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血债还

“怎么这么慢啊？”二十分钟后，云宝仍靠在暮光身旁。左边的窗外，小马国东岸绿油油的山岭随着列车前进而向后飞去。她微微动了动，向暮光那一边再靠过去了些，看向车厢的过道。“他们也该回来了吧？”

“别担心，云宝。仔细想想的话，他们还没回来才是好事呢。”暮光轻声说着，让云宝坐回原位。

“可如果——”

“如果有不好的事发生了，那边早就有动静了，你知道的。”暮光打断她的话，也向过道上看了一眼。

“可是...好吧，你说得对。”云宝承认道，她靠回椅背上，盯着车厢的天花板看，“我只是讨厌这样干等着。”

“我也不喜欢。可是现在，我们也只能等了呀。”暮光轻轻蹭蹭云宝，“先想想别的事，好吗？”

“比如？”

暮光嘴角皱起，思索起这个问题来。她看看四周，车厢里到处是小马，于是泄了气。四周的耳朵太多，有些话她是不能聊的。这时，她想起自己刚刚一不小心叫出了云宝的真名，心中暗暗批评了自己一句。幸好她们说话声音不大，不然可就麻烦了。

“比如说...嗯...”暮光突然来了主意，她向后退了一点，举起左前腿，“我们掰蹄子？”

云宝看了看她的蹄子，眨了眨眼。“掰蹄子？暮，你上次找我玩这个是什么时候了？”她故作惊讶地问，但脸上带着怀念的微笑，欣然接受。

“上次...好像是夏日庆典后一个月的事。”暮光说着摇了摇蹄子，故意挑逗云宝。

云宝的微笑里多了些许气焰。“好吧，来呀，以为我会怕你？”她也转过身来，伸出左前蹄。两蹄相遇，四目相对，满是竞争的火花，“你准备好输给我了吗？”

“这么自信？”暮光挑眉道。云宝哼了一声。

“当然。”她像是毫无疑问地说着，瞥了一眼她们紧握的双蹄，“来吧，三秒就结束，三...二...一！”接着，她便小心地用力推去，害怕弄伤了暮光的肩膀什么的。没有想到的是，暮光没有那么容易对付——她咬着牙用力，眉头与眼角一齐颤抖起来，云宝还听到了她微微喘息的声音——但她自己也稍稍喘息起来了。

“很明显...我还没输呢...”暮光低声说着，更加了几分力气，居然渐渐推回一点，“所以...哈...你说‘三秒’...说错啦！”她猛地一推，差一点把云宝的前腿推到了座椅靠背上。

有几个乘客略有兴趣地看了过来，暮光草草瞥了他们一眼。云宝抓住时机，一下便把暮光的前腿摁到了座位上，露出得意的微笑。“也没差多远嘛。”她洋洋自得地还嘴。

暮光怏怏不乐地哼了一声：“哼，如果是飞行着陆，七秒钟可就能把翅膀都摔折了。别笑！”

云宝翻了翻白眼，又举起前蹄。“随便啦，还来吗？”她的语气越来越像从前了。

“哼，来啊。”暮光看上去随口说道，但她眼中微微闪过的光和脸上浮现的笑容足以证明她对这场小比赛势在必得。她抬起前腿，又抓住云宝的前蹄，与她四目相对。

看到暮光的双眼，云宝稍稍蔫了点。她迟疑片刻，前蹄微颤：“呃...暮？”

“嗯？”

云宝看着她们相握的前蹄，又看向暮光的眼睛。她的蹄子立即松开了，任由暮光握着她的蹄子。“我...我，嗯...”云宝开口了，但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心中有话：有问题要问，有自白要作，有建议要提...有话要说。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你还好吗？”暮光轻声问道，伸出另一只前蹄，摸了摸云宝的面颊。

云宝低下头，准备做出自己一生最疯狂的选择。她抬起眼睛，张开了嘴。

话在喉咙里哽住了，她的脸失了血色。

星光熠熠从她们身边走过，看了一眼她们，立即认出了暮光，于是停了下来，对她露出微笑。“诶！你好呀！”她愉快地说。

暮光僵住了，她看向云宝的双眼，无声地恳求她不要轻举妄动。暮光松开云宝的前蹄，转头朝星光露出了紧张的微笑。“啊，你好！好巧啊，你也在这班火车上！”一听就是强装出来的。

星光注意到了这一点，她微微蹙眉，看向暮光身后的云宝。云宝仍睁着大大的、惊恐的眼睛看着她。“她还好吗？”她有些担忧地问。

暮光转头看向云宝，她依然一动不动。“...完蛋了。”她明白了其中缘由，喃喃道。

心脏砰砰直跳，脑袋里嗡嗡作响，掩盖了暮光的声音。全身变得无比沉重，隐去暮光摇晃她的肩膀。白色的光从余光里爬出，遮住了暮光哀求她醒来的双眼。

一片纯白。

“你理解不了我的痛——”星光尖叫着，她的声音在四周分崩离析的世界里若隐若现，“但等我毁了你们的音爆，你就会懂了！！”

