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忆重重（1）

白芷叹了口气，说道：“好。”

窗外大风呼啸，雪花翻飞，白芷却打开了窗户，任凭寒风吹进，烛火忽闪，此时回忆翻涌......

天仁十三年五月初七，正是穆筱与蒋霄初见之日。

鸣春堂外人山人海，一整条街道都被人群堵得水泄不通。人声鼎沸，戏楼唱戏的声音全然听不到，众人的交谈声倒是一字不落地全部被穿行的三人听了去。

张若薇一边抬头看着戏楼的方向，一边拉着穆筱的手在人群里穿梭。人潮拥挤，白芷紧紧地跟在穆筱身后，生怕被人群冲散。

穆筱本不愿挤在这人群中，只是看到若薇那张兴奋的面庞，不愿打搅了她的好兴致。

若薇是张大人家的庶女，家中排行又是在中间，不受家中重视。往常她是一难过伤心了就往自己这里跑，门口小厮见的次数多了便也不拦着了。谁知今日却一反常态，兴致勃勃地见了穆筱便拉着她手往出跑。

问什么缘由也不说，神神秘秘地露齿一笑，只说：到了你便知。

出门一看，竟是连马车也备好了，车内还准备了些茶点，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小茶桌上。

穆筱和白芷看到齐齐吃了一惊。

白芷自小跟在穆筱身边，穆筱待她也是极好，自然也少了些规矩。

“今日是何大日子？你竟要准备这些东西？”

张若薇也不计较，让车夫开走后便一手抓了一个糕点，递给她们一人一块，自己又抓了一块，津津有味地吃着。

穆筱尝了一口，觉得甜度适中，桂花味很浓郁，点了点头。

白芷看见自家小姐爱吃，又伸手准备拿，张若薇却打了一下她的手背。

她抬头看去，嘴角沾上糕点的张若薇双目瞪得浑圆，口中嚼着糕点含糊不清地说着：“你手中的那块还没吃饭，这么贪干什么？”

白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说道：“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又不是给我自己拿的，是给我家小姐拿的。怎么，我家小姐你也不让吃？”

说完朝着张若薇挑了挑眉。

张若薇“哼——”了一声，故意用撒娇的语气对着穆筱说：“筱筱姐姐我自然是给的。姐姐人那么好，不像你。你我肯定不给。”最后两句话是对着白芷说的。

白芷放下手中的糕点，气鼓鼓地说：“不给就不给，你以为我稀罕这破糕点。我又不像你，吃不到才稀罕这糕点。”

张若薇闻言眸光一滞，不再说话。

穆筱听了皱眉头，看了白芷一眼，示意让她道个歉。

白芷不情不愿，将头别过去，不再看她们。

穆筱无奈的笑笑，看见眼里含着泪光的张若薇，温柔地拿起盘中的糕点，送到她嘴边。

张若薇一撇眉，一闭眼，眼泪就掉了出来。

穆筱急忙拿起手帕轻轻地沾干眼泪，安慰道：“不哭不哭若薇，白芷不是故意的。她在气头上就容易说胡话，是不是？”然后看向已将头扭过来的白芷。

白芷别别扭扭地说：“就是就是，怪我说了胡话。我没有别的意思。”

“可你就是看不起我，笑话我。”张若薇哭着嚎叫。

“我......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穆筱柔声说：“你看今天你这张小脸画的妆容多可爱呀，可不能再哭了，再哭可就要变成小花猫了。你知道我家院子里的那只小花猫吗？”

说到猫咪，张若薇脑海里出现了那只小小的很可爱的猫咪，转而又想到了它的那张脸，便一下子止住了哭泣。

“姨......娘说了......女子的脸很重要，不能不美。”

穆筱哭笑不得，觉得这话对也不对，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张若薇急急地问：“筱筱姐姐，我现在还好看吗？”

白芷赶忙说：“当然好看了！”

穆筱见若薇那张瓜子脸上两只泪还未干的大眼睛焦急地看着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忽然觉得眼前这人就像是花园里的那只猫——可怜兮兮又惹人心疼。

“当然好看啦！你姨娘多美，你自然也是极好看的。就算是哭了，也还是很好看。”

张若薇愣愣地看着穆筱，嘴一撇差点又哭出来：“可是我姨娘总说我不好看。不如五姐姐好看，也没有她好看。”

穆筱心疼道：“怎么会呢？每个人的美都是不同的。不是你不美，而是她们没有发现罢了。”

白芷看着张若薇那张极美的脸——下巴尖尖的，眉毛弯弯的，眼睛像葡萄一般又黑又大，红红的嘴巴笑起来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说话声音也是洪亮清脆的。若是这都不美，那她的姨娘和五姐姐该美成什么样子？

