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那年、那月、那些事（四）

大约三十分钟左右马车住一栋黄色的大房子前停下了，这栋房子原来是驻军的军营。因为燕子家乡原来是劳改农场，所以有驻军。后来因为国情的需要，劳改被分配到其他地方，驻军也随罪犯一起撤走了。这里接收了江浙、京北、沪市和本省的几个重工城市的知识青年，这些知识青年大多是“老三届”的毕业生。这个大房子从驻军走了以后就改成了知识青年宿舍。宿舍已经分配好了，白色的木牌上用黑体字写着女生宿舍和男生宿舍的字样，挂在了门楣上。女生宿舍两间，男生宿舍也是两间，南北对面大火炕，红砖铺的地面，每个宿舍都有三个大窗子，玻璃擦的很亮，屋里亮堂堂的。

黄房子大约有60米长7米宽，南北通透。大门在大房子的中间，走到北侧是东西走向的一米宽走廊，走廊有五个炉子，是为了冬天的时候宿舍里取暖的，走廊往东的大房间是女宿舍，最里面有一个小房间是给女生放箱子的仓库。每个宿舍都是大火炕，可以住22人。走廊往西的第一个房间比宿舍小一点是办公室，有五个办公桌，办公室里面的两个大房间是男生宿舍，也可以住22人，最里面一个小房间是男生的仓库。

同学们下车后拿着自己的行李走进大房子，门上贴着十班和十一班字样，大家找好自己的宿舍蜂拥着往里挤，都想找个好位置。都是第一次离开家和父母，都是第一次安排自己的生活。燕子因为个子小，又因为心里素质还没有完全恢复，再背个大行李根本挤不过其他同学，只能在所有人都进去后最后一个进来的，所以住宿的位置当然是大家选挑剩下的位置了。燕子进来就看见北炕最里面的角落有一个空位置，这个位置也就是冬天最冷的位置。

两个小时后无论男生还是女生行李都铺好了，砖瓦厂领导把大家召集到大门口的空地上，然后拿出名单点名，被点到名字的人举起右手，名字点完没有缺席。

“今天你们是第一天报到，明天开始上岗。你们两个班，十班的同学是一连，连长是魏民，副连长是李凤琴；两个排，男排排长李卫东，女排排长谢放。十一班是二连，连长是黄锦州，副连长是罗嫚，男排长是肖峰，女排排长王小华。”

随着领导把连长、排长点名后，这些人都出列站到了大家的前面，领导又指着黄房子后面说：“这个房子后面是水房和职工食堂，一会大家吃完午饭先休息，下午发工作服，然后几个连长带着大家去砖瓦厂的车间参观参观。十班在制砖车间，十一班在瓦车间里，然后看看各个工种都是怎么干的，好熟悉一下工作环境，回来给你们分配工种。现在散了吧，自由活动，食堂11点开饭。”

“大家等一下，一会大家去办公室会计那里换钱票和粮票，去食堂吃饭不用现金。另外，下午两点必须都在宿舍，因为咱们要发工作服，如果谁的不合身还可以换。”魏连长补充了领导没有说的事情。

同学们随着领导的一声解散就纷纷散去，大家三五一伙地有的回到了宿舍，有的四处溜达，燕子拉着桂香和二微往车间那边走去。

工地在大黄房子宿舍往西大约1

000多米左右。这边还有两间宿舍，是知识青年的宿舍，知识青年比燕子他们大8、9岁吧。

燕子他们两个班，十班是一连分配在制砖车间，十一班是二连分配在制瓦车间。知识青年都很有大哥哥大姐姐的样子，对他们这些刚刚分配来的小弟弟小妹妹都是关爱有加。在这些知识青年中，有的真的很有才华，知识面很广、博学、喜欢读书，还有的会吹笛子、拉二胡、手风琴、扬琴等乐器，燕子很羡慕、佩服他们。

燕子三人先来到制瓦车间，因为是午休时间，没有机器的轰鸣声，她们进车间看了一圈，一排排方木条钉制的木架子上晾晒着上午刚刚压制成型的一片一片的瓦，整整齐齐，非常壮观，远远看去就像纺织厂里纺织机器一样。出了瓦车间就看见一个高个子的男知识青年：

“大哥哥，现在几点了？”二微怯生生地问，因为刚刚毕业，每个学生家里都不富裕，所以没有一个学生戴手表。

大个子哥哥抬起手腕看了一下自己手表：“现在刚好一点。”

“谢谢大哥！”三个人同时道谢准备往回走，因为领导说了要发工作服的，三个人小跑着走了，就听见后面传来了大个子带着宠溺的笑声：

“这些孩子，有什么好谢？”

