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回溯

蒋戎觉得这一切都太过诡异了，这尸体怎么会给他发信息？还是这一切都是他想多了，他只是被人盯上了而已？

那这个人是谁？

是他爸的债主之一？

给他发这条信息只是为了把他引回来？

如果真是这样，那就是非常糟糕了，他们找到了他的住处，而且他刚刚出门的时候，门都没有关，如果他们找到了他的住处，那么这具尸体肯定也是被发现了，尸体不会无缘无故地自己跑上床，但是可以被人移到床上去。

装神弄鬼，那这里就更不能待了。

蒋戎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直接壮着胆子把他妈妈留下的那些钱胡乱地往口袋里一塞，拔腿就要跑。

然而正在他刚刚碰到门把的时候，一阵阴冷感直接就从脚底蹿起来，在他开门的那一瞬间——

“你不是说不赌了吗？”

“我本来也是赢了一点，我想着再弄一点，再给小戎找个好学校，毕竟他是个好苗子，不应该就······”

“要不是你，小戎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女人直接把手里刚刚买回来的菜全都砸在了男人的脸上，她红彤彤地眼睛，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本来一切都要好起来了，只要你不再赌了，一切都要好起来了，你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去赌？”

“不是，老婆，你听我说······”

“不要再跟我说你那些可笑的借口了，你第一次赌的时候，我就应该带着小戎跟你离婚的，是你害了小戎，是你害了我，是你害了这个家！”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我这不是在努力想把这个家重新经营起来嘛···”

“怎么经营？现在你说怎么经营，这好不容易才还完，你又欠上一大笔？”

“老婆，你给我点时间，我会向你证明的····”男人说到一半，眼看自己是无法说动妻子了，于是把求助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儿子∶

“小戎，你帮我说句话呀！爸爸保证，以后肯定能够让你上得起学的，你再相信爸爸一次。”曾经十八中意气风发，拿过无数次优秀教师奖的父亲，此时看向自己的时候，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讨好。

乍眼一看，确实是可怜，但是——蒋戎把视线撇开：“妈，你要离婚就现在就离吧！”

“不是，小戎，你在说什么话呢？我们现在是在讨论如何把这个家给搞好，你不要跟你妈妈乱说。”

蒋戎看都没有看他爸一眼，依旧是看着他妈，真诚地说：

“妈，我说真的，离婚之后，你想一个人或者是再婚都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我现在也不需要照顾了，你总不能被耗死在这里。”

蒋戎的母亲是没想到蒋戎会说出这样的话，也是满脸震惊地看着他，过了一会才问：“那你怎么办？就算是离婚，我也一定要带着你走。”

蒋戎盯着自己的鞋尖：“你不用为我考虑的，我已经长大了。”

“不是，你们母子一条心，是铁了心要把我抛弃是不是？”蒋父一脸的难以置信

，“我告诉你们，你们别做梦了，我是不会跟你离婚的，陈芳，当初我娶你的时候，我可是下了血本的，还有你，小崽子，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么对我？是不是我不打你，你都忘了我是你老子？啊？”蒋父暴怒着脸，抽出自己的皮带就要对蒋戎动手。

陈芳立马就护住蒋戎：“蒋顾忠，你要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

“报啊！这是我们家的事，警察可管不着。”蒋顾忠说着就扬起了手，蒋戎又立马把他母亲护在身下，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蒋顾忠——

“蒋老师在家吗？”

蒋顾忠一顿，原本凶狠的表情一顿，他立马胡乱地把皮带往裤子上一塞，有些慌不择路地直接踩到厨房的窗子边：“就说我不在，你们随便找个借口让他们走就是。”说完就直接从窗子处跳了下去。

门外自然是催债的，就算是蒋戎他们不开门，只要是外面的人想进来，有的是办法。

他们一冲进来就在蒋家翻箱倒柜的找，没找到蒋顾忠，但是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给刮搜走了，就连蒋戎他舅舅送给他的那只小萨摩都被拉走了。

而他们母子却只能互拥着在角落里面瑟瑟发抖，在这群人走了之后，陈芳看着一地的狼藉默默掉眼泪，她想拿扫把要收拾的时候，蒋戎拉住了她，认真的跟她说：

“妈，我说真的，现在是你走的最好时机，我爸抽皮带，今天也不是第一次吧？我都知道，上次舅舅那边拿了那么多出来，其实爸逼你的，你不应该再过这样的日子了，你不欠他，要是再这样下去，我们都没有活路，你直接走吧！”

