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白首不离【大结局】

在废除昭昭的太子之位之后，谢窈又下旨立岁岁为皇太女。

已经十多年过去，女官已经司空见惯，一个早已被所有人猜到的皇太女……完全能接受。

更何况岁岁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她有一些功绩在身，已经跟在帝后身边接触政务好几年。

早就是众人眼中的“皇太女”。

当晚，凤仪宫。

谢窈监督着萧稷按时喝了今日份的药，眉头依旧皱着，眼里满是担忧。

十年前，萧稷的身体便开始不可控制的衰弱，速度比常人更快，且原因一直没找到。

这么多年，一直都是靠各种珍贵药材补充。

但十年过去，萧稷年纪大了，体质自然也不如从前，喝了再多补药，效果也不如从前。

“窈窈。”

萧稷握住谢窈的手，温声道：“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卫大人在江南养身体，恢复的很好，几年前就已经去了北境，现在也一直没什么问题。”谢窈说：“萧稷，我们也去江南吧。”

“说什么傻话。”萧稷道：“如今朝中事物，多是你在处理。”

萧稷一直都有在放手。

谢窈知道，萧稷这是担心他哪一日突然“离开”，她一个人撑不起，所以才一直放手让她做。

“有岁岁啊。”

谢窈说的理所当然，“岁岁喜欢这些，又有能力，她只需再锻炼几年，便能完全接手这些。”

“到时候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谢窈是认真的。

她喜欢权力，喜欢自由，喜欢人生掌控在自己手里的感觉。但到了现在，她更害怕失去萧稷。

“好。”萧稷点头答应，“只要和窈窈在一起，去哪里都好。”

其实两个人都不年轻了，毕竟孩子都十四岁了，但萧稷看她的眼神，对她的称呼……从未变过。

不过谢窈没想到的是，她和萧稷还没离开皇宫呢，有人比她更快一步。

三日后。

谢窈正在指点岁岁政务的时候，竹青手里拿着一封信从外面走了进来，面上带着焦急，“皇后娘娘，大殿下的信。”

昭昭的信？

谢窈拧眉，伸手接过信拆开。

内容且先不提，谢窈被昭昭那一手字丑到了，昭昭不喜念书，那笔字自然也不必提。

“老大走了？”倒是岁岁先看清了内容，错愕出声。

谢窈定睛一看，却是昭昭在信上写着，他要行走江湖，行侠仗义去了。

再看落款，三日前！

也就是说，昭昭现在早就跑出京城八百里了。

谢窈眼前一黑，“这小子！”

岁岁道：“母后，要不要把老大抓回来？”

谢窈犹豫了下，说：“让人去找他，了解行踪即可，抓回来就不必了。”

“吩咐下去，只要他没有性命之忧，不必管。”

“是。”竹青立刻答应，转身离开。

不多时，竹青又进了来，回禀着，“娘娘，我命人搜查了大殿下的住所，大殿下离宫的时候带走了不少银钱。”

谢窈点头，“还算没笨到家。”

她看向岁岁，道：“岁岁，继续。”

一晃，四年过去。

昭昭在外闯荡，中间回来了一次，他整个人变化极大，从当初养尊处优的太子，变成了一个侠客。

真如他所期待的那样，行侠仗义，路见不平便拔刀相助。

若发现有不平之事，有人仗势欺人，便一封举报信，直达天听。也算是另一种程度的微服私访，为百姓们做贡献。

岁岁则是已经正式进入朝堂，且大大小小督办了不少事，功绩在身，年纪轻轻便已经是满朝文武都认可的皇太女。

而自从四年前，岁岁成为皇太女之后，便搬到了东宫。

前两年谢窈又为她在宫外择了一处太女府，方便她在宫外行走，当然，她两个住处都能住。

这几年，岁岁身边一直有两个小跟班。

一个是安澜。

一个是宣悦和程风起之女，宣珺。

两年前，宣珺已高中状元，如今在岁岁身边领了职务。

谢窈这几年，将更多的事物都交给岁岁去做。

这日，岁岁被谢窈传召入宫。

她一身明黄色的蟒袍，脚下生风，周身自带威势，看着便是天生的上位者。

“儿臣参见母后。”

岁岁恭敬行礼。

“岁岁，过来看看。”谢窈正在看一些卷轴，对她招了招手。

岁岁上前，顺着谢窈的视线

看向卷轴，“母后这是在看什么？”卷轴上画的是男子画像。

瞧画像，长的都还行，但这些人的能力她都清楚……只能说是一般。

若是让她用，她是不愿给什么要紧职务的。

“你已经十八了，如今也是时候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你看看这些，可有喜欢的。”

