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4章 下药（下）

苏翠花像是看明白了，她站起身走到夏小雪跟前抓住她的胳膊就开始破口大骂：“是你，是你害了财生啊，他可是你亲弟弟，你咋这么恶毒呐，你这个赔钱货，在床上的该是你，是你！”

夏小雪一脸无辜的回道：“娘啊，你说啥呢？我咋听不懂啊，莫不是财生吃了啥不该吃的所以才···可是这菜不是您准备的吗？要我说呀，您还是想想游街的时候该给他穿啥衣裳吧”。

夏财生一听就哭着抱住他娘的大腿：“娘我不要游街，我不游街，不游街！”

夏小雪敛起笑意，担忧的蹲下对着夏财生小声说：“财生，你放心吧，娘最是心疼你，肯定不忍心让你去，她一定会替你游街的！”

闻言，夏财生顿时睁大小眼儿激动的说：“娘，娘，您替我去，我就知道您不舍得让我去！我不想丢人，您这么大岁数了没事，您替我去！”

瞧见那鳏夫摇晃着要起身，夏小雪连忙退出去。

万事可别伤及她，她的命贵，且有用！

鳏夫跑过去抓住苏翠花咬牙切齿道：“你个臭老娘们儿，我媳妇儿呢？敢给老子下药，活腻歪了！”

当初只说是给夏小雪下药，没说他的事。

是苏翠花怕他倒打一耙说夏小雪上杆子贴他，再不给彩礼钱，所以想了这么一出，可哪里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夏财生看到那凶神恶煞的样子心生怯意：“姐，姐夫····”

鳏夫骂道：“谁他娘的是你姐夫，少恶心老子，你他娘的都不知道你是得了你娘的算计了，让老子在这丢人，要么你这老娘们儿回去给老子当媳妇儿，要么给老子八十块钱，不然，大家都别想好过！”

苏翠花一听，鳏夫竟然要让她去当媳妇儿，瞬间要气晕过去，连忙四下寻找夏满堂，可此时哪里还能找见人。

苏翠花虽气急，可看到那鳏夫的样子，还是不敢吱声。

不得已，只得去拿钱。

那可是他们家所有的积蓄，都是从老太太那扣过来的。

这下好了，原本说好的彩礼还没到手，还倒贴了八十。

鳏夫往手上吐了点唾沫数了数钱，随后冷哼了一声夺门而出，丝毫没注意到在门后的人。

苏翠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

过了好一会儿，夏满堂耷拉着脑袋回来，苏翠花上去就是对他捶打。

后来听夏财生说他娶媳妇的钱都让那鳏夫抢走了，可夏满堂也只是唉声叹气，毕竟，他可不敢对那肥头大耳的鳏夫怎么样。

看着这一家人现在的情况，夏小雪安心的离开了。

回到土房子里，奶奶正要出门，看到她回来，着急说了句饭在锅里就要走。

夏小雪喊住她，犹豫片刻说道：“奶奶，您要去看财生？您知不知道，其实今天苏翠花是让我跟那鳏夫相看的，她下了给牲口配种的药，财生到的时候给误喝了，所以····”

夏小雪不能确定奶奶到底是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亲，还是对她这个自小在她身边长大的孙女更亲近，她想赌一把。

老太太一时愣了神，反映了很久才回过神：“啥？你是说，翠花给你下药？那要是你喝了，那，那不就····哎呦，造孽呀！造孽！”

老太太拍着腿，哭喊着回了土屋，夏小雪在一旁安静的陪着。

很快到了傍晚。

奶奶拉着夏小雪的手问：“小雪，你受委屈了！财生····财生的事，都怪你娘！”

老太太又轻叹一口气：“可老夏家毕竟就这一根独苗，我得去搭把手，不能从他这蒙了灰，断了香火，以后去了地下，没法儿跟你爷交代！”

夏小雪其实能理解，可她并不是圣母心，对于害自己的人，她绝不会心软。

而她今天对夏财生说他娘会替他游街的事，只是为了让苏翠花心生芥蒂。

她一心偏袒的儿子，竟然让她去游街，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然而游街哪里是说替就能替的！

······

秋日的夜凉如水，夏小雪站在院子里等着奶奶在屋里摸索着什么。

不多会儿老人就佝偻着身子出来了。

“奶奶，您知道的，她这一次没得逞，就还会有下一次，只要我在村子里，就免不了会有下一次，您不可能一直护着我，就像今天！”

奶奶停了停脚步，没说话，又接着往前走出了栅栏门。

夏小雪回了屋，她知道，奶奶的心思动摇了。

夜深了，外面安静的可怕。

奶奶还没回来，不知道谁

家的狗叫了两声，夏小雪起身出了屋，站在栅栏门处向外瞧着，她有些担心奶奶，可又不敢出门。

她一向怕黑，很怕。

很快，说话声由远及近，是奶奶回来了，夏小雪连忙开了门。

“奶奶，您怎么才回来！”

奶奶拉着夏小雪进了屋，祖孙二人脱鞋上了炕。

老太太说道：“小雪，奶奶知道你埋怨你爹娘，可我不能不管财生！”

原来奶奶不光是去看了夏财生，还为他去求了村长。

村长看在奶奶心善而且是烈士家属的面子上不让夏财生游街，但是他要写书面检讨，还要去劳改场待半年，这已经是很轻的处罚了。

黑暗中，夏小雪听到奶奶在哭泣。

她抱了抱这个唯一对她好的老人，也第一次感觉奶奶原来这么瘦小。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奶奶就给了她一包东西：“小雪啊，这里面就是你爷爷留下的婚书，还有个坠子，我是万不想让你去的，奶不舍得呀，可是又怕你真出啥事，奶护不住你！”

她擦擦眼泪，继续说：“去吧，我昨儿就跟村长说了，让他给你开介绍信，就是娃儿你千万得注意安全啊！”

夏小雪抱着奶奶说谢谢，还说等安顿好了会来接她去享福。

祖孙俩正伤离别，门外有人气势冲冲的进来。

是老大家夏满栓媳妇儿岳秀英。

进门就嚷：“娘，您昨儿去村长家替财生说情，花了不少钱吧，这钱可不兴这么用的，丽梅和丽芳都安分，不会干那丢人现眼的事，可是这钱也该有我们一份，您可不能这么偏袒！”

说完他又斜了一眼夏小雪：“本来就替他家养了一个，这次得多分点！”

老太太拍着手回她：“天爷，老大家的，你摸着你的良心说，我哪回给你家的少了？去年丽梅生孩子，你说家里没钱了，我给了你八块，又给孩子买了二斤鸡蛋，丽芳去上学，你说她没新衣裳，不能让她在同学面前丢人，给我要了五块，可最后，丽芳自己又来找我，还是我给扯的布，你说我养着小雪，你心里清楚的很，她的衣裳哪件不是丽梅跟丽芳穿剩下的？口粮那也是小雪自己上工挣的，就算是小时候吃的米糊，现在她挣得工分也早还清我老婆子了，你们啥时候给过我一口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