工作服发下来了，大家高高兴兴地领回来在宿舍试穿：

“哈哈哈，菲儿，你不用买裤子了，你的衣服可以当裙子穿了，呵呵。”二微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二微，你的工作服就是稍微肥一点，还好。我的这个怎么穿啊？穿这衣服还能干活了吗？”燕子看着自己的工作服直接笑趴下了。

这时候副连长进来了“噗”地一下笑出了声，然后捂着嘴：“哎呦菲儿，你要笑死我吗？你这是什么打扮啊？”

燕子甩着两条像京剧服装里的水袖一样，燕子放下手臂，长长的衣袖都快盖住脚面了。然后又学着京剧里旦角迈着碎步，嘴里学着京里角色，掐着嗓子就唱了起来京味：

“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到大街前，未曾开言我心好惨......”燕子边迈着碎步边甩着水袖边唱着，逗得一屋子人仰面大笑。

衣服的下摆在膝关节上一寸左右。

燕子是一连的职工，因为她在学校的时候学习就好，文笔好写字也好。所以，就被安排在连队的板报组做板报员，二连板报组的板报员是十一班的男同学李亚东。两个连队两个板报组，板报每周出一次，主要宣传连队的好人好事，或者工作进度，如果没有好人好事即可刊登抄报，也就是抄写报纸上的重要新闻，也可刊登一些喜欢写作的同学或者知识青年的稿件。燕子能写会画，把板报搞的很新颖，深得领导和大家的喜爱。这样燕子每周都有一天不用去工地，专门在宿舍这里出版报。好多同学既羡慕燕子的能力又嫉妒燕子每个礼拜有一天可以不用出工的机会。因为出板报比去车间上班要轻松的多，所以他们嫉妒燕子的活比自己轻松。

“唉，早知道有这样的机会，上学的时候咱们也好好学习就好了。”

“就是啊。你说咱们那时候要是哪怕学会画画也好啊。”

“就是就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晚什么晚？学无止境好吧？学习没有开始，所以什么时候学习都不晚，要不然你们从现在开始跟着我一起学习吧，怎么样？”

“跟你一起学？学什么？我们也没有你聪明？”几个平时和燕子合得来的同学开玩笑地说。

“想学什么就学什么呗？我完全免费怎么样？呵呵呵。”燕子还是乐呵呵地说，其实燕子还是喜欢学习的，也很喜欢和愿意学习的人陪伴自己一起学习。

时间过的真快，不知不觉中燕子他们来这里已经工作了两个多月了。十月末的天气真东北来说已经有霜冻了，室内开始取暖了。因为燕子的聪明和绘画技能得到了领导的赏识，她被破格调到设计室做描图员工作了，设计室是燕子燕子向往的工作。事情还得从一次偶然的机会说起：

那天，领导让燕子去设计室找设计师张庚良，进入设计室以后就被室内的房屋设计图吸引了，这些设计图纸有主视图、俯视图和左视图，燕子认真地看着每一张图纸。设计师看着燕子的样子：“你能看懂？”

“嗯，看懂一点点，很喜欢。”燕子一边看图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着话。

设计师很有兴致地拿出一张纸和笔递给燕子，然后指着窗框说：“你把这个窗扇画一个截面图给看看。”

“好”燕子想也没想拿起笔地画了起来：“我不用尺也不用做任何标记，随便画一下吧。”说着把画完的图推到设计师面前。

设计师好像没想到燕子真的会画，而且还是截面图，他斜眼睨了一眼图纸，然后嘴角上扬：

“吆喝，行啊。你还真的会画啊？”然后眯着眼睛指着图纸说：“那你在这张图纸上能不能再画一张主视图？”

“好。”

燕子又在图纸上刚刚画好的截面图的上方，画了一幅主视图，又在主视图的右侧画了一幅左视图，一幅完整的图展示在了白纸上。当师傅看到完整的图纸时惊诧地瞪大了眼睛，一副不相信的表情表现的淋漓尽致。

“哦，不错，不错。只是这个地方应该这样画，这个角是为了防止玻璃脱落的。”设计师拿着笔指着一个地方说。

“哦，我知道了，因为没有看见窗框的实际图，现在知道了。谢谢师傅。”燕子笑着点了点头。燕子他们刚刚分配到这里以后管知识青年都叫哥哥姐姐，年龄再大一点的人都叫师傅。

“师傅，刘主任叫你去办公室一趟，差点忘了来干什么了，呵呵。”燕子说着笑着往外走。设计室平时是不允许其他人随意进来的，今天如果不是领导让她来找师傅，她还真不敢进来。

人的命运有时候还真是神奇，一种也没有想到，这次的设计室之行还真的改变了燕子的工作，就在燕子去设计室的第二天，刘主任找到燕子，宣布了一件让她非常高兴的事——她被调到了设计室做描图员了，上设计师找到主任要打人。虽然没有做到最后燕子也没有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