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基本上，沙耶只是一个依靠本能而活的生物。

有人给她吃的，就拼命吃，感觉跟着谁会有吃的，就跟谁走。

不会像人类一样考虑太多。

所以，关于五条悟在背后对那起事件进行了怎样的收尾处理，亦或是失去妹妹惠美子痛哭但是对她完全不管不顾的父母……有关那些不在沙耶考虑范围内的事情沙耶一律不知。

“所、所以，我以后……可以被五条老师饲养了吗？”

沙耶只知道、并且充满期待地问出了被告知的事实，用着充满期待的、热烈的、仰望神明一般的目光亮晶晶地看上来，小心翼翼问。

“啊，‘饲养’用在这里并不适宜啦～”

五条悟略显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后发。

“准确来说，是暂时由我监督……唔，监护？放心吧，烂橘子那边都是咒术师，看不出端倪的，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教会你尝试控制。”

一股脑说了一大堆，白发教师这也才后知后觉考虑到某个状况……脑袋空空的怪物少女到底能不能在短时间吸收消化他方才所表达的词义。

很显然，沙耶并没有听懂。

因为少女充满红晕的脸上依旧是一副神迷目眩的表情，但那又看起来太过兴高采烈了，比起“无法理解”的听不进去反而更像是处于一种亢奋状态所以才听不进去。

“啊……”

她晕晕乎乎地说，像是咏唱调一般自言自语。

“我好高兴，还是有人第一次愿意和我说这么多话，我会好好听话的，我、我以后什么都会为您做的……一切。”

句末的语气明显带上了一种兴奋过头的战栗，少女如同求欢的小猫，小心翼翼地握住男人已经熟悉温度的宽大手掌，奋力讨好般将脸蛋贴触上去亲昵贴蹭。

五条悟苦恼地挑了挑眉。

嗯，总感觉不在同一频道呢。

“嘛，总之这边就是你以后的房间，房子是我在校外落脚住的啦，平常这里都是有人过来定期打扫的，很干净。”

五条悟不着痕迹地将手掌从少女柔嫩的脸蛋边抽出，一面介绍，一面心里思考着应该如何快速教导让对方改掉这种缺乏距离感的坏习惯。

虽然他本人是并不在意那些小事的，但奈何烤肉店时就已经感受过硝子和一年级生他们投掷到自己身上复杂的目光了……

奈何看管沙耶这种不稳定因素的事情必须得由最强的他亲自顶上，若是有更好的方法他也不至于让一个女生单独和自己同居。

啊，虽然有点特殊，但这孩子从生理层面上来讲的确为女性……吧。

“那…那个……”

感觉到袖口被微小的力道轻轻拽了拽，五条悟垂下头，对视上少女欲言又止之下投掷上来的湿润眼睛。

五条悟了然地点点头，好脾气道：“噢，房间什么的，我有擅自叫硝子她们帮你简单布置过，墙纸还是床单什么的不喜欢之后可以慢慢换。”

“不、不是的，”

沙耶连忙摇摇头。

“这里太……太大了，我只要睡笼子或者浴缸就可以的。”

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快哭了，就好像获得了什么她之前从未敢肖想的东西一般，惶恐又不安。

五条悟微微一愣，旋即只是失笑地拍了拍沙耶的脑袋。

“那两个都不是睡觉的地方哦，好了，”他轻易揭过这一话题，“晚上有想好要吃什么吗？”

显然注意被转移到“吃”上，白发少女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完全忘记方才纠结的内容。

“您…您……”

因为太过兴奋，她稍微有些磕巴，受宠若惊地问。

“您会愿意每

天给我吃晚饭吗？”

似乎觉得这样的要求太高，她小心翼翼地改口：“也、也不需要每天的，我不用一日三餐，您只要方便的话，我可以忍耐一个星期不吃不喝也没……”

“没关系啦，想什么时候吃都可以。”

“可是……”

就着还搭在脑袋顶的动作，五条悟又一次稍稍往下摸了摸少女那头柔软的白发。

“我呢，有一个苦恼，那就是家里太有钱，怎么都用不完，”他眨眨一边眼，有些俏皮地说，“所以啊，老师不介意沙耶同学帮我分担一点的。”

似乎有点一根筋的少女还不太分得清真话与玩笑话，最起码现在这种情况，她只把五条悟的全部话语无一例外当成是真实。

五条悟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于是沙耶老老实实点了点头，力求表现般仰着头看来：

“好、好的！我会好好帮忙的，不论老师的什么苦恼都会努力分担的！”

五条悟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好孩子。”

他想，他好像摸到教导这孩子的门路了。

*

可，虽是这么说。

沙耶过于庞大的食量还是叫五条有些吃不消。

啊……好伤心，最近的甜点似乎要省点吃了，毕竟非可控情况下被自己术式拆损的建筑也是有部分要算到他头上的（虽然可以找高专报销一点）。

考虑到这点，他还真没有自己所说的那样“拥有花不光巨款”的烦恼。

“啊，对了……”五条悟捞了一把将脑袋埋在黑色外套里的沙耶，“还得给你买些必要的衣服。”

