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人类世界大和平
书名：诡异入侵，不是这鬼怎么还害羞啊 作者：爱吃脆皮乳鸽
诡异人类世界大和平
精神科的走廊很长。
地面铺着浅绿色地砖，墙上挂著一排患者守则。
【请承认病情。】
【请接受治疗。】
【请相信医生。】
【请不要试图唤醒沉睡者。】
最后一条下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极浅的小字。
【醒来会疼。】
温棠扫了一眼，没停。
许眠走在前面。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
温棠跟在后面，懒洋洋道：“许医生。”
“嗯？”
“你们医院都治什么病？”
许眠回答得很自然。
“治所有不该出现的异常。”
“比如？”
“会哭的诡异。”
温棠脚步一顿。
许眠像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会做梦的诡异。”
“会想念的诡异。”
“会为了某个人改变规则的诡异。”
温棠眼底的笑慢慢淡了。
“这病挺严重啊。”
许眠回头看她。
“对医院来说，很严重。”
两人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牌上写着：
【人性化清洗室】
铁门后传来很轻的哭声。
不是人类的哭声。
更像一只怪物努力模仿人类，可学得太像了，反而让人觉得难受。
许眠刷开门禁。
门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清洗室很大。
一排排铁床整齐排列。
每张床上都绑着一个“病人”。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诡异形态。
一个全身长满眼睛的东西，眼睛里却在不停掉泪。
一个没有嘴的诡异，胸口裂开缝隙，里面反复发出“对不起”。
一个由黑色手臂缠成的人形，正死死抓着一只破旧玩偶，不肯松开。
还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半张脸已经腐烂，另一半脸却很温柔。她一遍遍问旁边的清洗仪：
“我还能见她吗？”
“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活下来。”
“我没有想吃她。”
清洗仪上伸出银色细管，扎进她的太阳穴。
下一秒，护士诡异的表情空了。
那点温柔被硬生生抽走。
她重新变得木然。
清洗仪发出冰冷提示：
【人性残留清除成功。】
【情绪污染下降。】
【诡异稳定度恢复。】
温棠站在门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许眠看着那些铁床，声音平静。
“你看见了。”
“所谓病人，其实是开始人性化的诡异。”
“它们不再稳定，不再纯粹，也不再完全服从恐惧规则。”
“它们会犹豫。”
“会同情。”
“会想起被自己杀死的人。”
“甚至会为了一个人类，违背副本本能。”
许眠回头看她。
“这些变化，我们称为污染反噬。”
温棠慢慢道：“你们医院负责清洗它们。”
“是治疗。”许眠纠正。
温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把喜欢抽掉，把心疼抽掉，把想念抽掉，叫治疗？”
许眠神色不变。
“对诡异来说，那些东西是病灶。”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对王来说，也是。”
清洗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窗外没有霜。
可整间医院像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许眠抬头。
“他在听。”
温棠声音冷下来。
“你故意的。”
许眠没有否认。
“王开始偏离核心。”
“副本核心无法承受他的私心。”
“他每一次为你停下，每一次为你改变规则，每一次压住杀意，都会产生冲突。”
“冲突积累后，就会疼。”
温棠指尖猛地蜷起。
她想起永夜列车后，他站在窗外写下的那句【想出来】。
想出来。
忍住。
看着。
听她的话。
原来每一次“听话”，都不只是克制。
