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不计前嫌

“天地同春这种法术，虽然用在人身上有悖常理，但用在树木花草与一些小动物身上倒还可以投个巧，我小时候曾经用这种法术把一只老猫变成了猫崽子，为它续命了十几年。”池婺慢条斯理地说着，将目光放的很远：“按理说这样的把戏我年幼时便掌握，既然决定拿出来卖弄，必定是手到擒来的。怪就怪在我太信任我师兄了，为了省事竟让他帮我画符。”

“他画了？”

“哼，他当然画了，就算我不说，想必他也会在事后提出，我那时开口，正中他的下怀。”池婺冷冷的哼了一声，接着道：“他故意画错了符咒，我不疑有他，拿着错误的符咒压了阵眼，开启的当然不是天地同春了。其余细节我便记不清了，只记得那一瞬间有数道闪电劈下，将天空照得大亮，我的身体同时也是一阵剧痛，像是被什么碾压过去一般，疼得我当时便昏了过去。等到再醒来时，便是在大夏的疆土上了。”

池婺的故事不算短，她借着夜风和酒劲，将往事回忆了个七七八八。她用一种十分缓慢而淡漠的语气讲着，仿佛在诉说一个陌生人的一生。

她讲了多久，高琰就认真侧耳倾听了多久。到最后她终于讲完，把手中杯子放下，沉沉呼出一口气，像是把那些挤压在胸中的忧郁和痛恨排解了出去。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说话，沉默像是一阵风般盘旋在二人的身侧。

说实话高琰并不太能理解池婺的故事，那个世界离他太过于遥远，什么会飞的铁鸟，什么会装人的铁皮盒子，这些都是他听的未曾听过的。可饶是如此，他仍然听得津津有味，只因为那是池婺的人生。

爱人的过往他不曾参与，所以即使是道听途说，也觉得满足。

末了，还是他先开口道：“怪不得你总是执着于回家，原来是有这种委屈，世上竟有如此狼心狗肺之人，居然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人都能下得去手。”

高琰这话说的愤愤，眉头也是紧紧地拧在一起，仿佛被人坑害来到大夏的人是他一样，惹得池婺再难沉浸在伤怀过往中，噗嗤一下笑了出来：

“被暗算的又不是你，何必为这种小事动气？”

“我是在为你鸣不平。”高琰用大掌包住池婺的手，眉头稍稍放松了些：“你是我的妻子，受了这种委屈，若是我忍了，岂不是太窝囊了？你要是回去的话，能不能将我也带上，我虽然是一届凡夫俗子，什么神通也没有，但好歹手中还握着些人马，与你一起回去，或许还能派上些用场。”

他这话说的天真，让池婺脸上那些个忧郁一扫而空，仰天哈哈大笑了起来。末了她掐了掐高琰的面颊，笑道：“我家乡可是法治社会，你当是大漠任你撒野吗？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杀人，只打算将他和那同僚痛打一顿逐出师门，再堵了他所有的谋生之路，逼迫去做个流浪汉罢了。”

“若是你能解气，也算是那厮积德了。”高琰也笑了笑，凑上去亲昵地与她蹭了蹭鼻尖。

肌肤相碰，体温传递，不知为何方才还欢笑着的池婺，脸色忽然僵了一僵，那些哀愁又杀了个回马枪，重新萦绕在了她的眉头。

高琰全看在眼中。

他发现自从嫁入靖王府，池婺的笑容一日比一日少了，尽管他从来不曾给过她任何约束，可婚姻原本就是牢笼，一旦迈了进去，便会日复一日的将她消耗。

他还记得两人初见时，她是那般的欢乐恣意，那样的明艳动人，可如今眉宇间却拢上了一股淡淡的哀愁，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洒脱。高琰知道池婺心中藏着些什么事，在未婚前，她还能将那些事抛之脑后，可婚后的日日相对，却好似在将她的良心扯出来反复鞭打。

所以思量再三，高琰决定还是将话一口气说个明白，就算说开后她恼羞成怒要与他合离，他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哪知他刚要开口，池婺却抢先他一步，“其实我从一开始便在利用你。”

“我知道。”高琰点头。

他的镇定让池婺稍稍有些诧异，她扬起了一边眉毛，将埋在心中许久的话语一吐为快：“从一开始，指的是你我还未相遇之前。那时候我听说你手中有龙渊宝剑，便带着鲤乐先你三个月

赶到了引冬城，将式微阁开了起来。所以自打你进入引冬城后，一举一动皆是在我的眼中，就连如何接近你我也是事先打听清楚了你的过往，再攻其薄弱。后来我拿到了龙渊宝剑打算离开引冬城，却被那狗皇帝赐婚与你，我想着先前三百年都没找到那条龙，不如便嫁给你，日后也好调遣你手中的兵马。”

她炮珠似地一连串说了许多，本以为高琰听了这些会恼怒地将她从膝头推下，没想到他仍然带着淡然的微笑，轻轻道:“我知道。”

这下池婺是彻底不明白了：“你……你是何时知道的？”

“在你拿了龙渊宝剑便要出城的那天，若不是皇帝的人拦住你，想必你现在已经远走高飞了，若真是如此，也算是一个好结局。”高琰嘴上这样说着，却在私底下暗暗攥紧了她的手：“之前我都只是怀疑和猜测，可当我的人来报说你和鲤乐匆匆忙忙收拾了行囊准备出城后，我便知道先前你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既然如此，为何还要娶我？”

“虽是有目的的接近，可你摸着心口问一问自己，与我相处的这些天，有无心动过片刻？”高琰言毕，池婺歪着脑袋稍稍思考片刻，不知想到了些什么，耳尖与脸颊登时红了一片。

她的脸红便是最好的答案，高琰哼哼了几声，得意洋洋地摇头晃脑道：“所以啊，这感情之事就像是一张渔网，你以为你是那撒网的渔夫，殊不知却与我一样，都是网中的一条小鱼罢了。”

“你不后悔吗？”听他笑的欢畅，原先压在池婺心口的那块大石头骤然碎裂，说话也有恃无恐了起来。

“后悔？我有什么后悔的？”他二人离得近，高琰漫不经心地用手指卷了她肩头的一缕乌发，语气轻轻却认真道：“自从遇见了你，我得到了一直想要的拥抱，解开了多年困扰着我的心结，甚至见了一面我亡故的母亲。这些事情放到从前我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是你就那样挥挥手，轻松的做到了。娶了你，就像是娶了仙女一般，我还有什么好奢求抱怨的？我怕只怕自己只是一届凡夫俗子，不能帮衬你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