岁岁虽然拧起了眉，但还是按照谢窈的话，耐着性子一一打开。最后道：“母后，这些人都不太行。”

“不是我瞧不上他们，是这些人的能力都有点平庸，而且我现在暂时没有成婚的想法，我只想好好办事，为父皇母后分忧。”

“母后，儿臣虽是皇太女，有为皇室开枝散叶的责任。但儿臣亦羡慕父皇母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忠贞，若儿臣遇不到心动之人，儿臣……”

“说什么傻话。”谢窈笑道：“母后也就是给你一个建议，你不喜欢不要便是了。”

“至于开枝散叶什么的……都随你。”谢窈道：“我与你父皇并不强求。”

岁岁展颜，“多谢母后。”

“其实今日让你来，是我与你父皇还有另一件事想跟你说。”谢窈看向坐在一边的萧稷。

萧稷起身，牵着谢窈的手让她坐下，这才对岁岁道：“你已经十八了，这几年也做出了不少功绩，我与你母后对你很放心。”

岁岁抿唇，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萧稷继续道：“朝堂之事，有程大人，宣大人，许大人还有你舅舅等人……也不必太过担心。”

“父皇……”岁岁出声。

萧稷抬手示意她收声，继续道：“所以我与你母后商议过，决定接下来由你监国。”

岁岁立刻追问：“那父皇母后你们呢？”

谢窈和萧稷对视一眼，握住对方的手，谢窈道：“你父皇身子不太好，我与他去江南一带休养些时日。”

“岁岁，好好干，母后相信你。”

岁岁抿唇，心里虽有点不舍，有点担忧，但两人都说起身体不好了，她为人子女还能说什么？

只能道：“儿臣遵命。”

谢窈给了竹青一个眼神，竹青立刻奉上早已经准备好的圣旨。

岁岁看着明黄色的圣旨，顿时有种被算计了的感觉。

谢窈道：“去吧。”

当日，皇太女监国的消息便传出，朝堂上虽有些许的动乱，但有程风起，宣悦，许平安，谢战等人，动乱很快便平息。

三日后。

谢窈和萧稷坐上了南下的船只，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但知道的人都亲自送到了码头边。

船只缓缓离岸。

谢窈和萧稷在船上看着岸边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宣悦和程风起仍旧如从前一样好，宣珺身为两人的女儿，亦得到了全力的培养。

宣舒的面首换了一个又一个，每一个都十八岁，在她身边待的时间都不长，但一直有人为她前赴后继。

谢战几年前也已经成婚，妻子同样是个女官，两人志同道合，生养了一儿一女。

赵昊和王语书生了一个儿子。

倒是许平安，如今已年近而立，却一直不曾成亲，身边也没听说有什么亲近人。

至于不在京城的。

善善如愿，与司北生了一个女儿，是两人的心肝宝贝，既跟着她学习蛊术，又跟着司北学习武功，听说是个极厉害的混世小魔王。

赵瑛和裴宸只有那一个儿子，年纪轻轻便已极为老成，手掌军权，平定了不少动乱。

卫柘一直镇守在埋葬呼延心的城池。

卫二娶的是个将门女子，后来又和离了，如今孤身一人。

卫婵没成婚，但在北境收养了一堆孤儿，个个都叫她娘亲。

南下的船上，谢窈与萧稷便聊起这些人，这些事，又说起两人这些年的事。

两人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

船只慢悠悠的顺水而下，三个月后方才抵达江南。

正是春末初夏，江南好风景，两人住在早已收拾好的江南行宫，少了劳心费力的政事，谢窈只觉前所未有的轻松。

但就算是一天十二个时辰与萧稷呆在一起，她也不觉得腻。

谢窈会做出这样的决定，实在是因为萧稷的身体这几年衰弱的有些厉害，就算是再名贵的药材喝多了，效果也没那么好。

最显著的变化就是，萧稷每日睡眠的时间变多。

这日，谢窈与萧稷聊着聊着，身边人忽然没了声。谢窈心头一紧，侧眸看去——

萧稷已经睡着了。

他才不惑之年，两鬓却已染上霜白，虽然面容仍旧年轻，但气质却似朽木。

谢窈没再说话，安静的靠在萧稷身边，合上眼睛陪他睡觉。

萧稷醒来，已是傍晚。

暮色沉沉，天边的火烧云炫彩夺目，他揽着谢窈的手紧了紧，只觉得这样就很好，很好。

“萧稷。”