虽然在高专一般穿制服就行，学校那般硝子已经帮忙汇报上去了，也量过尺寸，过不久就会发下。

但再怎么说睡衣和常服一类的也是必须的，而且女孩子私底下大约也需要许多衣服与配饰，五条悟心里考量着今天就买个大概的好了，剩下的安排给家族那边到时全部配好寄过来就行。

“不，不用的。”

谁知白发少女却是抱住他的胳膊将人固定在原地，非常紧张地摇了摇头。

“我不想……我穿您不要的就好。”

五条悟见她之前害怕走进灯红酒绿商业街的畏缩模样，便知晓沙耶是不擅长应付过多的人群。

再加上现在她虽然穿着他过大的衣物遮挡身形和好好戴上了他给她挂上的墨镜口罩——非术师看不到她的那种形态——但到底试衣时也可能会发生墨镜掉落口罩脱落的情况，以求保险，五条悟还是一个电话给了家入硝子，只好再次拜托她临时再帮忙一次。

*

片刻，五条悟在约定的地点等到了伊地知的黑色小轿车。

“五条先生，家入小姐和真希同学他们下午还在学校的时候就已经准备好了这些，我刚好送完几个出任务的学生，所以现在这个点过来。”

他解释着，精瘦的西装青年递来几个购物纸袋，其中显而易见还有一只塞入一半露出大半个身体的雪白色毛绒兔。

嗅闻到陌生的气息，沙耶好奇地从白发咒术师身后探出个脑袋，刚巧递交给五条悟东西的伊地知也难免好奇地多扫来一眼。

只是二人目光还未对视上，少女的脑袋便被五条悟反手飞速按回到了自己身后。

伊地知只瞥见一头即使在夜色中也格外显眼一闪而逝的雪色长发。

“辛苦了辛苦了，”

五条悟假装没有看见对方脸上略微浮现的不解，只挥手朝他示意了下。

“我这边带小朋友先回了，你继续好好加班吧。”

伊地知：“……”

等到车辆驶远，头发有点被刚才那么一压拨弄乱的沙

耶才乖乖地重新冒头。

“那个人，闻起来不太新鲜……”她自言自语地小声说。

应该不会太可口。

“常年社畜的缘故么？”

五条悟“噗”地一声，表示了嘲笑。

笑完便抬手轻轻给了少女额头一个脑瓜崩：

“不过，不可以打那种主意喔。伊地知不是食物，被这样评价会哭的。”

沙耶埋头嗅了嗅衣物上的味道，这才好受一些。

她忍耐下腺体不断分泌的唾液，她老实地点点头。

“走吧，回去试试。”

五条悟晃了晃手里拎住装有衣物的纸袋，将兔毛玩偶呼噜一把顺手抓起塞到沙耶怀里。

少女抱住软绵绵触感的玩偶，条件反射侧头拿脸贴上轻轻在男人方才碰过的方位蹭了蹭，盯住半晌，正要张嘴。

一只手从旁伸来，截在了她和兔子玩偶间，沙耶一口咬到了五条悟的手背上。

她试探性地歪头换了个方向又咬咬，伸出舌头舔了舔……忽然有些失落地松了口。

为什么有时候，不能像寻常那样触碰到。

“我可没有无端被咬一口的嗜好啦，会痛嗳。”

五条悟好笑地解释道。

等到他将手再一次交给沙耶让不大能看清的对方牵住，后者已是再一次感受到了上边真切传来的熟悉体温。

这一回沙耶牢牢地握紧了，皮肤触及着小幅度地悄悄贴蹭。

五条悟只扫了眼，便反手稍加力道将对方有点不安分的小手攥好固定，阻止她乱摸。

沙耶这也才老实下来，小心翼翼地抬头，观察他的脸色，像是确认人类有没有生气的小猫。

*

等回到家，五条悟简单给沙耶示范了下洗浴间的温水调摄，便将伊地知稍来的衣服放在少女的房间，打了声招呼准备退出。

“那你先洗着，香波浴巾都齐的，我就先……”

“请……请等一下。”

退出前，看样子笔并不想让他离开的白发少女还是抬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五条悟歪一下头：“什么事？”

“就是……就是……”

沙耶支支吾吾，略带红晕的脸上显现出羞涩，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

“泡澡的话也可以喔？”

五条悟体贴地说。

“啊，只要把那个浴缸里的小洞用活塞堵住再放水，这个应该能够明白的吧？”

“不是那个……”沙耶小声说，“我、我是想问，那件衣服，能不能留给我……”

五条悟：“哪件？”

沙耶指了指一直套在自己身上的咒术师外套。

“噢噢，看来你挺喜欢嘛～”

五条悟欣慰拍拍她脑袋。

“那么想必接下来的制服也应该能够好好接受了。”

毕竟面料都是一样的。

“喜欢，喜欢的。”

沙耶点头如小鸡啄米地说，又红上几分的脸往宽大的男式外套里埋进一点点，悄悄地小口小口嗅闻着。

“上边有、有您的味道，很、很……”

很好闻。

“……咦？”

……

…………

客厅里。

直到浴室洗澡的水声响起，对于白发少女最后那句欲言又止的话语，还是有少许在意的五条悟不安地围绕着茶几踱了几圈。

最后，他迟疑地抬起袖，东闻闻西嗅嗅，确认过什么也没闻到后，难免有些忧心忡忡想：

他能有什么味道啊？

总不会是中年大叔身上那种糟糕的味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