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善良

看着碎纸机“嚓嚓嚓”将最后一点文件吞没，蒋菲菲直起身体，舒展双臂，全身关节咔咔作响。

揉着酸痛的肩颈，她长舒一口气，总算忙完能歇会儿了。

抬头看眼电子钟，12点03分，刚好到午餐时间。

她站在原地犹豫片刻，还是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文件室门口，就看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从远处走来，她连忙后退几步，身体紧贴着墙壁，躲在门后，透过门缝观察着外面，等同事们的身影从门前晃过，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好险好险，蒋菲菲庆幸自己没被那些人发现，否则去员工餐厅打包午饭的活儿肯定又是她的。

不是她不想帮同事的忙，只是他们总是让她先送饭，等她送完饭再返回餐厅，餐台上就只剩下一些残羹冷炙。

而且中午只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她也想早点吃完午餐，留些时间午休。

一路躲躲闪闪走进餐厅。

顾氏集团规模庞大，员工餐厅也修建得格外气派，11

层和

12

层的东侧全都是用餐区域，里面汇聚了各国风味美食。

蒋菲菲特意挑着同事们不喜欢菜系的楼层，找了个被柱子掩蔽的角落座位，快速扒拉完饭菜。

将餐盘放到餐具回收点，她依旧低着头，快步朝餐厅外走去，心里念叨着千万不要被人发现……

没想到刚走出餐厅，蒋菲菲远远便看见一个男同事捧着一沓文件，正往电梯间方向走去。

她暗叫糟糕。

同事见到蒋菲菲眼睛一亮，刚要开口，这时，他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蒋菲菲，又怕找他的人有急事，只好掏出手机，走到一旁接通。

蒋菲菲抓住机会，立即转身，从消防通道溜出顾氏大楼。

“骚扰电话怎么没完没了的，拉黑一个又来一个。”男人愤怒地挂断电话，再抬头时，蒋菲菲已经不见踪影。

他暗骂一声晦气，认命地抱着文件，自己送上楼去。

蒋菲菲在集团小花园角落靠着树干坐下，头顶

大树枝繁叶茂，盛夏炽热的阳光被遮挡在外，清凉的微风带走暑气，听着蝉鸣，她眯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

来顾氏上班一个多月，今天好不容易能午休，还真是幸运。

“把钱交出来！”蓦地，一声怒喝声如炸雷在她耳边响起，让她瞬间清醒。

蒋菲菲弹坐起来，慌乱地左右环顾，这周围只有身后的大树和几丛低矮的灌木。

没等她找到可以藏身的地方，少年带着哭腔的哀求声响起：“求求你，别打我，我真的只有这么多钱了……”

“就这么点？你找死吗？”

咒骂声一停，随之而来的是拳头砸在皮肉上的沉声响，一下接一下。少年苦苦哀求，声音越来越凄惨，到后来只剩断断续续，若有若无的呻吟。

蒋菲菲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躲到树干后面，抱紧双腿，身子蜷缩成一团，大气不敢出。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的声音终于停止，粗犷的男声啐了一口，“呸！今天就饶了你！”

听到脚步声慢慢变小，蒋菲菲小心地探出脑袋。

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渐渐远去，平日高大的观赏树，居然比那个男人还要矮上一截。

等到再也看不见男人的身影，蒋菲菲瘫倒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这才惊觉，她刚才一直没敢呼吸。

经过这事，蒋菲菲已经不敢再留在这里，她连忙爬起身，就算在办公室被那些人使唤也比撞见斗殴强。

她攥着手机，哆哆嗦嗦地从藏身的树干后挪出来，刚露头就看到不远处，躺在地上痛苦呻吟着的少年。

少年身形瘦弱，看着还未成年，黑发沾满了泥土草屑，稚气未脱的脸上青紫交错，嘴角鲜血不断涌出，顺着下巴滑落，浸湿了衣领。

蒋菲菲看他可怜，但心里害怕，不敢多管闲事，硬起心肠绕过少年，打算回顾氏大楼。

“救……我……求求……”少年虚弱的求救声，让蒋菲菲忍不住回头。

少年满脸鲜血，微弱的呼救声渐渐被喉咙里翻涌的血水淹没，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呛咳，他身躯颤抖，因太过

虚弱，无力将堵住气管的血水咳出。

他的脸色迅速涨红，憋得青紫，双眼圆睁，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口中的血水活活憋死。

蒋菲菲虽然胆小，可骨子里的善良让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她赶紧小跑过去，将少年扶起来，小心抠出他嘴里的淤血。

少年的呼吸渐渐平稳，轻声说：“谢谢……姐姐……”

“没……没事……”

蒋菲菲结结巴巴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未散尽的慌乱，“我……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要拨打急救电话。

“别，姐姐，我没钱。”

少年焦急地按着她的手臂。

没钱，是个很现实的问题。

蒋菲菲缓缓放下手机，一时没了主意。

少年小声哀求：“姐姐，你能带我找个小诊所吗？”

小诊所收费会比医院低廉许多。

蒋菲菲有些纠结，她担心会惹出更多麻烦，但又不忍心抛下少年不管。

正犹豫时，少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猛地呕出一口鲜血。

蒋菲菲慌了神，赶紧扶稳少年，掏出手机，现在是12点27分，距离上班还有一个小时。

她不会开车，导航到最近的诊所，显示步行往返需要45分钟，只要路上不出岔子，应该能赶回来。

小心将少年的胳膊搭在自己肩头，让他借力慢慢起身。

蒋菲菲怕那个男人在外面守株待兔，扶着少年从另一条没多少人知道的小路蹒跚离开。

等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奥瑞才从树影中走出来。

他松了口气，还好这女孩单纯，否则他也只能采取一些暴力手段。

虽说他的催眠术可以抹除女孩这段记忆，但也可能导致女孩认知错乱，严重的话甚至会变成傻子。

他们这次行动只为取文件，不到万不得已，并不想伤害无辜女孩。

奥瑞瞥了眼隐匿在树枝中的摄像头，悄无声息离开花园。

同一时刻，“蒋菲菲”从花园另一个入口走进顾氏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