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掀桌子

苗氏把她带到梳妆台跟前，轻轻按了按她的肩膀，让她坐在雕花圆凳上，自己则取了桃木梳子，开始为她梳理那头乱蓬蓬的头发。

铜镜擦得锃亮，将屋内的光线温柔地折射在叶之鱼身上，也让她看清了镜中那个截然不同的自己。

先前乱蓬蓬如枯草般的头发，经苗氏耐心梳理后，被挽成了一个简单却精致的双丫髻，余下的几缕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晃动，添了几分灵动。

发间还别着两支小巧的银质梅花簪，虽不张扬，却在光线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衬得原本略显杂乱的发型瞬间规整又雅致。

苗氏一边梳着头发，一边轻声唠叨：“也不怪老爷说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真和乞丐差不多少。虽说你整天疯疯癫癫，但姑娘家总要注意妆容。

我和你岁数差不多，知道这个年纪正是爱美的时候，你就是再疯再傻，想在这家里好好生存，也得学着讨老爷欢心。”

叶知渝在心里默默反驳：“我的小妈，我和你可不一样。你就是打扮得再漂亮，家里那老东西也不会真心待你，可我只要稍微打扮一下，说不定就不是这个家里的人了。只不过现在还没完全掌握这世道的生活技能，暂时不能离开罢了。”

这些话她只敢在心里想，嘴上半个字也不敢说，只是乖乖坐着任苗氏摆弄。

再看面容，苗氏许是用温水轻轻擦拭过她的脸颊，原本沾着的灰尘和污渍都被洗净，露出了一张白皙细腻的脸庞。

那肌肤像是上好的羊脂玉，透着自然的粉润，尤其是在柔和的光线笼罩下，仿佛能掐出水来。

眉毛是天然的柳叶眉，眉形纤细又不失弧度，不用刻意描画，便自带几分温婉。

眼睛更是出彩，是标准的杏眼，眼尾微微上挑，像是藏着一汪清泉，此刻正好奇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瞳孔漆黑明亮，透着几分天真与灵动，比叶之鱼前世那双略显平淡的眼睛要有神得多。

鼻梁不算特别高挺，却小巧玲珑，恰到好处地撑起了面部的轮廓，鼻尖微微泛红，多了几分娇憨。

嘴唇是饱满的樱桃唇，色泽天然粉嫩，不用涂脂抹粉，便自带诱人的色泽，轻轻抿起时，还会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让整张脸瞬间生动起来。

脸型是标准的鹅蛋脸，线条柔和流畅，从额头到下颌的弧度自然又优美，没有一丝多余的棱角，搭配上精致的五官，显得格外端庄秀丽。

梳好头发，苗氏又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一套水绿色襦裙，不由分说帮叶知渝换上。

那布料是上好的丝绸，触感柔软顺滑，贴在身上格外舒服。领口和袖口绣着精致的缠枝莲纹样，用浅粉色的丝线细细勾勒，针脚细密，做工精良，既不花哨，又尽显雅致。

裙摆垂落在地上，随着叶之鱼的动作轻轻摆动，露出了里面白色的衬裙，层次感十足。这套衣服将她纤细的身姿勾勒得恰到好处，既不会显得过于单薄，又能看出少女独有的轻盈体态，与她之前那身脏污的衣服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叶之鱼怔怔地看着镜中的美人，一时竟有些恍惚。镜中的女子眉眼精致、肌肤白皙、身姿窈窕，浑身透着一股少女的娇憨与灵动，那是她前世从未有过的模样。

前世的自己长相只能算清秀，皮肤也因常年奔波略显粗糙，哪有这般天生的好底子。她不得不承认，叶青田虽可恨，但体内的种子真好。原主这副容貌，可是实实在在的美人胚子，比前世的自己漂亮了不止一星半点。

苗氏站在一旁，对着铜镜里的叶知渝笑着夸赞：“瞧瞧，这才是姑娘家该有的样子，多好看。”

说着，又伸手帮她理了理衣领，眼神里满是欣慰与怜爱，像是在看自己的亲妹妹一般。

苗氏牵着叶知渝的手刚踏进饭厅，饭菜的香气就扑面而来，可厅内的气氛却透着几分冰冷。红木圆桌旁早已坐满了人，碗筷碰撞的声响不断，竟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她们一眼，显然根本没打算等当家主母和大小姐。

上首坐着的是叶府老爷叶青田，他穿着藏青色绸缎长衫，正慢条斯理地用筷子夹着一块鸡肉，油光满面的脸上满是自得。

他左手边挨着的是妾室刘氏，一身水粉色衣裙衬得她肤色白皙，正殷勤地给叶青田布菜，眼神却时不时瞟向门口，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轻蔑。

