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要快让新堂同学远离这里，远

荒僻的夜路上只有令人发冷的月光，绘里不知疲倦的奔跑着身后的废弃工厂已经只能看到一个大概的轮廓，她的膝盖在先前几次的跌倒再爬起时增添了些许伤口，但绘里却无暇关注这些，现在唯有一个念头在心头，那就是无论用什么办法快些让新堂同学远离这一切。

绝对不能，再让新堂同学落到这种坏人手中，这是绘里此刻唯一的心愿。

“呀！”

但太过紧绷的话人就会忽略一些东西，例如此时绘里脚下那条年久失修的混凝土道路上的坑洼，在转过一个拐角的瞬间绘里的脚尖被坑洼的边缘卡住，整个人的重心在这份急切中不可避免的失去了平衡向前倾倒。

坑洼粗糙的水泥地中裸露出作为骨料的尖锐石子，若是直接用脸接触的话想必会在少女细嫩的脸蛋上留下不美好的伤口，在那明白无法避免与大地碰撞的刹那间绘里本能的闭上了眼睛。

但意料之中的疼痛与尘土并未到来，不如说正相反，脸蛋正贴在一片柔软却意外可靠且附带温暖与幽香的地方，绘里睁开了眼睛，身体前倾的跌倒被这份柔软止住，黑夜与月光之间托住自己之人的容貌清晰的浮现。

“天色很晚了，绘里同学。”

月光的泼洒下，少年的面容是那样的柔和，平静却令人安心的双眸注视着绘里那惊魂未定的脸蛋。

新堂同学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但令人安心的眼神却未给予少女应有的安定，焦躁急切与恐惧的情绪一瞬间充斥了绘里的全部，她紧紧抓住眼前新堂的和服衣摆声音激动的催促。

“新堂同学，快...快逃，那个恶魔，他追到东京了，新堂同学快点离开这里，绝对不能让他再...”

“冷静一下，绘里同学，是遇到什么了吗？”

新堂微微蹙眉看向少女的身后来路，并没有人跟踪，亦没有超自然的污秽纠缠，他不解眼前少女那惊慌的神情与那份急切想要自己跟随逃离的想法缘由，所以新堂并没有移动分毫脚步，这却让绘里更加急切，焦躁的几乎是吼了出来。

“亚梅！那个，岛上摧毁新堂同学人生的恶魔！现在还有个大叔在拖延，快些，快些离开东京，去外国也好，去其他城市也好，总之....不能再让那种事发生了！”

夏夜理应平静却暗藏躁动，就如同现在的新堂一般。

少女歇斯底里的恐惧并非是因

金色的眼眸缓缓沉了下来，就像是往湖水中砸下落石，唯独石头与水面接触的那一刹那会有剧烈的水花，而石头沉底却会是前所未有的平稳。那就是新堂现在的心情，只是在听到那个名字的瞬间感到了一抹释然，然后心情就与神情一起沉入湖底。

绘里捂着自己的胸口，直到这时她才看清楚新堂似乎是来的匆忙居然连鞋子都未来得及穿上，赤足站立于地上，而这样的路也许他已经走了许久。

“我知道了。”

少年平静的回应到，他的身形明显更加笔直了些，还有...神圣，那是绘里心目中的第一感想，眼前的新堂同学此刻无比神圣，当那双目睹了无数次的金色双眸再次与其对视时，多了名为神性的威严。

心脏，那颗与眼前存在同源的心脏，平静了下来。

“绘里，感谢你的关切。”

没有更多，新堂没有显露出担忧与自信，没有表现感到与慌乱，留给少女的除了感激之外再无他物，新堂消失在了绘里的眼前。

“好久不见，亚梅先生。”

尘土荡起的工厂中，新堂赤足站立于月亮洒下的银纱中俯视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双眼在不自觉中落下仿佛得到救赎般炽热泪水双膝颤抖的罪人。

“终于....终于再次....亲眼目睹....”

亚梅手中的手枪无力的滑落，在平坦的地板上砸出一阵响声滑落到一旁，他热泪盈眶声音颤抖的缓缓展开双臂想要去触及，可身体又自残形愧的无法前行。

那是怎么样的难以忍受的黑暗，人生与前方犹如没有星星的宇宙，黑暗中再怎么舞动都毫无意义，在失去眼前这道身影的这些年，亚梅的人生就是如此的黯淡，那与失败或终结不同，那是....被抛弃了。

人类，只是深海区没有眼睛的鱼罢了，连阳光都无法照射到的深海中即使再怎么样的黑暗也可以忍受甚至安于现状，但目睹了之后....目睹了真正的光芒之后，再回到毫无意义的黑暗中，是何等的煎熬。

恐惧着，颓然着，生命本身的结束亦然无法结束这份煎熬，因为在那之前，他被光抛弃了啊。

“新堂....”

长条恍惚的望着新堂踩在血泊中的脚底，殷红的血沾染了他雪白的足底，本不应该这样的，这双脚的主人本应在家中享受着宁静....如果自己，自己作为一个大人更加可靠的话，新堂也就不用再见到眼前这个令人唾弃的家伙了吧？

长条的眼眶边缘被无法成为可靠之人愧疚与被拯救的感动所湿润，手掌死死捂着被子弹打破的西服位置，透过西装的布料将内衬中那份染满血红的纸张揉的沙沙作响。

“长条先生....”

新堂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缓缓开口，可只是看着那背影，躺在地上的长条就能清晰的感受到那孩子此时心中的难过。

“这明明是我的事，可长条先生却擅自对我隐瞒.....还差点为此再次搭上性命，如果只是想让我落泪的话，长条先生应该算得上是专家了。”

“不...我，只是....不想再让新堂你...”

长条挣扎着想要呐喊，想要解释，但话语却卡在了喉咙里，因为事实就是这样......才约定不到半日，就再次复入险境，手无力的从小腹的破洞处滑落长条陷入了名为无言以对的沉默，一滴浑浊的泪水悄然滴落在地。

新堂的背影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瞬，随之却是更加令长条身体冰冷的话语在厂房与长条的耳边回荡：“今后请继续把我当做方便的怪物吧，长条先生。那样....我也就不用，因此而难过了。”

绝情的忠告脱口而出便无法收回，新堂无法回眸，他只能走向前方那静待许久的再会，如给予罪人的审判之姿缓缓抬起手掌。

人若是渴求于我，尽管投身向我，罪人也好，义人也好，渴求忏悔也好，渴求安息

只是如此简单的理由，长条先生，你为何无法理解呢？

“亚梅先生，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