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碧玉轩。

姜念正在思考自己的处境。

父亲对母亲的爱也许存在，却排在了权力之后，他对乔氏母女也是一样，什么都抵挡不了权力对他的诱惑。

也就是说，自己越有手段，越能让父亲高看，他就越会容忍自己。

想通这一点，姜念轻轻的笑了。

清儿见她沉思许久，端了蜜水过来给她润喉。

“姑娘，今日的事情，老爷肯定看出芳梅的事情是乔氏做的了，方才他将那母女二人叫走也不知道会不会吵起来？”

“吵起来？”

姜念摇摇头。

“不会的。他最多放几句狠话警告一下乔氏，让她知道他的态度。等对方服软，他就会收起那些道理，开始讲情分，来消除二人之间的芥蒂。”

清儿愣怔，“甚至让乔氏觉得自己无可替代，是他唯一真正在乎的女人，就像……他对夫人那样？”

陈氏已经将姜平当成了仇人，姜平依旧温声细语，给自己留足了余地。

姜念冷笑道：“他最懂如何抓住一个女人的心了。只要他一天还要用到乔氏，用到乔家……不，哪怕他用不到了，他也不会轻易翻脸，让人说嘴。就像他对我母亲，也没有完全放弃。”

“啊？”清儿忍不住张大嘴，“都已经和离了，他还想做什么？”

“他始终觉得我母亲是一时置气，实际上根本离不开他，他会等待、纠缠，甚至想背着乔氏与我母亲藕断丝连。”

清儿怒道：“难道他从没认识到自己错了！”

“一个心里只有自己的人，怎么会认为自己做错？”

清儿沉默片刻，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姑娘要怎么挑拨老爷跟乔氏？无论您怎么做，老爷都会与乔氏保持‘恩爱’。”

“不，你错了，你能一直假装爱一只乖狗，却没法一直假装爱一只疯狗，因为疯狗会咬人，她三天两头的惹事，谁都会厌烦。”

“等哪一日疯狗犯了致命的错误，他就能名正言顺的杀了疯狗，说不定还能找疯狗的主人讨些补偿呢。”

疯狗的主人自然就是乔家了。

清儿好像懂了，“姑娘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乔氏这只乖狗逼成疯狗？”

“是啊，但这并不容易。对于父亲来说，我们都是他的乖狗，却也要分亲疏远近，乔氏毕竟跟他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了。”

姜念讥讽的笑了笑：“最好父亲能永远蒙蔽住乔氏的双眼，一个为了男人争风吃醋拼死拼活的傻瓜，总比清醒冷静的人要好对付的多。”

“

对了，苏姨娘那里怎么样了。”

“苏姨娘对拂兰这丫头很在意，请了大夫来给她治伤，听说是京中有名的骨科圣手。”

姜念轻轻“嗯”了一声，在心里盘算。

前世苏姨娘是一年后才进的府，但她没有那么多时间等。

离入宫选秀还有几个月的时间，她必须要在这之前就将乔氏给废掉，这才鼓动三房提前将苏姨娘暴露出来。

清儿说道：“泻药的事，苏姨娘竟然真的接招了，甚至还闹大了，她的胆子可真是不小。才刚进府，就敢挑起事端。”

姜念轻笑，“你以为她真是进府来做姨娘的吗？”

“那她是来做什么的？”

“以后你会知道的……不过，想要苏姨娘的底牌发挥更大的威力，我还有两件事要安排。”

正说着，连翘笑着进来，“姑娘，夫人来信了！”

姜念忙起身接过连翘手里的信展开，随即露出笑容，“母亲说，小妹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她跟魏家人也快要启程了。”

清儿说道：“魏家一大家子人，路上怕是要慢些，怎么也得大半个月。林嬷嬷带着夫人的嫁妆先行一步，算算日子，明天就能到了！”

“嗯，那明天咱们正好去陈家看看。”

姜念的外祖父陈鸿只有一儿一女，也就是姜念的母亲陈氏，和舅舅陈敬修。

母亲被送往泸州之后，她舅舅去了边关从军，十几年来只有书信联系，京城偌大的陈府一直空置着，只有一些忠仆看守打扫。

先前她忙着打乔氏一个措手不及，还没来得及回去看看。

第二天一早。

姜念去松鹤堂给老夫人请安，顺便说了回陈府看看的事儿。

姜老夫人想起陈氏就来气，张口就要骂，可想起儿子说姜念有大用的话，赶紧又憋了回去。

陈氏那点嫁妆算什么，有了姜念，姜家的富贵在后头。

“快去快回，一个千金小姐，整日在外头晃荡像什么样子！”

姜念敷衍的应了一声，就回碧玉轩换衣裳。

刚要出门，院门口就传来守门婆子的说话声，“六姑娘，您要找三姑娘？”

六姑娘姜染是三房庶女，她生母柳姨娘跟三夫人的关系差到极点，姜染更是仗着三老爷的宠爱，总跟姜嫣作对。

她抬眼看见姜念出来，直接越过守门的婆子上前，“长姐，你这是要出府？”

姜念淡淡看着对方的一脸假笑，说道：“是啊，六妹妹找我有事？”

上回姜嫣说，这个姜染最近，跟死去

二婶的女儿姜黎时常走动。

姜黎将她视作杀母仇人，当然不会说她什么好话。

所以，姜染是来替人出头的？

果然，姜染下一句就开始不怀好意，“长姐怎么还敢出门啊？你没听到府里的传言吗？”

姜念根本不接她的话，只拿目光上上下下的打量姜染，直看得对方头皮发麻。

“你……你看什么？”姜念突然上前一步，狠狠踩在姜染的绣鞋上！

双方的丫头都有些懵？

这……怎么上来就动手啊！

姜染反应过来脸都红了，也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气的！

姜念狠狠碾了碾才后退一步，“六妹妹脚上爬了只毛毛虫，我怕吓着你，才出此下策，没有踩疼你吧？”

没有踩疼？都疼死了好吗？！

姜染咬牙往自己的脚上看去，就见一条小指粗细的毛毛虫被踩扁，肠子都被踩冒了！

绿色的汁液浸透了她的绣鞋！

“啊——”

姜染一声尖叫，就把鞋子甩了出去，整个人往后仰，摔了个四仰八叉！

“六姑娘！”

她的婢女手忙脚乱的去扶，“六姑娘，您没事吧？”

姜念惊讶道：“六妹妹连死虫子也怕吗？”

姜染小脸煞白，活的可怕，死的又恶心又可怕！

而且，她的绣鞋是今天才上脚的！

可恶！

姜念叹了一声，“六妹妹还是先练练胆子再出门吧，虫都怕，还想做出头鸟？”

姜染面色一变，姜念已经往外走了。

“我还有事，就先不奉陪了，六妹妹请自便。”

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带着清儿连翘出门了。

姜染脸色奇差无比，“她竟然说我是出头鸟？她拿我当蠢货？！”

马车上。

清儿说起姜染，“六姑娘什么意思？要帮二姑娘出头？”

姜念哼笑一声，“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人在背后谋算，也有傻子被当刀子使还懵然不知。”

“今早奴婢也听见府里的传言了，说是姑娘心狠手辣，杀人如麻，连自己婶婶都不放过，肯定是二姑娘记恨泸州的事，想败坏您的名声。”

姜念却摇头：“傻丫头，二婶通奸生子的事情传开，对姜黎有什么好处？”

清儿微怔，“也是，二姑娘唯一的出路，就是找一门像样的亲事，二夫人的事情要是传出去，她的名声就完了。难道又是乔氏？她想用流言将二姑娘逼到绝境，让她找姑娘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