还有疼。
许眠走到清洗室尽头，按下墙上的按钮。
一面透明玻璃缓缓亮起。
玻璃后面，是一间白色观察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可墙上挂著一份病历。
病历最上方，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红字：
【最高级异常观察对象】
【代号：王】
【病症：人性化倾向】
【病因：未知人类锚点】
【症状：规则偏向、情绪波动、主动回避杀戮、持续关注特定人类、疑似疼痛反应】
【建议治疗：隔离锚点，清除人性残留，恢复核心稳定。】
温棠盯着“未知人类锚点”那几个字。
半晌，笑了。
“未知？”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写我名字啊。”
许眠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什么？”
“你正在让他病得更重。”
温棠嘴角那点笑慢慢消失。
她走到玻璃前，隔着那层冷冰冰的透明墙，看着那份属于黎朔致的病历。
“你说他会疼。”
“是。”
“怎么疼？”
许眠平静道：“规则核心撕裂，分身同步冲突，深海压迫反噬。”
她每说一个词，温棠的眼神就冷一分。
“简单点。”
许眠想了想。
“像无数副本同时在他脑子里醒来。”
“每一个都要求他继续做王。”
“可他开始想做别的。”
清洗室里，那些被绑在铁床上的诡异忽然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像听见了什么。
温棠也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闷响。
从医院深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看不见的规则墙上。
紧接着，走廊灯光全灭。
清洗室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警告！】
【外部异常入侵。】
【警告！】
【最高级核心接近中。】
【警告！】
【王正在靠近精神科。】
许眠脸色终于变了。
“他怎么会进来？”
温棠比她更快转身。
“黎朔致！”
清洗室尽头的墙面开始结霜。
霜色迅速蔓延，像一片深海的冰从墙后压了过来。
下一秒，墙面裂开一道缝。
冷杉气息浓得几乎让空气凝固。
黎朔致站在裂缝后。
这次他没有穿之前那几套衣服。
他身上是医院强行投给他的“病人服”。
灰蓝色，领口宽松，袖口很长，苍白手腕从里面露出一截。衣料原本普通，被他穿出一种冷淡又危险的病态感。
黑发压在眉骨下，眼睛深得像无光的井。
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苍白到近乎透明。
温棠一眼就发现不对。
他抬手按著太阳穴。
指节用力到泛白。
诡异气息在他身后翻涌，却乱得不像平时。
他在疼。
真的在疼。
温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
“你怎么进来了？”
黎朔致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压下去的哑。
“想见你。”
短短三个字。
温棠忽然说不出话。
许眠猛地按下警报。
“隔离！”
“立刻隔离最高异常！”
清洗室里的银色细管全部抬起，齐刷刷对准黎朔致。
温棠眼神一冷。
她直接挡到黎朔致身前。
“谁敢？”
许眠皱眉：“你护着他，只会让他病得更重。”
温棠回头看黎朔致。
他没有看许眠。
也没有看那些清洗仪。
他只看着她。
像这间医院、这些病历、那些疼痛，都没有她重要。
温棠心里那点火一下烧起来了。
不是气他。
是气这个破医院。
她抬手抓住黎朔致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但掌心有一点细微的颤。
温棠第一次发现，这个杀不死她、杀人如呼吸的诡异王，居然也会因为疼而发抖。
她握紧他。
“你出去。”
黎朔致眼神一顿。
“不。”
“出去。”
温棠声音比刚才更重。
“我没叫你来。”
黎朔致看着她。
他眼底有一瞬间很深的暗色。
像是被她这句话伤到，又强行忍住。
温棠看见了。
心口猛地一软。
但她没有改口。
“这里在等你。”
“你一进来，它们就有理由治你。”
