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番外 去远方

脚下疆土辽阔，绿卿独独钟情西北黄沙中伫立的白鹤城。

临行前好友们不解：“去江南水乡不好吗？日子舒舒服服的，也有益于调养身体。”

实在不必去环境相对恶劣的西北，真不知皇上怎么想的，竟同意了。

“江南很好，大燕的每寸土地各自有各自的风景，可白鹤城对我来说不一样。”

她的爱人在那里拼命成长过，她在那里失而复得过，人生中的惊喜来源于那座城，她很想成为其中一员。

而且，没有必要的话，她应当不会回京了。

燕观澜得知后差点哭出来，“怎么就留下我了？娘亲你难道不会想我吗？”

绿卿抱着逍哥儿告别，小孙子舍不得朝夕相处的祖父祖母，揉着红彤彤的眼眶要哭不哭的，她才没空搭理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子，客气敷衍道：“欢迎你以后来白鹤城找我和你父皇。”

一副要将白鹤城当成家的模样，当儿子的望着身后这座越发空荡的皇宫在风中凌乱。

不是说有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吗？燕观澜伤心又无奈：“……”只好扯扯儿子的小手换个角度商量：“逍哥儿会想你们的……”

燕扶光一把将逍哥儿从绿卿手上抱走，顺势塞到燕观澜怀里，“每年我派人回来接他过去玩些日子，正好给你娘亲解解闷。”

至于现在，他和绿卿刚开始过两个人的生活，自然是不会带上这个小调皮蛋的。

“就送到这里，我们走了。”不给再多啰嗦的时间，燕扶光扶着绿卿上了马车。

一眨眼，队伍的尾巴都模糊了。

云艺哄着哭唧唧的儿子，抽空看看她“惨遭抛弃”的丈夫，好笑道：“心里想谁就去见谁，你们爷俩克制克制。”

浓重的离别氛围瞬间瓦解，燕观澜和逍哥儿父子俩对视一眼，互相打气：“过段日子就去找他们！”

过段日子说的不知是多久以后了，而绿卿和燕扶光当真没有半点不舍。

“都是些大人了，不用再操心。”燕扶光当着绿卿面是这么说他几个孩子的。

绿卿深以为然，各自身份角色变化后也该适应不同以往的生活，成熟的人能更自如地面对离别。

或许是因为心情很好，路上绿卿的身体没有任何不适，路过西风关的时候幸运地看见了梨花盛开的美景。

客栈小二见燕扶光肩上有白色花瓣，嘴皮子上下一碰，讨喜的话接连滚出来：“客官运气真好！咱们西风关的梨花可谓一道绝美的风景，每年盛开不过二十日左右的时间，您几位来得巧，再过个两三天可就看不见这样好的景致了！”

绿卿赏给他一点碎银子：“当真过个两三天就要凋谢了？你可别诳我们。”

满目精致可爱的白浮现在脑海，今儿开得如此欢快用力，美景哪有落幕的征兆？

小二一听就知道他们对西风关的梨花不了解，得了人家好处，也该为人解惑：“咱们西风关的梨花与别处不一样，要开的时候只管来一场风，一夜之间就变了个样，同样的，该谢的时候风一吹，树上便什么都不剩。”

进了房间，燕扶光开口：“你喜爱梨花，宫中那棵开的时候你总是盯着瞧，怎么也瞧不够，不如我们在这里多留两日？”

“不了，咱们明年花要开的时候再来，从它开花到凋谢，每天都去瞧！”

听她计划着明年的事，燕扶光总是期待和安心的，“好，明年再来。”

两人顺顺利利到了白鹤城，买下一座小院子，日子就这么悠闲自在地过了起来。

他们没带几个伺候的人，多数事情都亲力亲为。

住了大半年，附近邻居们就摸清楚了这对夫妻的情况。

“刚住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当官的呢，原来是个富商啊！”

“还是京城来的富商，就是不知怎么留在我们这里养老。”

“听说是因为程老爷走商的时候路过咱们这里，还在这儿待了几年，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

