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号令天下匠人：归期已至

光启帝原本神情阴沉。

今儿被“百花盛开”冲昏了头脑，不知怎的脑子一热就宣布立储，还令中书省拟诏书。

他又后悔了。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恐怕那十星连环锁不止是让承天钟响，还有别的。

至于是什么，他不知道。

光启帝觉得宸王两口子背着他寻宝去了。

得知宸王夫妇赶去了东郊乱葬岗，这更坚定了他的判断，所以立刻派人去堵人。

势必要让他们把寻到的宝贝交上来！

光启帝已做好了翻脸的准备，甚至连克制台词都想好了，“大半夜的，又去乱葬岗做什么？”

可他还一句话没出口，他儿子就献宝一样，把一个黑匣子捧到他面前。

这！简直猝不及防，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光启帝的神情很尴尬，“都多大人了，还毛毛躁躁的。能有什么好东西？”

东里长安喜怒都写在脸上，“多大人了看到这个，都得高兴死！”

“是什么？”光启帝狐疑地问。

东里长安顺口道，“父皇自己看看不就知道了。”

等光启帝正要抬手打开黑匣子，东里长安又伸手按在那黑匣子上，一脸气鼓鼓的，“看之前，我可得先跟你说。为了这东西，我和初九差点死在乱葬岗的石室里。”

光启帝眼皮一跳。

是的，相比这儿子背着他搞鬼，如今他更害怕儿子媳妇就这么没了。

在很大程度上，他已经无比依赖他们。

只是他不想承认而已。

听完儿子绘声绘色说了各式各样的机关险境，光启帝目光扫过二人。

衣衫齐整，发丝不乱，实在不像刚历经生死险境的样子。

再看儿子一脸嘻皮笑脸的样子，不由脸一黑，“你给朕摆话本子呢！初九，你来说。”

年初九自然不会拆穿东里长安拙劣的谎言，“是，如宸王所说，您差点就见不到我们了。如果今儿只有儿臣一个人去，那必死无疑。”

这话有三层意思。

一是在提醒光启帝，东里长安机关术厉害。要是不厉害，能解开十星连环锁吗？

二嘛，自然是

吓唬光启帝，让他别想着随便进出那种地方。

至于第三层意思，则是国之重器的含金量还在往上升。

敲打光启帝最好不要随时猜忌，惹儿子生气，后果不堪设想。

光启帝脑子很乱，现在已经想不到别的，只能沉着脸斥东里长安，“胡闹！一国储君，往后切不可随意涉险。”

东里长安无所谓的样子，“行了，您这一国储君的位置，我还不知道能坐几天就得被撸下来。”

光启帝一噎，想起前一刻自己还在琢磨，要用什么办法才能继续拖着不下诏书。

老脸一红，“胡说！朕金口玉……”

东里长安往那匣子上又一拍，打断他，“行了，先看宝贝。”

金口玉言！你自己信吗？

早看透了！

光启帝小心翼翼打开了黑匣子。

里面有一封泛黄的信，信上开篇就是那句，“连环锁开，承天钟响，天下归心。”

再往下看，“朕一生研制火器，未能功成。此方得自一深山道士，他称其为‘火灵砂’，取硫磺、硝石、木炭三物按一定比例混合，遇火即燃，燃则生烟，烟不可近。朕曾试图装入竹管铜筒发射，十试九炸，未伤敌，先伤己。”

而宏帝自己，也是因为“试火器而伤身”。否则，他不该那么早驾崩的。

光启帝捏着信纸的指节微颤，纸面轻轻发抖。

火器！火灵砂！

怪不得天下归心呢！

只要实力强劲，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可不就天下归心吗？

里头还有一张用朱砂抄录的丹方，其中有宏帝圈出来的批注。

譬如硫磺、硝石和柳炭不可同室研磨；此方十试九炸，疑为硝石过量；柳炭不如槐炭等等。

又譬如取用时离火五步，封存于阴凉处，不得见潮。

底下还有一本厚厚的记录册子。

里头记录了当时三个匠人同居一室，研磨硫磺、硝石和柳炭的爆燃过程；以及类似研制火器，出现过的各种纰漏和危险。

可以说，这黑匣子里的每一个字，都是用无数匠人性命换来的珍贵经验。

后人若有能担此大任者，可少走许多弯路。

另外，黑匣子里，还有半截炸裂的铁管、烧黑的竹筒、几块焦炭状的残渣。

这些东西，是宏帝试过很多次但都失败了的证据。

宏帝的信中还提到，京城地下构筑的暗道空城，正是他耗竭国力，秘密建造出来用于试验火器的场所。

那些匠人官员们，一个接一个辞官隐退，都是为了倾尽心力研制火器。

信的末尾，宏帝写道，“朕毕生求索，至此力竭；后来者，自当珍重。”

后来者，就是那个能解开十星连环锁的人。

连环锁开，承天钟响。

那九声绵长的钟鸣，是在号令天下匠人：归期已至！

宏帝下了一盘好大的棋。

只是万万想不到，这个能解开十星连环锁的人，根本不是他的子孙后代。

当这个人出现的时候，天下将变成另一番景象。

光启帝眼神无比复杂地看向东里长安。

他的儿子！

是一个几百年前的帝王在苦苦等候的人……而他，曾经却以为，这儿子废，没大用处。

他眼瞎！

立！储！吧！不用再犹豫了。

国之重器！

他已经完全掌控不了。

当然，于他私心来讲，如果东里长安真的能研制成火器，或许他东里家真的有可能“天下归心”。

光启帝长叹一声，什么七矢连弩，十矢连弩都看不上眼了。

第一次慈爱得让人发腻，“长安，东里家的基业，就要靠你了。”

东里长安抿嘴。

靠我得吃土！还是靠我王妃吧。

这话他得烂在肚子里，怕说出来当场把他爹气死。

娇娇儿说了，他爹还不能死，必须再等两年。

到那时，雁国养得兵强马壮，百姓生活富庶起来，就再无人能趁乱撼动朝局。

光启帝哪知儿子心思，对年初九道，“你是我雁国第一个女官，又是第一个女将军！你一定要护好长安……”

年初九没理对方的煽情和叮嘱，却是扔出了一个让人细思极恐的问题，“父皇，儿臣怀疑铁骊人也在研制火器。玄乌铁是烟雾弹，匠人才是他们真正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