“你是诡异王，不是它们病床上的东西。”
黎朔致按著太阳穴的手慢慢放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你在这里。”
“我知道。”温棠低声说，“所以你更不能进来。”
她靠近一步，声音放得很低。
只有他们能听见。
“你在外面看着。”
“我会叫你。”
“但现在别来。”
黎朔致垂眼看她握着他的手。
那点混乱的诡异气息像被她按住了。
清洗室的警报还在响。
许眠死死盯着他们，脸色越来越冷。
温棠没有理她。
她只看黎朔致。
“听我的。”
黎朔致安静很久。
久到那些银色细管已经快刺到他身前。
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裂缝后的深海气息慢慢退去。
黎朔致没有立刻消失。
他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棠的脸侧。
很轻。
像确认她还在。
温棠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瞪他。
“别装可怜。”
黎朔致看着她。
“疼。”
温棠整个人一僵。
他像刚学会这个字。
说得很轻，很平静。
可温棠听得心口一紧。
她抓着他的手，力道重了点。
“哪里疼？”
黎朔致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额角。
“这里。”
又指了指心口。
“这里。”
温棠的手指猛地收紧。
她以前总觉得他没有心跳。
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心。
可现在，他指着心口说疼。
她想骂他怎么这么会挑时候心软她。
又骂不出来。
最后只能压着声音说：
“出去等我。”
“我出去就给你揉。”
黎朔致看着她。
耳尖在苍白脸色里慢慢红了。
疼成这样，居然还会红耳朵。
温棠被他气笑了。
“听见没？”
黎朔致低声说：“听见。”
裂缝一点点合上。
他消失前，视线仍落在她身上。
像很舍不得。
又真的听她的话。
等冷杉气息彻底退去，清洗室里的警报终于停了。
许眠盯着温棠。
“你知道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吗？”
温棠松开已经空掉的手，慢慢转向她。
“知道。”
“你拒绝了最高级异常治疗。”
“错了。”温棠把糖纸揉成一团，抬眼笑了，“我阻止你们碰我的人。”
许眠脸色冷下来。
“他不是人。”
温棠的笑也淡了。
“那也不是你们能洗的东西。”
清洗室里，那些铁床上的诡异病人忽然同时抬头。
它们空洞的眼睛里，一点点浮出某种很微弱的情绪。
像震惊。
像羡慕。
像很久以前，它们也曾经想被谁这样挡在身后。
广播再次响起。
这次声音不再温柔。
【17床温棠，治疗倾向异常。】
【疑似感染人性化病灶。】
【转入重点观察。】
【晚间治疗项目变更。】
【项目名称：清洗锚点。】
温棠看着头顶广播，慢慢笑了。
“冲我来了？”
她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薄荷糖。
剥开，塞进嘴里。
凉意炸开。
她抬脚往清洗室外走。
“行啊。”
“让我看看，你们打算怎么洗我。”
最终冲突爆发在一个没有日出的清晨。
全球所有直播屏幕同时亮起，系统冰冷的红字覆盖了天空、海面、城市高楼和每一处安全区边界。
【最终清算开始。】
【系统与诡异世界许可权冲突。】
【现实融合进程启动。】
那一刻，全球所有副本同时打开。
废弃医院的走廊出现在城市地铁站里，永夜列车从海面尽头驶过，404门牌倒挂在无数建筑上空，沉没邮轮的水痕漫上街道，镜妆间的碎镜悬在商场橱窗里，血色规则像雨一样落向人间。
世界彻底异化。
国外安全区一座接一座失守。
系统宣称要“重启秩序”，诡异世界则在深海里发出低沉嘶鸣。两股力量撕扯现实，人类被夹在中间，像一张快要碎掉的纸。
只有华国还亮着。
华国安全区外，金色防御线一层层展开，诡异残留识别网覆盖全国公共交通，永夜车票残页被紧急启用，沈听澜带着东部战区诡异应急部队守在前线，赵霆亲自坐镇指挥，秦昭盯着屏幕上一行行数据，指尖冷得发白。
陆明岚沉默很久，终于亲手签下最高支援令。
所有人都知道，华国成了最后安全区。
也是最后一块还能让人类站稳的地方。
系统在全球频道里向温棠下达最终指令。
【玩家温棠。】