陈芳之前还只是默默流泪，但是听到蒋戎说这话的时候，是完完全全绷不住了。

她一把抱住自己的孩子，放声大哭起来，这哭声释放了她这么多年的委屈和痛苦，如今在儿子面前瞬间崩塌，她这么多年一直的忍耐，其实都是放心不下蒋戎，如今蒋戎直接给她做了选择，在这一刻，她再也压抑不住。

蒋顾忠是第二天回来的，他回来之后发现妻子不见了，于是狠狠地打了蒋戎一顿，就算是被打得遍体鳞伤，蒋戎就是咬死，没有透露一点他妈的下落。

那一晚，父子俩在冰冷的客厅里睡了一晚，蒋戎是被打得动不了了，而蒋顾忠是因为打累了，那一晚蒋戎趴在地上庆幸自己的母亲走了。

蒋顾忠回来的第二天，又是一批债主找上门来了，但是现在家里的东西都被搜刮得差不多了，什么都没有，他们把蒋顾忠也揍了一顿，最后限他在八天之内还钱，而且临走前还留下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我管你是卖血还是卖什么？虽然这里没什么可以卖的了，但是在黑市上，你就算是一个瞎子，总还是有那么几处值钱的地方。”，这些人说这话的时候，蒋顾忠突然看向了蒋戎，这一眼，让蒋戎感觉到害怕，也让蒋戎觉得失望。

从那天之后，追债人就暂时没有来过了，蒋顾忠把他送了医院，他身上的伤口，一看就很怀疑了，医生当场就问了，蒋顾忠也是很诚实的说是自己打的，但是在他

承认的时候，还要给蒋戎扣上一盆屎盆子：

“这孩子不打不行啊！这小小年纪，把人家姑娘家给欺负了，我要是不教育一下，也不知道他以后要歪成什么样子。”

在蒋顾忠说完这话之后，所有医生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在这一刻，蒋戎的心都是麻木的，这几天，蒋顾忠每天都来给蒋戎送饭，俨然是一位恨铁不成钢又无可奈何的慈父形象，但是他的目的是什么，蒋戎很是清楚。

但是在这一刻，他也接受一切了，剔骨还父，对于他母亲，现在他也没什么牵挂了，这一切都马上就要结束了。

直到有一天。

蒋顾忠到中午的时候没来送饭，但是在医院他见到了一个过来检查身体的老太，她见蒋戎也是很惊讶：

“我还以为你们一家子都走了呢？不过我大早上还看到你妈，看来这几天都在医院照顾你啊！”

之前那句，蒋戎都没什么波动，毕竟周围的人都知道他们家的情况，要是哪一天，他们一家子都不见了，这些人只会是想着他们一家子都跑了，但是她后面那句话确实让蒋戎震惊无比：

“您说你见到我妈了？”

“是啊！大早上在门口转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拿钥匙了。”

在这一刻，蒋戎的大脑一片空白，他什么都顾不上，直接从医院跑了回去，他跑回去的时候，大门是紧紧锁着的，他摸了摸口袋，急要把钥匙插进去的时候，突然就顿住了·······

“怎么不开啊？”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就跟医院里那老太的声音一样，“打开啊！这是你家，你为什么不敢开？你打开了，就能见到你妈妈了！开呀！”

豆大的汗水从蒋戎的鬓角滑落，蒋戎死死盯着这道熟悉又陌生的门，手都在颤抖着，就是不敢再往前伸半点，而身后的那道声音还在怂恿着

“开啊～你倒是开啊～”

蒋戎吞咽了一下口水，麻木着手：“不关你的事！”

“那你怎么不开？这可是你家啊！你是在害怕什么？”

蒋戎这个时候，就连腿都在抖着，“这不是我家，我家早就被拍卖了。”

他想起来了，那个老太没见到他妈，他爸那天没有送饭，是因为也跑了，他们家的房子被抵卖了，这不是他家，他没有家。

“哎哟！这手都抖的，开个自己家门而已，干嘛这么害羞？你要是不好意思，我来帮你来好了。”说着，就有一双冰冷的手，从后面握上他的手，眼看这钥匙都要对上门了，蒋戎再也控制不住地尖叫起来——

“放过我！我不开！不能开！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放过我～”

手上的束缚感也消失了，蒋戎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的手刚好握住了门把，他猛的往后一退，一个没注意，整个人都跌坐在地上。

摸着斑斑癞癞的地面，再看着这昏暗又熟悉的地方，他猛的眨了两下眼睛，然后再看向床上那具一动不动的“尸体”，有种劫后余生般的抹了一下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