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我是一只乌鸦·下

我是一只乌鸦，一只脑袋掉了一半的乌鸦。

我几乎飞遍了凤啸，路上偶遇的所有鸟群看到我的第一个反应都是害怕，再发现我还是一只活生生的鸟后，大多都是鄙夷。

一只鸟混成这样也是没谁了。

不过还好，这个世界上也还是有好鸟的。

我在雁字军遇到一只愿意和我搭话的小麻雀，它告诉我：“雁回将军自去了独月亭后就失踪了，现下里面那个戴着面具的是假冒的。”

“你怎么知道？”我问，参军的就是要严谨一点，我需要证据。

“我不知道，我没有偷看他们洗澡。”

这否认了还不如不要否认。

我告别了它，沿着独月亭的海岸线一路寻找，却半点没有秦绮萝的踪迹，还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每只鸟都有它该去的地方。

一只乌鸦在海面上飞，实在是太危险了，好几次我都被波光粼粼的海面晃了眼，差点掉到海里去。海里的鱼也不是个省心的，好几次张开血盆大口想吃我，都被我躲过去了。

中途有胆大的海鸟忍不住来问我：“你在做什么？乌鸦不应该出现在这儿。”

我的逆反心理上来了，凭什么乌鸦不能出现在这儿！世间无难事，只要肯去飞。

“找人！”我言简意赅。

“找人？”海鸟觉得更加有趣了，“找谁啊？最近除了一个人类大将军没人再掉进过海里了。”

我一愣，扭过头去：“美丽的海鸟姑娘，那个人类大将军从海里出来了吗？”

海鸟得了夸奖心情愉悦：“没有，我没看见她爬上来。”

似乎注意到我情绪低落，她又安慰我：“不过我想她应该没有死。”

“为什么？”我眼睛一亮，希望之火重新燃起。

“因为我看见她游了两下的，只是不是往凤啸。”

不是往凤啸？

“那她是往哪边去了？”

海鸟思索一番，给我指了个方向：“那边好像是大夏。”

“谢谢！”我拔翅要去，被海鸟叫住：“你等等。”

我回头看它，只见她长长的尖嘴往海里一叼，居然衔出一条活蹦乱跳的小鱼。

它把这条小鱼让给了我：“我看你这么瘦，别把脑袋瘦掉下来了。”

这个玩笑不好笑。

它似乎也感受到了冰冷的气氛，讪讪笑了两下：“祝你找到你想找的人。”

说完，它便飞走了。

为什么我记忆这么深刻，因为那是我离开秦绮萝，流浪的日子里吃的最饱的一餐。

跟着，我就启程去了大夏。

后来，就有传言有只乌鸦疯了，满山满海的找人，找的是一个人类将军。

传言五花八门，最夸张的是说我的脑袋就是秦不茴削的，我是找它报仇的。

“是可忍熟不可忍，我们鸟怎么可以被她一个人欺负到如斯田地。”面前的喜鹊极其愤慨，“我帮你一起找她！”

虽然途径不大对，但是殊途同归，我的目的只是找到秦不茴。

其实有一次我感觉我离秦不茴很近了，因为我听到了一个哨音。

那时是在鹤州，我依稀听到有人用哨音喊“自己人”，只是相隔太远，我不能肯定，等我飞到的时候，满地的尸体还有鸦羽。

几个角落里，也有鸦军的尸体。

每只鸦军我都认识，擅长记忆的山久，最灵活的越岚……

我找不到秦不茴后，回去将它们的尸体一个个安葬在了深山里，我的脑袋太碍事了，搬这些尸体就用了我小半月的时间，所以希望它们不要埋怨我的安葬只是用树叶掩盖。

没办法，已经是我能给它们最好的了。

“落霜，你有想过放弃吗？”帮我一起搬尸体的白鸽问我。

我摇了摇头：“秦绮萝说过为兵者保护家国决不放弃。”

我是秦绮萝的兵。

在这一刻我站得笔直，除了我的脑袋。

白鸽是个碎嘴子，不过也要感谢它的碎嘴子，越来越多鸟知道了我再找秦不茴，都一起加入了进来。

“如果秦不茴真的是个将军，我知道哪里最近要打仗。”一只猫头鹰昂着下巴说。

“哪里？”

“海州。”

我很庆幸猫头鹰的情报是正确的，我才能在秦绮萝需要我的时候及时赶到，带着我新组建的军队，

成员有：乌鸦、麻雀、喜鹊……还有一只红腹锦鸡。

海州一战大获全胜，我再一次回到了我的女孩身边。

我们又回到了凤啸，亲眼看着秦不茴登上了帝位，女帝的衣裙可真是好看，我看了看抱着我的秦绮萝，她现在也很好看，是秦不茴帮她打扮的，最重要的是簪子是我选的。

这眼光没谁了。

秦不茴快刀斩乱麻，顺从者继续为官造福百姓，存了坏心思或是德不配位者立即除名。

东方毓直接封了异姓王，但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权势，可他想得到的离他太遥远了。

至于鸦军最后除了我只剩下九只了，秦绮萝不再舍得让它们为权力奔走，原想驱散它们的，可它们不走，怎么会走呢？它们和我一样，有秦绮萝的地方才是家。

秦绮萝拗不过它们，但是也不想鸦军继续存在，正苦恼着，还是秦不茴提出了解决办法，让它们成了信使。

“鸦军本就机智，让它们留在宫中送送密信如何？”

双手双脚加二十只翅膀二十只脚一起赞成。

“那你呢落霜，你要留在宫中送信吗？”秦不茴笑着看向我。

我一下子跳上秦绮萝的肩头，就听她说：“就让落霜陪着我吧。”

很好，很懂我。

于是我和她去了大夏凌霄王府，我喜欢这里，因为这里的二夫人特别温柔，会给秦绮萝梳辫子会给我梳羽毛，四夫人五夫人会做各种各样的好吃的，因为我又开始突击鸟食了。

幸福啊。

不过最幸福的应该是秦不茴和贺长安，他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们很恩爱，不要说我这只鸟懂什么爱，贺长安就是很爱秦不茴，因为他那双眼睛我曾见过的。

我随着秦绮萝一起抬头看了眼月亮。

这次风波后，我伴随秦绮萝游山玩水，偶尔会遇到我流浪时交的朋友，便会介绍给秦绮萝认识。

“这是我最喜欢的女孩，她叫秦绮萝。”

秦绮萝在旁边偷笑，直到我们离开后，她问我：“那你是怎么介绍你自己的呢？”

我一抬胸脯：“我是一只好鸟。”

“不，你是一只英雄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