【你是系统为诡异王预留的锁。】
【请执行最终任务：抹除黎朔致。】
【抹除诡异王后，世界规则将恢复稳定。】
所有屏幕都静了。
温棠站在安全区边界，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嘴里的薄荷糖已经咬碎，只剩一点凉味。
黎朔致站在她身边。
他身上的诡异气息从未这么混乱过。
漆黑眼睛里隐约泛著红，苍白手背上浮出一道道碎裂的规则纹路。无数副本正在争夺他的核心，无数诡异在深海里呼唤王回去。
他却只看着温棠。
系统继续催促。
【抹除他。】
【他是诡异世界核心。】
【他存在，恐惧便不会消失。】
温棠抬眼，忽然笑了。
“少给我扣帽子。”
她声音不大，却被全球直播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我一路打到现在，看见过诡异吃人，也看见过人拿别人当票价，看见过系统用希望绑架玩家，也看见过国家把活人推上祭台。”
“黎朔致确实危险。”
她侧头看了他一眼。
“但真正把世界逼成这样的，从来不只是诡异。”
系统第一次出现卡顿。
温棠抬手，指向天空那片红色系统光幕。
“你一直在吃恐惧。”
“你把人类的害怕做成记录，把死亡做成规则，把副本包装成筛选，把秩序说得比命还重要。”
“你想杀他，不是因为他毁灭世界。”
“是因为他开始不完全听你的了。”
话音落下，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的白色缝隙。
系统核心入口打开。
温棠没有回头。
她只对黎朔致说：“等我。”
黎朔致声音很低：“我和你一起。”
“不行。”
她难得没有笑。
“这次你留在外面。”
黎朔致眼底红意翻涌。
温棠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冷得吓人，指尖却在轻轻发抖。
她第一次清楚意识到，他在消散。
世界规则正在重组，而他这个诡异王，正被新旧规则同时撕扯。每一道裂痕，都从他身上穿过去。
温棠呼吸停了一拍。
她从前总觉得他杀不死，躲不掉，凶得很，红耳朵也好玩。
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怕了。
怕他真的会不见。
她抓紧他的手，声音压得很低。
“黎朔致，你听话。”
“你要是敢消失，我真的会生气。”
黎朔致看着她，过了很久，轻轻“嗯”了一声。
温棠转身进入系统核心。
里面空无一人。
没有神，也没有所谓高高在上的裁判员。
只有无数“恐惧记录”。
孩子在黑暗里哭泣，幸存者在副本里互相推搡，国家代表在会议室里争夺利益，玩家临死前喊出求救，普通人隔着屏幕祈祷谁来救自己。
每一份恐惧都被系统保存、分类、编号。
然后喂给副本，喂给诡异，喂给规则。
温棠一路往里走。
那些记录化成声音缠住她。
【你救不了所有人。】
【你只护华国。】
【你自私。】
【你让诡异王偏离核心。】
【你会害死他。】
温棠停下脚步。
她安静了几秒，然后笑了。
“对啊。”
“我救不了所有人。”
“我也自私。”
“可这不代表我就该听你安排，亲手杀掉我喜欢的人。”
系统核心深处，所有记录同时震动。
温棠抬手，把那张规则抵扣券按进核心裂缝。
那是她在永夜列车里拿到的奖励。
抵消一次非死亡类规则判定。
她抵消的，是系统对“诡异王必须被抹除”的判定。
白光炸开。
系统发出第一次像人一样的尖叫。
现实世界里，所有副本开始崩塌。
无数诡异从规则里坠落，深海翻涌，天空裂成碎片。黎朔致站在安全区边界，身体一点点变淡。
他的指尖开始消失。
然后是手腕。
温棠从白光里冲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黎朔致！”
她扑过去抱住他。
可他身体已经轻得像一阵快散掉的雾。
温棠第一次慌得彻底。
她抓着他衣襟，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准死。”
黎朔致垂眼看她。
他明明在消散，却还是抬手，轻轻擦掉她脸上的灰。
“温棠。”
“闭嘴。”
她踮脚吻住他。
这个吻没有调戏，也没有玩笑。
她用尽力气抓住他，像要把他从崩塌的规则里硬生生拽回人间。
“你不准死。”
“你听见没有？”
黎朔致看着她。
很久很久后，他忽然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笑。
