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势不两立

慕芸槿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青柠的想法，她又不是不知晓。

“以往是我太傻了，为了一个男子让自己的亲人痛苦，这不值当。你放心，以后我啊，断然不会如此。就像你说的那般，三皇子实非我良人，你亦无需再为我担忧。”

青柠自小与慕芸槿一同长大，两人的关系不似主仆，宛若姐妹，慕芸槿素来便不会瞒着青柠自己的想法。

重生之言不好提及，但内心的想法却是可以道出。

听得这话，青柠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好半晌反应不过来。

自家小姐竟然真的没开玩笑！

早前不管她如何相劝，小姐都听不得，如今没想到受了伤，就如此简单想通了。

说句大逆不道的话，这伤当真是受得太值当了！

“小姐说得是，这真是太好了！”青柠一怔，随即又想到了另外一件事，“可是小姐，坊间传闻您对三皇子情深似海，非卿不嫁，咱们是否需要安排人去制止此番传言？”

凭慕家的实力，做点这种小事倒是没什么。

慕芸槿揉了揉眉心，“此事先不着急，我需得修养一番，你先下去吧。”

青柠张了张嘴，但瞧着慕芸槿的脸色惨白，毫无精气神的模样，还是点头应下，随后走出了房门，替慕芸槿关好门。

其实慕芸槿并不想休息，只是脑子里太乱了，她也不知从何说起。

好在，如今与青柠说清了对燕熠的想法，青柠便不会再替她费心了。

思即燕熠，慕芸槿心中所有的恨意全部涌现出来，再无保留，她双眸逐渐变得通红。

此刻一想到这个人，她便恨不得将其剥皮抽筋拆骨，将他凌迟，啖其血肉！

方才好险，但凡没有那一丝清明，燕熠都得血溅当场！

再次提醒自己不能着急，尤其是他的皇子身份。

况且真正要报仇，可不是这么就让他死就完了，要让他以为一切都在算计之中，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生不如死，这才是最解气的。

慕芸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回想前世这个时候发生那些最重要的事情，只要是给燕熠铺路的人或者事，她全部都要阻止！

一个不被宠爱的皇子最后登上皇位，其中算计不知何几，她大部分都知晓，而且慕家出了不少力，为他付出一切，至少占了五成。

因此，她不会再让慕家走进燕熠的阵营之中。

“燕熠啊燕熠，这一世，枉费你机关算计，最终定然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前世那些你所欠我的，全部都要一点一点给我还回来，我定要你生不如死！”

“我与你，势不两立！”

慕芸槿话落，轻轻闭上眼，不能大怒，需得养好身子，届时才能与燕熠好好博弈。

恨到极致，反而能彻底冷静，胸口那蚀骨的疼痛就是支撑她的信念。

燕熠他不是自诩对弈之人，将所有人都视为棋子，耍得团团转？

那就看看究竟谁能笑到最后，谁才是那颗棋子！

确定四周围已经安全，又想通了一些事，慕芸槿这才有些疲倦，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回到了临死前，感受着心口密密麻麻的疼痛。

......

原本的皇后宫殿名曰凤栖宫，后来燕熠登基为帝，不久后被他改成了锁凤阁。

此时的锁凤阁一片萧瑟，慕芸槿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她面容枯槁，毫无人色，一旁站着个宫女。

说来亦是讽刺，身为皇后的慕芸槿，如今身边只有青柠伺一人候着，这还是她出嫁的时候一直待在身边的陪嫁丫鬟。

“青柠，我是不是，时辰快到了？”慕芸槿轻声道，她抬手摸了摸惨白的脸颊。

说完这一句话，慕芸槿的眼眸闭了闭，轻轻叹了口气。

青柠闻言，立即弯腰蹲在慕芸槿的身边，看着她满头华发，满眼泪水。

“娘娘，您不会有事，会好起来的。”青柠哽咽着道，心疼不已。

分明才三十出头的慕芸槿，此时却如同垂暮的老人。

慕芸槿神色一顿，缓缓伸出手，用

指腹轻柔地帮青柠把眼泪拭去，嘴角始终挂着浅淡地笑意，丝毫看不出已经是油尽灯枯的模样，更看不出她此时心里压抑着极大的痛苦。

“我好累，青柠，你晓得，我素来没想过当这个皇后啊。当初嫁与他，本以为可以远离一切纷扰，与他共赴白首之约，不曾想却是一步一步掉落他的陷阱之中。”慕芸槿用绢帕掩唇轻咳一声，喉间一股腥甜，她将手中的绢帕藏了藏，到底没让青柠瞧见，“待我走了，你放一把火，烧了这锁凤阁。皇宫，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你若是能离开，便，便别再回来了。”

交代了一切，慕芸槿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看着正好盛开的梨花，思绪莫名飘远。

青柠跟在慕芸槿的身边，当然对她的事清楚明白。

“娘娘，守卫已经撤走了，陛下应当已经不在意娘娘的去留，娘娘自由了。”青柠扑在慕芸槿的腿上痛哭，艰难地说出这个伤人的事实，哽咽着又道，“咱们回家，回慕家，好吗？”

慕芸槿轻轻地拍拍青柠后背，“青柠，累。”

来不及了，自由，多遥不可及的词。

青柠发现慕芸槿的脸上突然变好，似乎有了血色。

“不，娘娘！”青柠泣不成声。

慕芸槿思绪渐远......

“青柠，入宫的日子当真是，是，无趣，至，至极。”慕芸槿艰难地说完，软软地倒下。

青柠接住了慕芸槿，自己也被砸到了地上，留秋千摇晃着。

慕芸槿双眼微微阖上，那一瞬间，她又看到梨花盛开的美景，或许这是梨花来送她最后一程。

“梨花......”

“又开了啊......”

青柠痛不欲生，“娘娘！”

可惜，慕芸槿终究还是绝了声息。

前世记忆远去，意识逐渐回笼，慕芸槿皱眉，心痛口的疼痛并未消减多少，她奋力睁开眼，怔怔地望着窗幔，眼睛酸痛无比，脸上和眼周一片凉意。

原来，痛彻心扉，即便是闭上眼也会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