再看旁边的小姐，生得也是极好看的，不过与她美发不同。圆圆的脸，鼻梁高挺，鼻头圆润，圆圆的眼睛上有着又长又浓密的睫毛，笑起来眼睛弯成一条缝，很是可爱。逢人便夸赞：大小姐很是可爱，性子也宽厚，是个顶好的姑娘。

自己呢？自己长什么样子？白芷不由得为自己叹息一口气。

“我们白芷也很好看。你看谁家的小姑娘能像我们家白芷这样皮肤白白的，性格这样直率的？”穆筱看到白芷在叹气，生怕她也多想，便开口说道。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她们这才注意到车外人声嘈杂。

人群不断往戏楼的那条街道上涌，街道已容不下一辆马车进入。

她们下了车，张若薇拉着她们便往人群中挤。

白芷生怕自家姑娘有个闪失，便不让她拉着进去。

正僵持着，听到旁边路过的一人催促着另一人说：“快一些，小心误了清风公子的曲子。”

张若薇急得跺着脚，瞪着白芷。

“你想看清风公子唱戏？”

若薇点点头。

“在戏楼里面？”

若薇连着点了四下头。

似是为了说服她们，她把挂在腰间的一枚玉牌取了下来，冲穆筱和白芷挥了挥，笑着说：“为了这次看他演出，我特意花了好几天去求我二哥要来了这张通行牌。有了她，我们就可以进去听戏，不会一直挤在人群中的。”

有了张若薇开路，穆筱和白芷基本上没有感受到多么拥挤，顺顺利利地就进去了戏楼。

小厮看见玉牌，恭恭敬敬地将她们迎进门，并热情地介绍着这座戏楼。

戏楼偏园林风格，亭台楼阁皆全备，还有一棵挂满祈愿牌的高大树木，排队祈愿的人络绎不绝。

小厮解释道：“这家戏楼历史悠久，几百年前原是一处香火极盛的寺庙。这棵树自那时起便有了。后来有一女子在树下祈愿，愿家人平安健康，愿自己能与夫君白头偕老，最终竟得偿所愿。她的家人皆是长寿，且她与夫君的感情也是如胶似漆。别人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这树的缘故，便纷纷来树下祈愿。”

张若薇兴致缺缺，可白芷却迫不及待地要去祈愿。

“去祈愿吧！不实现也没什么损失，实现了不是更好？”白芷劝说道。

三个人便去祈愿。

穆筱虔诚地在自己的牌子上写下愿望，若薇偷偷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白芷从另一边看到了，不自觉羞红了脸。

继续往里走，穿过一条藤蔓缠绕着的长廊，“咿咿呀呀”的唱戏声传来。

穆筱好奇地向前面看去——戏楼面积很大，呈东西向，戏台三面开放，正前方和两侧开辟为上下两层的高级敞开式包厢，另外还有几百余平方米的看池。戏楼一共分为两层，台前三面环楼，两旁有楼梯。

所有陈设皆是木质，配有精美的木雕。戏台前方摆放着一把紧挨着的太师椅，早已座无虚席。

小厮说了句：“这边请。”便带着三人从左侧楼梯走上去，找了一个侧面的包厢进去。

“什么时候到清风公子呢？”张若薇期待地问道。

小厮抱歉地笑笑，说：“诶呦真是不好意思了，清风公子前脚刚唱完。”

张若薇的小脸一下子垮了下来，眼神瞬间黯淡无光。

小厮不好意思地站在门口，笑笑说道：“清风公子近日身体不舒服，唱的场次少了一些。不过我们戏楼还有很多唱得很好的人。”

张若薇面无表情地说了个：“哦！”便不再说话。

穆筱看着台下唱戏的人，听着他们的声音也觉得了无生趣。

去年妹妹穆妍过生辰时也请了一个戏班子，感觉和台下唱的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曲目不同罢了。于是便说要出去走走，随便逛逛。

看见白芷正听得津津有味，便让她留在了那里，一个人出去了。

正下楼，迎面撞见一公子要上楼。可楼梯狭窄，只容一人通过，穆筱便停下了脚步，想着让他先上，反正自己也不着急。

可楼下的公子也停住了脚步，打算让她先下。

两人对视了几秒之后有些尴尬，都想着既然对方让了就自己先来吧！没成想两人同时都往前迈了一步。

穆筱见状笑了笑，又走上去说了句：“公子先请吧！”

那男子也笑了，说道：“还是姑娘先请吧！”

穆筱也不再谦让，直接下了楼。然后对着他说了句：“多谢。”

穆筱绕来绕去，走到了一个水池旁，看着在荷叶间嬉戏的金鱼，听着戏台上的小曲，颇有一番悠闲滋味。可回去时却迷了路。

刚才走的路七弯八绕，她根本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来的。可周围又没有一个人，也没个可问路的。便只好凭着感觉走。

走着走着，她看到一块红色的幕布垂下来，里面有人声便想着进去问问路。

刚撩开帘子往里看，一声厉害的女声便传了过来：“你是什么人？竟敢到后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