不是被她逗到时无措的松动，也不是强行压下情绪后的轻微弧度。
他真的笑了。
很淡，很轻，却像冰封深海里终于照进一束光。
“听见了。”
他说。
“我回来。”
下一秒，系统彻底崩塌。
所有直播屏幕同时雪白。
副本一座座消失。
规则碎成光点，落向现实，也落向诡异世界。那些吃过恐惧、长出情绪、被系统清洗过的诡异，终于从旧秩序里醒来。
世界没有变回从前。
诡异也没有消失。
恐惧永远存在，阴影永远存在，门后仍旧会有未知，夜路尽头仍旧可能站着某些非人的东西。
可副本不再是死亡游戏。
它们变成了两个世界的连接口。
新的秩序创建。
华国率先设立诡异管理局，其他国家陆续跟进。温棠成了“规则之外的人”，她不属于系统，也不属于诡异世界，却能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
黎朔致也不再是过去那个只会带来死亡的诡异王。
他成了规则管理者。
听起来很正经。
实际上，所有诡异都知道——
他只对温棠双标。
几年后。
某地小型副本暴动，全球警报刚响，直播镜头就自动切到一间普通公寓。
温棠窝在沙发里吃橘子，头也不抬。
“黎朔致。”
“你的人又闹事了。”
厨房里，正在切番茄的男人沉默两秒。
他穿着浅灰居家毛衣，黑发垂在眉骨前，苍白手指握著刀，姿态安静得像什么危险东西被迫学习人间烟火。
“我去处理。”
温棠懒洋洋道：“快点回来，牛腩别煮老了。”
“嗯。”
门外，一只路过的小诡异探头探脑，刚想偷看，下一秒对上黎朔致冷淡的视线，立刻缩回脑袋，装作自己只是一团无辜雾气。
夜里，温棠又去了新开的深夜便利店。
那是一家诡异便利店。
收银员是半透明幽灵，货架上摆着人类零食和阴间特产，门口停著幽灵公交，外卖员从墙里钻出来取餐，几个刚学会租房的小诡异正在讨论人鬼合租合同。
电视里，新闻主持人笑容端正：
“本月人类与诡异友好共处指数再创新高——”
话还没说完。
温棠趴在柜台前吃关东煮，忽然伸手捏住黎朔致的耳朵。
“你又偷看我。”
黎朔致站在她旁边，耳尖瞬间红了。
他别开眼。
“没有。”
温棠笑眯眯：“还嘴硬？”
便利店里路过的小诡异们齐刷刷低头。
假装没看见。
窗外，幽灵公交慢慢驶过，车灯照亮干净的街道。远处人类小孩牵着一只圆滚滚的小诡异回家，便利店门口的风铃轻轻响。
世界安静又热闹。
像一场终于结束的漫长噩梦。
也是另一个故事的开始。
精神科的走廊很长。
地面铺着浅绿色地砖，墙上挂著一排患者守则。
【请承认病情。】
【请接受治疗。】
【请相信医生。】
【请不要试图唤醒沉睡者。】
最后一条下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极浅的小字。
【醒来会疼。】
温棠扫了一眼，没停。
许眠走在前面。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
温棠跟在后面，懒洋洋道：“许医生。”
“嗯？”
“你们医院都治什么病？”
许眠回答得很自然。
“治所有不该出现的异常。”
“比如？”
“会哭的诡异。”
温棠脚步一顿。
许眠像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会做梦的诡异。”
“会想念的诡异。”
“会为了某个人改变规则的诡异。”
温棠眼底的笑慢慢淡了。
“这病挺严重啊。”
许眠回头看她。
“对医院来说，很严重。”
两人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牌上写着：
【人性化清洗室】
铁门后传来很轻的哭声。
不是人类的哭声。
更像一只怪物努力模仿人类，可学得太像了，反而让人觉得难受。
许眠刷开门禁。
门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清洗室很大。
一排排铁床整齐排列。
每张床上都绑着一个“病人”。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诡异形态。
一个全身长满眼睛的东西，眼睛里却在不停掉泪。
一个没有嘴的诡异，胸口裂开缝隙，里面反复发出“对不起”。
一个由黑色手臂缠成的人形，正死死抓着一只破旧玩偶，不肯松开。
还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半张脸已经腐烂，另一半脸却很温柔。她一遍遍问旁边的清洗仪：
