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之长安：铭记是生命的延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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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被涌进来的人充满，混乱推搡中夹杂着嘈杂怒骂声，不堪入耳的侮辱言语越来越激烈，突然一声尖叫，一切都暂停了。

身后的稻草散发着腐朽的味道，拥挤的暗道里还塞了些瓶瓶罐罐的东西，我不敢动弹，生怕撞倒东西发出声响，让外面追杀的人察觉到。

阿婆紧紧搂着我的身体，恐惧让我不敢动弹，外间恶俗的声音又响起。

许久，许久……

忘记了时间，脑子里一片空白，等不到外面的人推开暗门，道一声，安全了。

阿婆摸了摸我脸颊，深深地凝望我一眼。

没日没夜的逃命，我已明白阿婆的无声叮嘱。

阿婆佝偻着身躯往外去，我不舍地拉了下，却也只能抓住虚空。

时间在一点一点地流逝，听不太清外面的动静，也不知道阿婆安全与否。

我想要出去寻阿婆，可又怕万一我也落入敌人之手，汪家满门便再无复仇希望。

求求啊，神明也好，魔鬼也罢。

不论是谁，若是能听到我的祈愿，请保佑阿婆安安全全，外面的人都已经离开，让我和阿婆活下去吧……

光明照了进来，阿婆抖着手将我拉出来，“长安，我们又躲过了一次杀戮。”

“阿婆……”

在狭小的空间中蜷缩太久，我全身僵硬，麻木地跌落。

阿婆并没有扶我，她安静地往木屋中间去，那里的地面上，躺着三人。

是收留我和阿婆的大娘大伯，还有年纪尚小的阿妹。

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惊鸿一瞥中，我看到了阿妹衣领下方的红痕，那一声尖叫之后的恶魔欢语如潮水般将我淹没。

阿婆早已见惯了生死，送走了太多太多的亲人，很难再有什么能让阿婆偏执复仇的心再升起涟漪，可我还是听出了阿婆声音中的颤抖。

她说，“长安，给他们磕头。”

“要记住他们的音容面貌，铭记他们的恩情，永永远远记住他们，让他们不被遗忘。”

“这半辈子的躲藏逃命，一路走来，满是鲜血，汪家冤案若是不能洗清，你我就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这么多的牺牲。”

“长安，你记住，一定一定要报仇。”

阿婆浓烈的复仇心愿，我还不能太理解。

我只知道每日东躲西藏、居无定所，让我担惊受怕，我好怕，每天都怕被人一刀毙命。

我无数次地羡慕与我同龄的人，他们有父母兄弟相伴，脸上永远都挂着笑容，便是哭了，也有家人哄着。

我没有，我只有阿婆和永远铭记的复仇。

汪家满门流放惨死的命案，无人敢提，更无一人敢帮助我们，好在，我和阿婆遇到游学讲道的衡阳子。

我清楚地记得，听完阿婆的哭诉，衡阳子起身久久凝望长空，半晌才道，“天命如此，明知无希望，还是想要拼上一拼，罢了，罢了。”

衡阳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言语中充满了惆怅，“长安，长安，长久安乐，还真是难呐。”

我怕生，别扭地躲开衡阳子的手，“我只要陪在阿婆身边，我要和阿婆一起去盛京报仇！”

衡阳子淡笑不语

，招手唤了吴大公子吴正洹起卦。

衡阳子的卦象不尽人意，他为难地看着我，劝阻阿婆放下执念。

可是汪家满门的性命，还有那么多帮助我和阿婆逃命牺牲的人，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阿婆带着我上盛京，一路惊心动魄。

好在事情有了希望，吴五公子给我们安置之所，告诉我们，会想尽办法，让我们亲自见庆皇，当面呈上证据，讲清当年之事。

可是一切都在黎明快要到来前戛然而止。

为了保全证据，阿婆死在我面前，慕蓁熹被方公子胁迫着扔了火把，看着阿婆的尸体被大火包围，我晕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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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仇是什么？

别人伤害了我的家人，我就要伤害回去，以命换命。

可现实却不是这样。

天下没有那么多的黑白分明，多的是爱恨交织。

阿婆的死，全都是方公子一手造成的。

可方公子又派人护着我，帮我赶走追杀我的人，让我活了下来。

方公子，是恩人，还是仇人？

我迷茫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夜里噩梦缠身，阿婆狰狞了面容质问我，为什么不报仇，为什么不杀了方公子！

那些曾经帮助我逃难死去的人，一张张惨白面容盯着我，质问我，对得起他们的性命吗，还不快去手刃敌人！

我从床上惊坐起来，积压在心中的憎恨和痛苦，让无助的我失声痛哭起来。

守着的婢女慌了，低声呵斥，“哭什么，若是扰了主子，仔细主子不开心，要你小命！安静些啊！”

