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薄翼碰不得（4）

侍从带着他们往储物厅走。

王宫里正在为大王子的成年礼做准备，长廊两侧挂着浅金色的纱幔，花灵们正在把月桂花编成花环，银色的灯盏一盏盏亮起，照得整座宫殿象一个被精心装饰过的梦。

黎父低声提醒她：“苒苒，跟紧我，别乱跑。”

黎苒乖乖“恩”了一声，抱着糖篮跟在他身边，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往四处扫。

她一边走，一边认真记路。东门往里是长廊，长廊尽头通向宴会厅，右侧有储物厅，左侧则延伸出几条偏僻的侧廊。

那边同样干净整洁，石砖被擦得一尘不染，只是没有挂上为成年礼准备的浅金纱幔，也没有花灵们忙着编织月桂花环。灯光安安静静地落在墙面上，显得比前殿冷清许多。

黎苒默默把方向记在心里。她有一种直觉：旧花园应该就在那边。

侍从把他们带到储物厅后，开始和黎父一盒一盒地核对糖果数量。

黎苒站在旁边，怀里还抱着一小篮蜂蜜软糖，表面上乖巧安静，实际上眼神已经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那条侧廊飘了好几次。

黎父象有感应一样回头看她：“苒苒。”

黎苒立刻把视线收回来：“知道啦。”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糖篮，发现里面还有一盒多出来的玫瑰糖。刚才装车的时候，黎父怕王宫清点时有损耗，所以特意多放了一盒。

这不就更合理了吗？

送糖的人发现多了一盒糖，不小心走错路，误入一条侧廊。

黎苒等到黎父和侍从低头核对清单时，抱着那盒玫瑰糖，轻手轻脚地往侧廊走去。她原本还担心会有人拦住自己，但这条路比她想象中还要安静。

两侧的灯盏亮着柔和的银光，墙面上爬着整齐修剪过的藤蔓，偶尔能看见几朵浅白色的小花悄悄开在叶片间。

只是越往里走，前殿传来的笑声和脚步声就越远，象是被一道看不见的门隔在了外面。

侧廊尽头是一扇半开的门，门后没有侍卫，也没有刻意阻拦的结界。黎苒探头看了一眼，发现门后是一片花园。

这里并不脏乱，石板路被打扫得很干净，喷泉池边也没有积灰，只是比起前殿那些热闹盛放的花，这里的植物显得安静许多。

月光花稀稀落落地开在藤架上，白色花瓣像被冷光浸过。干涸的喷泉池中央立着一尊折翼精灵的雕像，翅膀断口被打磨得很平滑，看起来不象是意外损坏，反倒象有人故意把它留下来。

她刚要往里走，花园深处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声音。

“谁在那里？”

那声音冷冰冰的，像落在雪地上的银器。

黎苒抱着糖盒的手紧了紧，抬眼看过去。

藤架下站着一个少年。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衣料柔软而垂坠，像古老神殿里被夜色浸透的祭服。

宽松的衣摆随着风轻轻晃动，露出一截苍白清瘦的脚踝。腰间只用一条银色细链松松束着，明明没有半点繁复装饰，却因为他那张过分漂亮的脸，显得象月光下走出来的神只。

黑色长发垂在肩侧，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背后的翅翼半收着，不是寻常精灵那种浅金或银白，而是一种接近深蓝的冷色，边缘泛着细碎暗光，像夜色被剪成了薄薄的一片。

黎苒只看了他一眼，胸腔里那阵过快的心跳忽然重了一瞬，随后又象终于确认了什么一样，慢慢平稳下来。

少年看着她，眼神没有半点温度。

“谁准你进来的？”

黎苒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玫瑰糖，又看了看他。她本来想解释自己是迷路，但一想到自己确实是顺着那点古怪的心跳找过来的，说迷路好象有点侮辱人家的智商。

于是她沉默片刻，很诚实地说：“我来送糖。”

伊莱恩的目光这才落到她怀里的糖盒上。

月亮糖果铺的盒子很好认，浅粉色的纸盒上印着一弯小小的金月亮。王宫最近为了大王子的成年礼订了很多这样的糖，所以它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

伊莱恩看着那一弯金月亮，眼神很轻地停了一瞬。

很久以前，母亲还活着的时候也喜欢这个牌子的糖。那时月亮糖果铺还没有现在这么出名，盒子上的月亮也不是烫金的，只是用浅黄色的颜料轻轻画上去。

母亲总说玫瑰糖太甜，可每次侍女把糖盒拿来，她又会挑一颗放进嘴里。

后来母亲去世了，旧花园换了主人，王宫里也再没有人把月亮糖果铺的糖送到这里来。

伊莱恩很快收回目光，象是什么都没有想起，唇角扯出一点很淡的弧度。

“送糖送到旧花园？”

黎苒点头：“我是迷路啦。”

“……”

少年象是没听过这么理直气壮的胡说八道，看着她的目光终于多了一点变化。

黎苒抱着糖盒，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点。

既然已经确认了任务对象，那接下来就简单多了。至少她不用再象无头苍蝇一样，在这个童话世界里到处找反派。

她走上前几步，把手里的糖盒放在旁边还算干净的石桌上：“这是玫瑰糖，刚做好的。你如果不喜欢吃甜的，也可以给别人吃。”

伊莱恩眼睫微动。他看着那盒糖，神色比刚才更冷了些。

“拿走。”

黎苒眨了一下眼：“不要吗？”

“我不吃别人送来的东西。”

“为什么？”

“怕有毒。”

黎苒怔了怔，随即了然地点头：“谨慎一点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