“我还能见她吗？”
“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活下来。”
“我没有想吃她。”
清洗仪上伸出银色细管，扎进她的太阳穴。
下一秒，护士诡异的表情空了。
那点温柔被硬生生抽走。
她重新变得木然。
清洗仪发出冰冷提示：
【人性残留清除成功。】
【情绪污染下降。】
【诡异稳定度恢复。】
温棠站在门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许眠看着那些铁床，声音平静。
“你看见了。”
“所谓病人，其实是开始人性化的诡异。”
“它们不再稳定，不再纯粹，也不再完全服从恐惧规则。”
“它们会犹豫。”
“会同情。”
“会想起被自己杀死的人。”
“甚至会为了一个人类，违背副本本能。”
许眠回头看她。
“这些变化，我们称为污染反噬。”
温棠慢慢道：“你们医院负责清洗它们。”
“是治疗。”许眠纠正。
温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把喜欢抽掉，把心疼抽掉，把想念抽掉，叫治疗？”
许眠神色不变。
“对诡异来说，那些东西是病灶。”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对王来说，也是。”
清洗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窗外没有霜。
可整间医院像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许眠抬头。
“他在听。”
温棠声音冷下来。
“你故意的。”
许眠没有否认。
“王开始偏离核心。”
“副本核心无法承受他的私心。”
“他每一次为你停下，每一次为你改变规则，每一次压住杀意，都会产生冲突。”
“冲突积累后，就会疼。”
温棠指尖猛地蜷起。
她想起永夜列车后，他站在窗外写下的那句【想出来】。
想出来。
忍住。
看着。
听她的话。
原来每一次“听话”，都不只是克制。
还有疼。
许眠走到清洗室尽头，按下墙上的按钮。
一面透明玻璃缓缓亮起。
玻璃后面，是一间白色观察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可墙上挂著一份病历。
病历最上方，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红字：
【最高级异常观察对象】
【代号：王】
【病症：人性化倾向】
【病因：未知人类锚点】
【症状：规则偏向、情绪波动、主动回避杀戮、持续关注特定人类、疑似疼痛反应】
【建议治疗：隔离锚点，清除人性残留，恢复核心稳定。】
温棠盯着“未知人类锚点”那几个字。
半晌，笑了。
“未知？”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写我名字啊。”
许眠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什么？”
“你正在让他病得更重。”
温棠嘴角那点笑慢慢消失。
她走到玻璃前，隔着那层冷冰冰的透明墙，看着那份属于黎朔致的病历。
“你说他会疼。”
“是。”
“怎么疼？”
许眠平静道：“规则核心撕裂，分身同步冲突，深海压迫反噬。”
她每说一个词，温棠的眼神就冷一分。
“简单点。”
许眠想了想。
“像无数副本同时在他脑子里醒来。”
“每一个都要求他继续做王。”
“可他开始想做别的。”
清洗室里，那些被绑在铁床上的诡异忽然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像听见了什么。
温棠也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闷响。
从医院深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看不见的规则墙上。
紧接着，走廊灯光全灭。
清洗室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警告！】
【外部异常入侵。】
【警告！】
【最高级核心接近中。】
【警告！】
【王正在靠近精神科。】
许眠脸色终于变了。
“他怎么会进来？”
