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莲池里的假观音（21）

这边

沉知愿被暗红水雾一路拖进山林深处。等她终于摔在地上时，四周已经不是莲溪村，也不是镇上的客栈——而是一座废弃许久的祠堂。

屋檐塌了半边，供桌上积满灰尘，破碎的香炉倒在地上，墙角还残留着被水泡过的痕迹。

沉知愿撑着地面爬起来，脸色惨白。

“这是哪里？”

怨水珠悬在她面前，珠身红光一闪。下一瞬，祠堂里的残破神象忽然亮起暗红色的光。

沉知愿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她已经站在了莲溪村的村口。

可这一次，所有人都跪在她面前。

她爹娘不敢再骂她，赵家人不敢再嫌弃她，村里那些曾经笑过她的人，一个个低着头，连看她一眼都不敢。

怨水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看见了吗？”只要你足够强，谁还敢看不起你？这就是你的未来呀！”

画面一转。

她穿着华丽衣裙，住进高门大宅。曾经轻贱她、嘲笑她、想把她随便嫁出去的人，全都跪在门外求她原谅。

沉知愿怔怔看着这一切，眼神一点点变了。

“对……”

她低声喃喃。

“我本该这样。”

废弃祠堂中，沉知愿跪在破碎神象前，眼神已经彻底失焦。

她眉心的莲印烫得发红，可她象是感觉不到了。源源不断的怨气从她身上涌出来，被怨水珠一点点吞进去。

珠身越来越红。最后，咔的一声。

珠面裂开一道细缝。黑红色水雾从裂缝中涌出，在供桌前慢慢凝成人形。

那东西没有真正的脸。只有一团湿冷的黑雾，隐约勾出人的轮廓。

它低头看着沉在幻境里的沉知愿，低低笑了起来。

“这女人，果然比我想的有用。若不是她心里的怨这么重，我还没这么快凝出实体。”

与此同时，洞府之中。

黎苒醒来时，整个人还被玄溟抱在怀里。洞外瀑布声不断，水雾隔着石壁轻轻漫进来，火堆已经只剩一点微弱的馀温。

玄溟还没醒。

他垂着眼，睫影落在冷白的脸上，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压迫感的眉眼，此刻倒显得安静了许多。

黎苒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她抬起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眉骨，又顺着鼻梁慢慢往下描了一下。

心里想着：好帅呀..无论看多少次都好帅

黎苒唇角忍不住弯了弯。心里那点甜意还没来得及完全散开，小咪的声音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宿主！”

黎苒动作一顿。

小咪飞快道：“检测到原书女主气运彻底崩塌！”

黎苒眨了眨眼。“沉知愿？”

小咪道：“对。她没有走上原本的女主线，反而被怨瘴彻底引偏，现在已经魔化。”

“原书女主身份判定失败。剩馀气运正在转移。”

“转移到谁身上？”

小咪顿了顿。

“云知微。”

“她现在正式承接新的女主气运了。”

黎苒安静片刻，轻轻笑了一声。

“果然。”

小咪继续道：“还有，宿主之前留在沉知愿身上的莲印已经彻底反噬，她明知莲池与你本源相连，却还是动手毁池。她一直在害人，所以当初宿主你下的咒已经起效了。”

黎苒淡淡地说：“一开始就预料到了，没什么惊讶的。”

幻境里，沉知愿穿着华贵衣裙，站在高台之上。她低头看去，那个曾经高高在上、不肯再帮她的莲妖，此刻正倒在她脚边。

沉知愿忽然狠狠踢了过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不肯帮我吗？”她一脚又一脚踢下去，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痛快。

“现在还不是只能倒在我脚下。还不是要求我放过你。”

她笑得畅快极了。

可现实里，她倒在废弃祠堂冰冷的地面上，眼角、鼻间、唇边都在不断渗血。眉心的莲印红得几乎要烧起来。

她却象毫无知觉，嘴角还挂着一点满足的笑。

怨瘴站在破碎神象前，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蠢货。随随便便就敢和妖交易。连自己身上被下了咒都不知道。它伸手，黑红色雾气从沉知愿身上抽离出来，那是她最后一点怨气和执念。

怨瘴吞下之后，身形终于彻底凝实了几分。它看着地上的人，兴致缺缺地笑了一声。

“罢了。反正你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幻境里，沉知愿还在笑，完全沉醉于自己的成功。

可现实里，她的呼吸越来越轻，手指无力地蜷缩了一下，最终彻底垂了下去。

嘴角那点痛快的笑，还僵在脸上。

废弃祠堂重新安静下来。

怨瘴没有再看她一眼，转身化作一团黑红雾气，没入山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