蓝色的魔法闪过，斯派克爪中的卷轴消失，出现在星光面前：“等我毁了这卷轴，你们就再也没有可能改变这一切了！！！！”

破碎。重现。云宝看见儿时的自己，看见自己和飞行学校的朋友们讲起自己看见的天角兽和独角兽。

“云宝，真的别再想这些了。”吉尔达皱眉道，满是羽毛的翅膀蹭了蹭背，“你最近考试都不行了，大家都很担心你。”

轰鸣。她走过巴尔第马（Baltimare）的街道，两边是她的父母。如果不是因为满脑子都想着那件事，她本该冲在最前面的。

“云宝，快来啊！”爸爸朝她喊道。她光在思考，走得太慢，爸爸妈妈都走到前面去了。“看表演要迟到了！”

云宝抬起头，向前走去。

轰鸣。父母的样子在风中吹散，再聚合时，已经成了她面前全无生机的遗体。她尖叫，她哭号，她摇着父母的身体，想要他们再醒来。“妈妈！！爸爸！！快起来啊！！不要丢下我！！”她哀求着，将脸埋进妈妈冰冷的胸口。

震颤。她被魔法抓着，从父母身边带走。她挣扎，她扭动，她用尽全力拍打翅膀...但无论怎么做，她还是离父母越来越远。

震颤。消散。星光熠熠看着她，冷漠而恶毒。消散。

云宝眨了眨眼，重又置身于火车上，呼吸沉重。那些东西...几乎不是闪现。她见到星光之后，是陷入了对过去的回忆。她抬头看向那只独角兽，星光恐惧地看着她。

让她付出代价...

暮光看到云宝全身毛发竖起，双眼在前所未有的怒火中缩成针孔大小，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伸出前蹄抓住云宝的肩膀：“云宝，等等——”

云宝一把推开暮光，露出牙齿。她喉咙里涌出怒吼，猛地一拍翅膀，扑向星光。

让她付出代价吧。

星光惊叫一声，想要躲开向她扑来的雌驹。她点亮独角，用蓝色的魔法包裹住云宝。云宝睁大了眼睛，双唇紧闭地深深吸了一口气。“放我下来！！”她尖叫着，挥动，前蹄，正好打中星光的头侧。她一阵天旋地转，跌坐在身后的空座位上。

“云宝，不要！”暮光哀求着，伸出前腿从后面抱住刚刚挣脱了星光的魔法的云宝。

“放开我，暮暮！！”云宝大叫着，挣扎着，想要再扑向星光。星光此时刚刚回过神来。“放开我！！”

“云宝，求你了！冷静！”

星光竖起耳朵，看向蓝色天马充满憎意的双眼。云宝的鬃毛根部，一小点新长出的鬃毛露出了原本的色彩。她睁大眼睛。“云宝黛西...公主？”她颤抖着，恐惧地说。

云宝扭过身子，用前腿肘打中暮光的鼻子，将她击退出去，挣脱怀抱，毫不犹豫地向星光扑来。

一阵蓝光闪过，云宝的蹄子落了个空，打在空荡荡的坐垫上。云宝气得咬牙切齿——星光用传送逃走了。她站直身子，看向窗外，星光在草地上慢慢爬起来，完全一副吓傻了的模样。

去。死。吧。

云宝展开翅膀，向后退了一步。“给我回来！！”她大喊一声，拍打翅膀，用肩膀撞向玻璃窗。窗户应声而碎，仿佛根本不曾存在。云宝向星光追去，她正全速逃跑。云宝扑上去。星光转过头，惊恐万分地点亮独角。云宝飞得太快，来不及躲开向她直直飞来的魔法射击，一头撞了上去。天旋地转，云宝倒着跌向草地。

她摔落在草地上，向前滑了一阵，身侧一阵刺痛，这才终于停了下来。她缓缓睁开眼睛，世界依然模糊不清，似乎在旋转。她勉强翻过身，躺在地上。星光站在不远处，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着，用一只前蹄捂住嘴，垂下耳朵，“你...你为什么...老天，我都干了些什么？！”她这才想起自己面前小马的身份。云宝呻吟一声，朝着星光伸出前蹄。“这可是弑君之罪...”星光觳觫道。她盯着自己的蹄子，咬住下嘴唇，看上去就快要崩溃了。

“云宝！”火车的方向传来一个声音，但云宝分辨不出那是谁。她就要晕过去了。声音变得模糊而渺远。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她看着天空。她呼吸。仿佛几个小时的几秒过去，暮光闪闪的脸出现在她眼中。暮光的眼里满是恐惧与不安。那神情，云宝只见过一次...

那一次，云宝为了救回自己最好的朋友，差一点和梦魇之月合作...

只有那张脸。然后便是黑暗。声音流走。什么也不剩下。

- - -注 释-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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