房门打开了，方公子沉着脸走进来，挥退一旁紧张的婢女。

方公子喜怒无常，草菅人命，我恨透了他，但也不想在现在惹怒他。

我身上背负了太多的性命，我还要为汪家满门报仇，要为阿婆报仇……

可我控制不住眼泪，也掩饰不好眼神中的恨意，不知不觉中憋红了整张脸和脖颈。

奇怪的是，方公子竟不似之前那般冷酷，他在床边坐下，问我，“你的家人呢？”

“汪家满门都死了。”

“你会想你的父亲吗？”

我呆愣了，“父亲……”

父亲对我来说太陌生，我摇了摇头，“我只爱阿婆，我要复仇，你等着，我一定会复仇的！”

我也一定一定会杀死方公子，为阿婆报仇的！

方公子沉沉地看着我，他的眼神太过复杂，让我看不懂。

他告诉我，“想要复仇，可不是靠嘴上的憎恨和声音大，而是要靠实力。我送你去北翊的营地，在那里，你会快速成长，只要你能从营地中出来，你就所向披靡，再无人能压你一头了。”

我不解，“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沉地看着我，半晌摊了摊手，“我亏欠我的儿子太多，可是他已经长大成人了。在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他也如同你这般处境艰难，可我……”

“你杀了阿婆，等我强大了，我会杀你的。”

“呵呵……珩儿也是这么想的吧……”

我皱着眉，还要再言语，婢女进来告诉方公子，隔壁的慕姑

娘醒来了，道已经将册子上的内容背得滚瓜烂熟，吵着要见方公子。

方公子看了我一眼，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人从后面打晕，失去了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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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训练营，其实就是一个杀人营地。

因为方公子的特意照拂，无人敢伤我的性命，每次决斗我都使出了全力，杀戮让我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身上的一瞬，我会忘了一切，忘了阿婆和报仇。

短短几年的时间，我练就了一身武功，成功出了营地。

北翊大帅接待了我，大帅告诉我，我是唯一一个进过营地之后，以自由身出了魔窟的。

我不是方公子的属下，也不同那些暗卫一样一辈子给人当傀儡，我要复仇，我要杀回肃明朝的盛京，血洗国师付府！

我跟着大帅的军队攻打肃明，偶然之间，我见到了慕蓁熹。

“喜儿姐姐……喜儿……”

那些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柔软，在见到慕蓁熹的时候一点点地涌现出来。

原来，我一点都不喜欢杀戮，我也不想权势财富。

我好想有一个家，有人关心我、爱着我。

好在，这一次的喜儿姐姐，没有辜负我。

在军营中，她一次次的维护我、照顾我，是我这辈子难得的温暖。

就连在梦中被阿婆质问为什么还不报仇，醒来后看到喜儿姐姐安睡的容颜，我竟也觉得值得。

也只有喜儿姐姐真的接纳了我，佘红衣私底下辱骂我、左将军让人动手脚陷害我，我都一一忍了下来。

我不是没有法子整治回去，相反，我若是真的动了心思报复，佘红衣和左将军都不是我的对手。

我只是不想让喜儿姐姐难为。

鲍无涯也找上了我，开门见山道，“你知晓皇后的身份，有意接近她，为的不就是借力面圣，让汪门案子平反吗？拿上这块令牌，离开慕蓁熹，去盛京面圣。”

复仇的机会就在眼前，可我不再是三岁小孩了。

当今的肃明帝早就知道汪家的冤屈，若是想要帮助平反，何至于让国师付安嚣张至今？

别人都靠不住的，还不如守在姐姐身边，贪得一时温暖，何况军营处处都是眼线，姐姐在这里，根本就不安全。

我想要守护住姐姐，守好唯一的家人。

等战事结束，我就去盛京手刃国师付安。

至于方公子，我等着与他的再次相逢。

我想了很多很多，只要有姐姐在身边，我就充满了力量和盼头。

可我终究抵不过天命，姐姐在我眼皮底下失踪，我发了疯地找她，再次相见只能被迫上战场。

利刃穿刺肉体的声音一遍遍响起，那些惨叫的声音、无助的求饶，绝望的拼命，全都烙印在我的心上。

仇恨是什么，为什么能像毒药一样麻木人。

爱又是什么，偏偏让我如此贪恋和舍不得。

不甘心啊，我倒在姐姐面前，拼尽全力往她身边爬过去，我不能死，我还没带姐姐走，我还没报仇……

我不想死。

我想和姐姐简简单单地过日子，就算是坐在一起发呆也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