谢窈醒来，“我们明日去寺庙吧。”

“好。”萧稷点头，也不问缘由。

谢窈听说城外的寺庙很灵验，所以想去为萧稷求一个平安福。两人低调出行，谢窈掷了签文，去寻方丈解。

方丈打开签文道：“前世债，今生还，施主，一切自有定数。”

谢窈听到“前世”二字便心头一突，想要询问清楚，方丈却只说他也不知道，一切自在谢窈的心里。

鬼使神差的，谢窈就想到了她的“重生”。

会……有关系吗？

不过让谢窈失望的是，自从去了寺庙之后，萧稷的身体愈发差了，他昏睡的时间在不断变长。

谢窈吩咐太医们都来看过，却没用。

“窈窈。”

萧稷双眼微红，看着谢窈的眼里全是眷恋与不舍，“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我就是大夫，你不必再为我强求。”

“萧稷。”谢窈眼里蓄满泪花，“你别胡说，你只是喜欢睡觉，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乖。”萧稷的手指拂过谢窈的脸颊，抹去她眼角的泪，“不哭。”

谢窈的泪更止不住。

萧稷侧头，轻轻吻掉谢窈的泪，低声说：“窈窈，我不想在江南了，我想回家。”

“回我们的太子府。”

“好。”谢窈一口应下，立刻吩咐下去，他们启程回京。

船只抵达京城时，正是一年冬季。

两年过去，岁岁早已独当一面，而知道萧稷情况不好，昭昭，如愿，安澜都亲自到了码头来接人。

谢窈和萧稷乘坐马车，一路回了太子府。

萧稷看向担心的四个孩子，扬起笑容，“好，你们都好。”

“你们都别跟进来了，我想跟你们母后单独待一会儿。”萧稷笑，“这里是我和窈窈的家。”

几个孩子眼含热泪，只能停在太子府外。

谢窈和萧稷手牵着手，并肩走在太子府里。

萧稷道：“窈窈，我们在家里一定过过非常快乐的时光，我走在这里，虽然不记得什么，但心里是雀跃的。”

谢窈点头，“这里是我过的，最快乐的日子。”

“窈窈，你跟我说说好不好？”萧稷的声音透着虚弱。

“好啊。”谢窈笑，“从哪里说起呢？就从……新婚夜开始好不好？”

“萧稷，这些可是只有我一个人才知道的记忆，你可要认真听……”

两人走到主屋外，谢窈让萧稷坐在她曾经坐着的位置，然后站到了萧稷当时的位置，绘声绘色的说起当时的场景。

萧稷看着谢窈，笑道：“我那个时候，果然很装啊……”

“窈窈，我要是早知道，后来我会那么爱你，我一定不会装的。”他一定，会珍惜每分每秒。

“才不会。”谢窈说：“你只会拒我于千里之外，还美其名曰不想耽误我。”

萧稷一笑，“也是。”

顿了顿，他说：“对不起啊，窈窈，我答应过陪你到白头的，可现在……好像没办法陪你走到最后了。”

萧稷的声音变得虚弱，一句话也说的很费力，谢窈又红了眼睛，“萧稷，你就是个大骗子。”

“窈窈。”萧稷的眼里全是眷恋，“答应我，就算我走了，你也要好好活下去，好吗？”

他紧盯着谢窈的双眼，坚持要一个回答。

谢窈抿唇。

“窈窈。”

“好。”谢窈点头，“我答应你。”

萧稷展颜，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握着谢窈的手也逐渐失去了力道。

“萧稷。”谢窈又喊了他一声，低头吻他，“别睡，当初的事我还没跟你说完呢。”

“萧稷，下雪了！”

“萧稷，这样我们也算到白头了对不对？”

“萧稷……”

几年后，又是一年冬。

谢窈坐在太子府廊檐下的躺椅上，自从萧稷离开之后，她每年冬日总要淋一淋雪。

她身边放了火炉，给她足够的温暖。

她就一个人待着，絮絮叨叨的说些她的事，再提一提旧人和孩子们，最后道：“萧稷，我想你了……”

没有萧稷的人生变的好漫长，但她答应过萧稷，会好好活着。

她只是，很想很想萧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