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42章 终章

“盘古山上，封存着一团混沌之气，那是当初盘古开天地时留下的，天地生于混沌，以混沌之气入石，或可功成。”

“但那气息太过诡秘强大，一个不慎就会丧命，哪怕最后五色墙筑成，你也可能会因为力竭而——”

死去两个字她怎么都无法说出口，于是只一声长叹，悲伤道：“如果可以，我们也不愿让你去冒险，但现在，只有你会五色石的炼化之法了。”

风黎想起，从前女娲确实教过她如何去炼化五色石，那时她只以为，那是个寻常的术法罢了。

“阿祖，我愿意的。”她坚定地开口，“我愿意去冒险，我一定会竭尽全力，阻止这场灾难。”

取回五色石后，当天他们就赶往了盘古山。

据江寅所言，他的故友已经拿到混沌之气，但那东西太过特别，无法带离盘古山。

他们抵达时，那道身影正站在山顶，这是风黎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一名须发全白的慈祥老人，望向她时目光温和，让她想起了自己的阿母。

“这就是阿黎吧？”见到他们，老人笑着打招呼，“记得上次见时，你才刚出生，如今都长这么大了。”

江寅在一旁介绍道：“这是玄泽，你该唤一声阿祖。”

于是，风黎乖乖唤道：“阿祖。”

玄泽笑着点点头，领他们往里去，“跟我来吧，那东西在里面。”

盘古山与其他山不太相同，山体呈现两种颜色，下浊上清，与最初的天地相似。

那团混沌之气在两色相接的地方，由于这里土石十分坚硬，玄泽光是开出一条通道就用了很长的时间。

行走在通道中时，风黎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宁静，不同于以往任何时候，这里的宁静就像身处虚无，空无一物，就连自己的意识都融于其中，了无踪迹。

越往里走，这样的感受就越是强烈，到了最里面，眼前豁然开朗，到处是白茫茫一片，只有空中漂浮着一团飘渺的雾气。

那团雾气无形无色，若不是动作间隐隐能见到轮廓，风黎甚至以为那里根本就没有东西。

玄泽开口道：“这就是混沌之气，看到它的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神能找到它，因为他们根本就看不见。”

风黎暗自感受了一番，发现它竟连力量波动都没有。

玄泽察觉到后，解释道：“天地皆生于混沌，它的力量与天地融合，无影无形，是没办法感应的。”

“你找到它，想必费了不少功夫吧？”江寅感叹道。

他长叹口气，“形势所迫罢了。”

玄泽将使用混沌之气的方法教给风黎后，就打算带着江寅离开，临走前，他突然顿住步伐，转身郑重地朝风黎弯腰行了一礼。

风黎看懂了他的意思，人间众多生灵的命运，就都交在她手里了。

玉坛被打开后，里面倒出了不计其数的五色石，几乎将整个空间填满。

风黎摒弃杂念，调整状态让自己静下心来，完全地沉浸到炼石之中。

炼化的五色石与混沌之气缠绕如绳，又合二为一，一点点溶成小溪河流，

汇入大海……

外面的天空愈发阴沉，玄泽从云层里降落下来，脸色铁青，“最多一个时辰，洪水就会降临人间了。”

江寅闻言面色焦急，她不断回头看向入口，忧心问道：“若是……阿黎没有成功，该怎么办？”

玄泽重重叹气，“如此，是人间该有这一劫，我们该有这一劫啊！”

时间一点点流逝，头顶的黑云厚重得如同要将大地吞没，想也知道这会降下多大的洪水。

两人站在山顶，愈来愈烈的狂风刮起烈烈声响。

不知等待了多久，脚下忽然剧烈晃动起来，下一刻，身后发出巨大的轰隆声。

他们惊喜回头，就见盘古山的山顶竟已被炸裂，一股五彩水流直冲天地，又很快在天空顿住，开始朝四周蔓延。

“成功了，阿黎成功了！”

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才刚露出笑容，头顶却突然传出震天动地的哗哗声。

他们面色大变，飞上半空，抬头就见到漫天洪水滚滚而下，将才刚成型的五色墙冲得粉碎。

“完了……”江寅喃喃着，飞身就去寻找风黎，玄泽迅速撑起一道屏障，跟在她身后。

洪水哗啦啦冲击着屏障，遮挡了所有视线，尽管水声巨大，但他们仍能清楚听到响彻在天地间的惨叫声。

江寅无法找到入口，只能停下来，她愣愣看着周围的水幕，不知过了多久，眼中忽然爆发出强烈的怒意。

她逆流飞身往上，想要去寻找那群古神，可她才刚离开水幕，看到站在云端的太问众人，下一瞬，他们的头顶也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是洪水，来自九重天外的、黑色的洪水，而这次，淹的是神。