说得没错，绿卿喜欢这里的风土人情。

在这里，绝大多数人对他们的身份不知情，他们只是一对生活比较富足的中年夫妻。

走在路上，不会有人诚惶诚恐下跪行礼，也不会有人用谄媚复杂的眼神看人。两人牵着手在这个民风彪悍的地方散步，大家会笑着问候：“魏夫人身子骨可好些了？我看你们家老爷眉头没皱起来，应当是好了！以后也要多注意身体啊！”

绿卿病了几日，燕扶光状态很差，眉头时常紧缩，嘴角紧闭不与人说话。他还是不能很平静地面对。

“多谢大娘关心，喝了药我全好了！”说着，捏了捏燕扶光干燥温暖的掌心，像是让他别担心，接着继续与人说话，“大娘，我记得你前些日子找人买鹅蛋，买到没，刚好有人路过给我们送了几个，要是没买到你晚点去我家拿。”

老妇人的儿媳怀孕了，兴高采烈地采买补品，听人说鹅蛋好，可白鹤城的人家没人养鹅，铺子里也不卖鹅蛋。

其实买不到鹅蛋可以买其他东西替代，他们好些人一辈子没见过鹅长什么样，可绿卿的好心将老妇人的高兴推到了顶峰，她笑得见牙不见眼，乐乐呵呵应下：“行！我晚些带钱去，你好心帮我，我不让你吃亏！”

谢过绿卿，不忘记她身边另一位。望着燕扶光握住绿卿的手，老妇人牙酸的同时又习以为常，刚见他们二人时，不少人在背后议论，真是没见过一把年纪还如此肉麻的男人，直到见得多了，才渐渐习惯。她朗声打趣：“程老爷真是有福气，娶了这么心善的夫人，我看你们二人感情如此深厚，下辈子保准还是两口子！”

这话燕扶光很爱听，决定让下人再送点经放的干货补品给这老妇人拿回家去。

夕阳的余晖洒下，两人手牵手慢慢往前走。

燕扶光说着温柔的话：“你去再远的地方，我都陪你。”

在他们身上，不会有分开的结局。

可绿卿说：“不用陪我，就算偶尔走散，我一样找到你，信不信？”

燕扶光说不信。

可等到绿卿即将真正离开他的时候，他还是听了她的话。

在白鹤城这三年，是她人生中最为平淡幸福的时光，她已没有任何遗憾。

弥留之际，燕扶光握着她的手声泪俱下：“让我陪你。”

灵魂即将脱离肉身之际，绿卿回想起西风关的梨花，她费劲地抹去燕扶光凝在下巴处的泪珠，笑说：“殿下，西风关的梨花好美，你多去看看好不好？”

没了她，她希望她的孩子，还有燕扶光，照样能感受世间的美好。

他们迟早会相遇，她迟早会找到他，先走一步又何妨？

燕扶光哽咽着，答应了她。

绿卿离开后，燕扶光继续住在小院。燕九安时常来看他，燕扶光不再流泪，可燕九安每次都哭。

马背上勇猛杀敌、拿下敌方七座城池、扩宽大燕疆域的功勋，什么都挡不住燕九安的泪，尤其在他父皇面前。

燕扶光沉默地摸着燕九安的脑袋，然后还是沉默。

他病了，可照旧拖着病体每日独自出门散步，仿佛正全力配合太医治疗，一个人也能很好适应生活的样子。

可仅仅一年，燕扶光从西风关赏满了整一个月的梨花后，就彻底病入膏肓。

窗外细雨绵绵，忽然下起的雨像是在送别。

燕观澜等人围在窗前哭着和他告别，燕扶光叹息一声，挨个抚摸过五个孩子的手，他低声说：“西风关的梨花很美，可我实在想念你们娘亲。”

说罢，鼻尖缠上了一抹很浅的香味，眼前出现漫山遍野盛开的梨花。

有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笑盈盈跑过来牵住他的手，对他说：“殿下，我说过我会找到你的，现在信了吧！”

燕扶光微微勾起浅笑，毅然决然跟着她走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