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扁舟渡厄逢故旧，血仇暗誓指京华

江风呼啸，卷起冰冷的浪花拍打着布满血迹的渡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尚未散去，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厮杀仿佛还历历在目。萧煜拄着剑，勉力支撑着重伤的身体，苏倾离和秦芷则搀扶着昏迷的玄一，警惕地望着那艘逆流而来的乌篷船。

船头之上，那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老者，在喊出那句“倾离丫头，别来无恙”之后，便不再多言，只是用一双锐利如鹰隼般的眸子，平静地打量着他们。他的脸上布满了风霜的刻痕，皮肤黝黑粗糙，看起来像个饱经沧桑的渔翁，但那沉稳的气度和手中那根点水如飞的竹篙，却又透着一股不寻常的精悍之气。

“您……您是？”苏倾离看着老者，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和探询。她努力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却找不到任何与眼前之人相关的片段。

老者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虽然有些发黄但却整齐的牙齿，声音洪亮：“大小姐不认得老朽也属正常。当年您年纪尚幼，老朽不过是秦府一个不起眼的马夫罢了。老奴姓鲁，单名一个‘忠’字。”

鲁忠？秦府的马夫？

苏倾离和秦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惊讶。一个普通的马夫，怎么会有如此身手（从他撑船的速度和沉稳的气度便可看出绝非寻常）？而且，外祖父竟然会派他来接应？

似乎看穿了她们的疑虑，鲁忠哈哈一笑：“大小姐，二小姐，眼下可不是叙旧的时候。追兵恐怕很快就会寻到这里。咱们还是先上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萧煜此刻也强撑着开口，声音沙哑：“鲁老伯，有劳了。”他虽然不认识此人，但能在这个时候出现，并且准确地叫出苏倾离的名字，显然是友非敌。而且，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老者，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高手才有的沉凝气息。

“不敢当不敢当！”鲁忠连忙摆手，目光在萧煜身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这位想必就是……肃王殿下了？老奴久仰大名！快请上船！老爷吩咐了，务必将各位安全送达！”

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乌篷船稳稳地靠在渡口边。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搀扶着玄一，在鲁忠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登上了乌篷船。船舱不大，但收拾得

干净整洁，还铺着厚厚的芦苇席子，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待所有人都上船后，鲁忠竹篙一点，乌篷船便如同离弦之箭般，迅速驶离了渡口，朝着波涛汹涌的江心划去！

船行江心，浪涛翻滚。回头望去，那血染的渡口和岸边连绵的山峦，在暮色和水汽中渐渐变得模糊。

船舱内，气氛依旧有些凝重。

苏倾离首先为玄一处理了伤口。玄一的伤势极重，失血过多，又被船桨重击，此刻虽然气息尚存，但已是命悬一线。苏倾离取出仅存的最好金疮药为他敷上，又用银针封住他几处大穴，护住心脉，希望能为他争取更多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她才疲惫地坐下，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萧煜。他靠在船舱壁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显然也在强撑着。

“王爷，您的伤……”苏倾离担忧地说道。

萧煜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妨，目光却投向了船头那个专心致志撑船的老者鲁忠。

“鲁老伯，”萧煜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探究，“不知……秦老先生他……近来可好？”他想从鲁忠的言语中，探查一些秦家的真实情况。

鲁忠闻言，手中竹篙微微一顿，随即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回王爷的话……老爷他……身体……唉，不太好。京城的消息传来后，老爷忧心忡忡，食不下咽，夜不能寐……若非是为了两位小姐的安危，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苏倾离和秦芷听了，心中都是一阵酸楚和愧疚。

“外祖父……”

“那……陆掌柜那边……”苏倾离想起了那个可能已经叛变的陆长青，试探着问道。

鲁忠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杀意和……痛心！

“哼！那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鲁忠恨声道，“若非他暗中传递消息，引来苏文宇的爪牙，大小姐和二小姐又岂会……在渡口遭遇如此险情！老爷早已料到他有问题，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丧心病狂！勾结外人，残害主家！”

果然！陆长青真的叛变了！而且……渡口的伏击，也是他泄露了消息！

苏倾离和秦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

中看到了后怕和愤怒！幸亏她们之前没有完全相信陆长青，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老贼如今已被老爷派人拿下，只等……两位小姐回去发落！”鲁忠的声音带着一丝快意，“只是……可惜了那些为了保护小姐们而牺牲的秦家护卫……”他的声音又低沉了下去。

原来，在她们离开临安之后，秦致远便察觉到了陆长青的异常，并暗中派人调查，最终确认了他的叛变。只可惜，在抓捕陆长青的过程中，还是走漏了消息，让苏文宇的势力提前在渡口设下了埋伏。而鲁忠，则是秦致远派出的、负责接应和保护她们的最后一支援兵！

得知真相，苏倾离心中对这位素未谋面的外祖父，更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老人家虽然身处江南，却依旧在默默地为她们筹谋，为她们承担着风险。

乌篷船在汹涌的江面上快速行驶着。夜色越来越深，江风也越来越冷。

船舱内，短暂的沉默之后，萧煜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鲁老伯，此番大恩，萧煜铭记于心。待本王……重返京华，定当厚报秦家！”

鲁忠闻言，连忙道：“王爷言重了！保护大小姐和二小姐，乃是老奴的本分！也是老爷的嘱托！至于报答……老爷说了，只要王爷能信守承诺，为秦家洗刷冤屈，为……为秦家那些屈死的冤魂讨回公道，便是对秦家最大的报答了！”

他的话，意有所指，显然是将秦家的未来，都押在了萧煜身上。

萧煜看着窗外翻滚的黑色江水，眼神深邃而坚定。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承诺，但那紧握的拳头和眼中燃烧的复仇火焰，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倾离看着身旁这两个同样身负血海深仇、却又同样坚韧不屈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苏文宇！还有那些所有参与了当年阴谋的人！你们等着！我苏倾

离，还有肃王萧煜，还有江南秦家……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京城的血债，定要用血来偿还！

乌篷船破浪前行，载着一行人的希望与仇恨，驶向了未知的远方。而他们的身后，是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和血腥的京城，以及一张由苏文宇精心编织的、笼罩整个大夏的巨大黑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