温棠比她更快转身。
“黎朔致！”
清洗室尽头的墙面开始结霜。
霜色迅速蔓延，像一片深海的冰从墙后压了过来。
下一秒，墙面裂开一道缝。
冷杉气息浓得几乎让空气凝固。
黎朔致站在裂缝后。
这次他没有穿之前那几套衣服。
他身上是医院强行投给他的“病人服”。
灰蓝色，领口宽松，袖口很长，苍白手腕从里面露出一截。衣料原本普通，被他穿出一种冷淡又危险的病态感。
黑发压在眉骨下，眼睛深得像无光的井。
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苍白到近乎透明。
温棠一眼就发现不对。
他抬手按著太阳穴。
指节用力到泛白。
诡异气息在他身后翻涌，却乱得不像平时。
他在疼。
真的在疼。
温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
“你怎么进来了？”
黎朔致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压下去的哑。
“想见你。”
短短三个字。
温棠忽然说不出话。
许眠猛地按下警报。
“隔离！”
“立刻隔离最高异常！”
清洗室里的银色细管全部抬起，齐刷刷对准黎朔致。
温棠眼神一冷。
她直接挡到黎朔致身前。
“谁敢？”
许眠皱眉：“你护着他，只会让他病得更重。”
温棠回头看黎朔致。
他没有看许眠。
也没有看那些清洗仪。
他只看着她。
像这间医院、这些病历、那些疼痛，都没有她重要。
温棠心里那点火一下烧起来了。
不是气他。
是气这个破医院。
她抬手抓住黎朔致的手腕。
他的手很凉。
但掌心有一点细微的颤。
温棠第一次发现，这个杀不死她、杀人如呼吸的诡异王，居然也会因为疼而发抖。
她握紧他。
“你出去。”
黎朔致眼神一顿。
“不。”
“出去。”
温棠声音比刚才更重。
“我没叫你来。”
黎朔致看着她。
他眼底有一瞬间很深的暗色。
像是被她这句话伤到，又强行忍住。
温棠看见了。
心口猛地一软。
但她没有改口。
“这里在等你。”
“你一进来，它们就有理由治你。”
“你是诡异王，不是它们病床上的东西。”
黎朔致按著太阳穴的手慢慢放下。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
“你在这里。”
“我知道。”温棠低声说，“所以你更不能进来。”
她靠近一步，声音放得很低。
只有他们能听见。
“你在外面看着。”
“我会叫你。”
“但现在别来。”
黎朔致垂眼看她握着他的手。
那点混乱的诡异气息像被她按住了。
清洗室的警报还在响。
许眠死死盯着他们，脸色越来越冷。
温棠没有理她。
她只看黎朔致。
“听我的。”
黎朔致安静很久。
久到那些银色细管已经快刺到他身前。
他才低低“嗯”了一声。
裂缝后的深海气息慢慢退去。
黎朔致没有立刻消失。
他抬起另一只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温棠的脸侧。
很轻。
精神科的走廊很长。
地面铺着浅绿色地砖，墙上挂著一排患者守则。
【请承认病情。】
【请接受治疗。】
【请相信医生。】
【请不要试图唤醒沉睡者。】
最后一条下面，有人用指甲刻了一行极浅的小字。
【醒来会疼。】
温棠扫了一眼，没停。
许眠走在前面。
她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像量过距离。
温棠跟在后面，懒洋洋道：“许医生。”
“嗯？”
“你们医院都治什么病？”
许眠回答得很自然。
“治所有不该出现的异常。”
“比如？”
“会哭的诡异。”
温棠脚步一顿。
许眠像没察觉，继续往前走。
“会做梦的诡异。”
“会想念的诡异。”
“会为了某个人改变规则的诡异。”
温棠眼底的笑慢慢淡了。
“这病挺严重啊。”
许眠回头看她。
“对医院来说，很严重。”
两人停在一扇铁门前。
门牌上写着：
【人性化清洗室】
铁门后传来很轻的哭声。
不是人类的哭声。
更像一只怪物努力模仿人类，可学得太像了，反而让人觉得难受。
许眠刷开门禁。
门开的一瞬间，冷气扑面而来。
清洗室很大。
一排排铁床整齐排列。
每张床上都绑着一个“病人”。
它们有的还维持着诡异形态。
一个全身长满眼睛的东西，眼睛里却在不停掉泪。
一个没有嘴的诡异，胸口裂开缝隙，里面反复发出“对不起”。
一个由黑色手臂缠成的人形，正死死抓着一只破旧玩偶，不肯松开。
