人吃完后周菀便招呼容月出二人睡觉。

“阿宿可要挨着我等睡？”周菀似有些不好意思问道，担心她一介女娘刚逃出魔窟夜晚会睡不踏实，想着其跟自家女娘差不了几岁便软了心，出声询问。

“可以么？”容月出诧异的望着周菀跟萧棠梨。

母女二人轻轻点头，见此少女有些质疑，萧棠梨轻轻扶起她走向角落里的草堆。

容月出睡二人中间，周菀细心的用一条破毯子将二人仔细盖住，随后将二人都虚虚揽住，萧棠梨侧着身子怕弄疼少女但还是轻轻将她虚搂着温声说；“睡罢。”

少女轻轻合上眼睛，感受着身旁二人的暖意，竟不自觉有些哽咽，她还从未在自己阿娘怀中睡过，不觉已有些哀愁。

许是周菀为人母，感受到容月身上的哀伤，以为是因走丢念家，便轻柔的在她背上轻拍了起来，哄她入睡。

感受到背上的动作，少女不知为何有些控制不住流下眼泪，看得周菀不住的心疼，替容月出拭去眼角的泪，在轻柔的哄睡中她渐渐睡了过去。

翌日。

“阿宿，醒醒，快些起身我们要早点上路了。”容月出迷迷糊糊觉着身旁有人轻轻晃动，轻轻睁开双眸便撞进一双温柔的眸子。

是周菀，萧棠梨则在一旁收拾包袱准备出发。

“给，垫垫肚子，我洗净了的。”没等容月出开口周菀变戏法般拿出几个野果递给容月出，是她今儿趁早出去寻的，“吃完趁日头还早我们赶路早些到长平城处理你的伤口。”

望着周菀手中的野果，容月出差点又忍不住落泪，她得多早起身去孤身寻来这些野果啊…

“周姨，你跟阿梨姊姊也吃。”容月出沙哑着说道，将野果分一半递给周菀两人，两人见此接过便开始吃起来，一刻钟之后三人收拾妥当后便开始往长平城赶，出发前周菀特意寻来稀泥在几人脸上轻抹了一遍这才出发，三人边走边聊，越聊越投机，相处十分融洽。

“三位女娘可是前往长平城去？”一道不善声音打破三人和谐的画面，见势不妙周菀连忙将容月出二人护在身后，按住二人让其噤声。

“瞧三位女娘独自上路，定是不安全不如让我等护送三位女娘上京如何。”话落从树林中走去五六个人来将三人团团围住。

“我们不需要，烦请让道。”周菀紧紧盯住几人厉声呵道。

“哦？这可由不得你们。”为首人挑眉道，是之前背弓箭那李二！

“这妇人虽看不清脸蛋儿，不过瞧这身段滋味定是不错，她身后两个雏儿便带回去交差罢，其他就让我等泄泄邪火。”李二眯着眼睛上下打量周菀邪笑道，听完其他人亦哈哈大笑。

“头儿，她身后这个就是跑掉的那个极品！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张三一眼便瞧见被二人护住的容月出激动的大喊道，“妈的，老子身上现在还痛着呢。”

容月的脸上的泥早因干水掉落大半，漏出大半真容，特别是那眼下一颗红色泪痣极好辨认。

“那正好，将这个贱蹄子抓回去，就是她放走所有人，害得我们挨一顿罚，还有她旁边将我们打了一顿的，通通抓回去！”李二眼神狠厉望向几人道，“上。”

容月出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情况紧急之下她快速对周菀二人道；“他们是那晚的拍花子，等下我往树林跑引开

他们，你们往京城跑万万不能被抓住。”容月出正准备往树林跑时萧棠梨动了。

“嗷嗷、、、”只见萧棠梨动身与几人打斗起来，周菀连忙拉起容月退到一旁，没多久便有歹人倒在地上哀嚎，不过一刻钟萧棠梨便解决了几人，转身拉起二人，“快走！”