太问众人的笑容消失了，他们慌乱撑起屏障想要阻挡，但这次的水异常凶猛，裹挟着强大的毁灭力量，几乎瞬间就将他们淹没。

江寅不再犹豫，转身就往下跑，她辨不清回盘古山的方向，幸好有玄泽带路，这次，两人幸运地发现入口，回到了那片空间中。

在一小团混沌之气的包裹中，他们找到了风黎，她早已力竭，昏昏沉沉睡在那里，两人在一旁努力许久，都没能唤醒她。

眼看来自九重天外的洪水已尽在眼前，他们相视苦笑，不再反抗，两人将手贴上那一小团混沌之气，仰头看向越来越近的洪水。

神轻贱于众生，以致祸患；狂妄而失敬畏者，必将遭难。

风黎醒来时，天空正在碎裂，她察觉到体内有一股温暖强大的力量，转目四望时，却没发现江寅和玄泽的身影，只有远处一块庞大的陆地，在无尽海水中尤其显眼。

她心中大喜，想要朝那边飞去，但不知为什么飞不起来，周围的海水阴冷粘腻，将她紧紧束缚，只能一点点往前游。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靠近陆地，等上岸后才发现，这哪是陆地？分明是一根巨指！

她僵在原地不敢动弹，忽有大片碎块兜头砸下，她缓缓抬头看去，破碎的天空中，有一只横贯苍穹的眼睛。

随着那只眼睛一点点睁开，天空碎得更厉害了，簌簌如落灰，飘进她的眼中时，激起阵阵刺痛。

视线在她的揉搓下变得模糊，她看到那只眼睛正盯着自己，却看不清它的具体模样。

不知过了多久，她忽然听到有人问自己：“你可愿封印这灭世洪水，还天地安宁？”

那声音十分奇怪，甚至不是自己熟悉的语言，但她听懂了话里的意思，于是毫不犹豫道：“我愿意。”

“你的身躯将永远化作封印，不得自由。”

“我愿意。”

“你将不会老，不会死，直到有人打破你的身躯，让灭世洪水重现人间，届时，你会彻底消散。”

“我愿意。”

无论那道声音如何说，她都只坚定地回答愿意，如此三次后，声音终于应道：“如此，遂你所愿。”

语罢，她察觉到眉心传来一点凉意，紧接着，周围的水忽然朝她奔腾而来，并涌入她的眉心。

身躯一点点变得僵硬，她像是化作了一块坚固的顽石，思想仍在，但身体却失去控制，无法再挪动。

天地间的洪水一点点褪去，她掉落到一座孤岛上，自此长眠。

这场灾难不仅毁灭了众神，还冲刷掉人间三千年的文明。

岁月悠悠，又不知过了多久，天地间才慢慢孕育出新的人神和万千生灵，他们对那段消失的文明一无所知，从头发展着属于自己的历史。

风黎不知自己在岛上沉寂了多少年，直到有一天，岛上来了一只逃难的黑狐。

那只黑狐发现了她的存在，于是每天除了觅食就是跟她说话。

它说它叫纯狐闻婴，是纯狐国的王裔，但现在纯狐国被灭国了，他没地方可去，就打算在这里栖身。

它以为风黎是一只生了灵智的小石妖，于是每天都找回许多奇怪的东西堆在她身边，说要助她修行。

或许是天道垂怜，有一天，她竟真在那堆东西里发现了一棵能承载自己部分神识的奇草，于是她早已死寂的心中重新燃起希望，开始为自己修炼分身。

许是在岛上太过无趣，纯狐闻婴时不时会从外面带回来一些小兽，并教它们修炼。

分身初具雏形后，她渐渐能在小岛的范围内活动，有那些小兽相陪，日子倒是一点点鲜活起来。

化出分身后，纯狐闻婴渐渐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于是问起她的来历。

她想了很久，才告诉它：“我来自风兖部落，你可能没听过这个地方，我给你讲讲吧，就从我们首领女娲的故事开始讲起……”

这个故事似乎讲了很久，久到岛上的小兽们长大离开，而那些古神传说通过它们之口，再次流传遍天上人间。

后来，小岛变成了天外岛，岛上的鸿蒙山建立起禾黍学堂，风黎的分身也可以自由出入三界。

她不必再守着那场灭世的源头，开始四处招纳学生，而它们所学的第一堂课，就叫悲悯之心。

强者不能永坐高台，那样会失去对苦难的感知，变得冷漠无情，终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神明于人类如此，人类于蝼蚁同样如此。

而在风黎心里，她希望那被封存的灭世洪水，永远都不会有重见天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