刘氏身旁坐着她的两女一儿：长女叶知锦穿着鹅黄色襦裙，眉眼间带着几分刻意的温婉；次女叶知秀穿青色布裙，低着头只顾扒饭，却时不时偷偷抬眼打量叶知渝；小儿子叶为光则穿着宝蓝色短褂，手里拿着个鸡腿啃得满脸是油，全然没个规矩。

叶知渝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模样，心里的火气直往上冒：怎么吃饭就这么着急？我是个傻子，他们不放在眼里也就罢了，可苗氏是堂堂当家主母，这群人竟连等她片刻的规矩都没有！

她正想发作，却见苗氏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无奈与隐忍，显然对这样的场面早已习以为常。

苗氏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饭厅角落——小宝正端着个缺了口的粗瓷碗，坐在小板凳上大口扒着白饭，碗里连半点荤腥都没有。明明是嫡子，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叶知渝看在眼里，心里更添了几分气闷。

就在这时，叶青田终于抬眼看向了叶知渝，当看到她一身水绿色襦裙、发髻整齐的模样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默默点了点头。

他早就知道叶知渝生了副好皮囊，皮肤白皙、眉眼精致，正是凭着这副容貌，他才盘算着把她“待价而沽”，找个有钱人家换些彩礼，也好填补家用，所以平日里对她总算没太过苛待。

可刘氏和她的三个孩子就不一样了，看到叶知渝焕然一新的模样，三人眼里瞬间闪过嫉妒的神采。

平心而论，刘氏母女长相也算周正，可跟此刻的叶知渝比起来，总少了几分天然的灵气与精致。叶知锦攥紧了手里的筷子，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凭什么一个疯傻子能长这么漂亮？叶知秀也停下了扒饭的动作，眼神里满是不甘。

叶青田许是今天心情不错，竟没像往常一样把叶知渝赶到仆人房，而是用筷子指了指小宝旁边的空位，粗声说道：“站着干什么？过来，跟小宝一起吃。”

叶知渝倒无所谓，坐在哪都是吃饭，不用跟这一家子虚与委蛇反而更自在。她拉着小宝坐下，拿起一个黑面馒头，刚咬了一口，就瞥见桌上摆着一盘炒鸡蛋，金黄的蛋液裹着葱花，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她伸出筷子想去夹，可还没碰到盘子，坐在对面的叶知锦突然伸手将装鸡蛋的盘子往自己怀里一带，动作又快又隐蔽。叶知渝的筷子落了空，指尖只碰到了冰冷的桌面。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叶知锦，可对方却装作没看见，反而端起鸡蛋盘，笑盈盈地看向叶青田：“爹，您最近处理家事肯定操劳过度，看您都瘦了，快吃口鸡蛋补一补。”

叶青田放下筷子，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脸上竟绽放出满意的笑容：“还是我的知锦孝顺，爹吃饱了，你们几个吃吧。”

叶知渝听得牙根直痒痒——看叶青田脸上的肥肉，一说话都能往外甩油，这叫瘦了？叶知锦这绿茶演得也太假了！

她强压下火气，又伸手去夹另一盘炒青菜，可叶知锦又一次动了手，飞快地把青菜盘推到刘氏面前，声音甜得发腻：“娘亲，您平日里照顾我们姐弟几个辛苦，多吃点青菜润润肠胃。”

接连两次被针对，叶知渝的火气再也压不住了，她“啪”地放下筷子，声音带着几分冷意：“叶知锦，你什么意思？存心不让我吃，是不是？”

叶知锦像是被吓了一跳，随即露出一副无辜的模样，夸张地说道：“我的傻姐姐，原来你要吃啊？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还以为爹娘吃饱了更重要呢！再说我刚才尝过了，这两个菜做得一点都不好吃，实在难以下咽，傻姐姐还是别吃了，免得坏了胃口。”

“你这个小贱货！”

叶知渝脑子里瞬间闪过原主的记忆——当初就是叶知锦把原主骗到池塘边，一脚踹进了冰冷的水里！

新仇旧恨涌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了，冷冷地说道：“不好吃？我看是你不想让我吃吧！既然不好吃，那就都他妈别吃了！”

话音刚落，叶知渝猛地站起身，双手抓住圆桌的边缘，使出全身力气往上一掀！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桌上的盘子、酒壶、饭碗全都摔在地上，瓷片碎了一地，饭菜洒得到处都是，汤汁还溅到了叶青田的长衫上。

乒乒乓乓的碎裂声在饭厅里回荡，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叶知渝，连手里的碗筷都忘了放下。刘氏嘴里还叼着一根酱黄瓜，酱汁顺着嘴角往下流，脸上满是震惊与不敢置信，半天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