三人不知跑了多远便渐渐停下脚步，此时日头正上，在急着赶路容易中暑，三人已是口干舌燥此时已是不宜赶路，周菀便带着二人走进树林蔽日。

“没曾想阿梨姊姊手脚功夫竟这般好。”喘匀气的容月出开口道，“此番又要多些阿梨姊姊与周姨了，又救我一命。”少女想起身行礼道谢却被萧棠梨拉住。

“阿宿不必多礼，我也不好是花拳绣腿罢了，好在那几人不过平常些男子，不然我也对付不了。”萧棠梨掩唇一笑有些羞涩，“也算是咱们运气好。”

“我们歇息会便继续赶路，我瞧附近不像有水源，尽量还是少说话的好，且阿宿的伤口有些已经灌脓了，需得快些进城医治。”周菀待萧棠梨说完开口道，听闻容月出二人点点头。

这时，周菀起身去折树枝，见状虽不明她是何意，也起身帮忙折枝，见差不多了周菀便坐下开始手腕翻动编织起来。

“周姨这是要编织帽子吗？”容月出忍不住好奇的出声问道。

“是，这样可以凉快些。”周菀边手腕翻动边温声答道。

“阿娘手最巧了，什么花样都可以做出来。”萧棠梨骄傲的说道，周菀温柔的抿唇一笑。

看着周菀不过一刻钟便编好一个，容月出忍不住感叹手巧极了！“周姨，你真厉害，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望着周菀轻声道。

“哦？阿宿想问什么？”萧棠梨好奇的望着少女。

容月出抿了抿唇，片刻之后，开口道：“若是我寻不到家人，还…会收留我吗…”说完轻轻低下头。

“噗，我当是什么呢，若是阿宿寻不到家人那便跟着我们，你便是我的小妹等我们到了长平城，我跟阿娘做活计养你，我正愁没一个娇软的阿妹呢，当然啦，定是希望你平安归家。”萧棠梨伸手揉了揉少女乌黑的青丝。

“阿梨所说便是我心中所想。”见容月出看向自己，周菀不停手上动作轻轻一笑。

“若是我骗了你们…”容月出垂眸轻咬唇瓣忍不住绞手，话说一半似有些难为情般低下头，这一刻她多么想跟着她们离开，哪怕风餐露宿，但她知道她不能这般。

“阿宿话中似有所指。”萧棠梨闻言顿了顿。

“我相信阿宿，不过若是阿宿利用我们，也不会怪你的，毕竟临危之际以身诱敌的人想来也坏不了哪去，再者阿宿也不未做什么伤害我们的事不是，阿宿放宽心，莫要徒生烦恼。”她又道。

听闻，容月出眸子闪过一丝挣扎，她是真心表明身份将萧棠梨留在身边为自己所用，将来会是一个好帮手，不过神觉时机未到，转头望向周菀轻笑着赞扬，“周姨当真将阿梨姊姊教养得极好。”

“阿梨很好。”周菀抬头有些无奈又有些骄傲道，“阿宿也是。”

“也不全是，还有一半是我阿爹教的。”听容月出夸赞萧棠梨有些傲娇的开口，“阿爹教我拳脚功夫，以保自身安危，教我以自身安全范围之内行善积德，不可无防人之心，不可有害人之心，不可失识人之眼，阿娘教我女子多艰当以自助互助，不可以取悦男子依附其而活。”

听完萧棠梨一番话，容月出的心好似被什么撞了一下，好似明白了自己或许应该怎么走自己的路，望着少女似梨花那般纯洁无暇的笑颜，她也跟着勾起唇角笑起来，画面莫名温馨起来，以至于容月出多年难忘此刻。

“好了，大功告成，你俩试试可否合适。”周菀将编织好的帽子分别递给二人，容月出二人接过戴上，发现尺寸刚刚好。

“周姨手真巧。”容月出忍不住深深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