还有一个穿着护士服的女人，半张脸已经腐烂，另一半脸却很温柔。她一遍遍问旁边的清洗仪：
“我还能见她吗？”
“我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活下来。”
“我没有想吃她。”
清洗仪上伸出银色细管，扎进她的太阳穴。
下一秒，护士诡异的表情空了。
那点温柔被硬生生抽走。
她重新变得木然。
清洗仪发出冰冷提示：
【人性残留清除成功。】
【情绪污染下降。】
【诡异稳定度恢复。】
温棠站在门口，第一次没有立刻说话。
许眠看着那些铁床，声音平静。
“你看见了。”
“所谓病人，其实是开始人性化的诡异。”
“它们不再稳定，不再纯粹，也不再完全服从恐惧规则。”
“它们会犹豫。”
“会同情。”
“会想起被自己杀死的人。”
“甚至会为了一个人类，违背副本本能。”
许眠回头看她。
“这些变化，我们称为污染反噬。”
温棠慢慢道：“你们医院负责清洗它们。”
“是治疗。”许眠纠正。
温棠笑了一下。
那笑很淡。
“把喜欢抽掉，把心疼抽掉，把想念抽掉，叫治疗？”
许眠神色不变。
“对诡异来说，那些东西是病灶。”
她停了一下，声音轻了些。
“对王来说，也是。”
清洗室的灯忽然闪了一下。
窗外没有霜。
可整间医院像被什么东西从最深处轻轻震了一下。
许眠抬头。
“他在听。”
温棠声音冷下来。
“你故意的。”
许眠没有否认。
“王开始偏离核心。”
“副本核心无法承受他的私心。”
“他每一次为你停下，每一次为你改变规则，每一次压住杀意，都会产生冲突。”
“冲突积累后，就会疼。”
温棠指尖猛地蜷起。
她想起永夜列车后，他站在窗外写下的那句【想出来】。
想出来。
忍住。
看着。
听她的话。
原来每一次“听话”，都不只是克制。
还有疼。
许眠走到清洗室尽头，按下墙上的按钮。
一面透明玻璃缓缓亮起。
玻璃后面，是一间白色观察室。
房间里空无一人。
可墙上挂著一份病历。
病历最上方，没有名字。
只有一行红字：
【最高级异常观察对象】
【代号：王】
【病症：人性化倾向】
【病因：未知人类锚点】
【症状：规则偏向、情绪波动、主动回避杀戮、持续关注特定人类、疑似疼痛反应】
【建议治疗：隔离锚点，清除人性残留，恢复核心稳定。】
温棠盯着“未知人类锚点”那几个字。
半晌，笑了。
“未知？”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
“写我名字啊。”
许眠看着她。
“你不害怕？”
“怕什么？”
“你正在让他病得更重。”
温棠嘴角那点笑慢慢消失。
她走到玻璃前，隔着那层冷冰冰的透明墙，看着那份属于黎朔致的病历。
“你说他会疼。”
“是。”
“怎么疼？”
许眠平静道：“规则核心撕裂，分身同步冲突，深海压迫反噬。”
她每说一个词，温棠的眼神就冷一分。
“简单点。”
许眠想了想。
“像无数副本同时在他脑子里醒来。”
“每一个都要求他继续做王。”
“可他开始想做别的。”
清洗室里，那些被绑在铁床上的诡异忽然同时安静下来。
它们像听见了什么。
温棠也听见了。
很轻的一声闷响。
从医院深处传来。
像有什么东西撞在看不见的规则墙上。
紧接着，走廊灯光全灭。
清洗室所有仪器同时报警。
【警告！】
【外部异常入侵。】
【警告！】
【最高级核心接近中。】
【警告！】
【王正在靠近精神科。】
许眠脸色终于变了。
“他怎么会进来？”
温棠比她更快转身。
“黎朔致！”
清洗室尽头的墙面开始结霜。
霜色迅速蔓延，像一片深海的冰从墙后压了过来。
下一秒，墙面裂开一道缝。
冷杉气息浓得几乎让空气凝固。
黎朔致站在裂缝后。
这次他没有穿之前那几套衣服。
他身上是医院强行投给他的“病人服”。
灰蓝色，领口宽松，袖口很长，苍白手腕从里面露出一截。衣料原本普通，被他穿出一种冷淡又危险的病态感。
黑发压在眉骨下，眼睛深得像无光的井。
可他的脸色比平时更苍白。
苍白到近乎透明。
温棠一眼就发现不对。
他抬手按著太阳穴。
指节用力到泛白。
诡异气息在他身后翻涌，却乱得不像平时。
他在疼。
真的在疼。
温棠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她几乎是下意识往前走。
“你怎么进来了？”
黎朔致看着她。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压下去的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