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大哥回来了

林风站在那，没跑，也没动。

几十年没挨过陈红霞的扫把，他甚至有些怀念。

可没等扫把落下，旁边一道声音响起。

“干什么？这儿是卫生院，要打回家打去。”

卫生院的大夫来了。

一个白大褂白帽子皱眉看着四周问道：

“林朵朵的家长在不在？”

林风一抬手：“医生，我是孩子爸爸，报告有啥问题吗？”

大夫坐在椅子上，身体倚着后背，看报告的眼睛瞥了一眼林风。

“我说你是怎么当爹的？孩子这情况几天前就该来拿药了，再晚几天，我都想替孩子报警了。”

这话说得一点儿不客气。

林风一听，顿时捏紧了拳头，咬紧了牙关。

沉青也是浑身一个激灵，脸色顿时变得苍白无比。

不光因为孩子的病。

她更怕林风因为这句话，跟大夫闹起来。

林风这脾气。

别说是一个不认识的大夫。

就是县城那些流氓混混稍微说一句难听话，他都能把人打一顿。

他现在这样，明显是要打人...

可下一秒。

林风却语气放低，开口问道：

“不好意思，大夫，都是我不好，主要是孩子，孩子没事儿吧？”

大夫看他态度还不错，就随口道：

“这次没大事，不过，药千万不能再断了，还是上次的方子，去抓药。还有，下个月初，最好带孩子再去县医院检查一下。”

说着，他又打量了一下林风几人。

“去县里检查花费多，但是比咱们这儿看得准多了，为了孩子，别省着。”

说着，大夫招手叫下一个病人。

林风抱着朵朵转过身，伸手就问沉青要药方。

沉青一手拿出药方，另一只手却不知道该不该把钱拿出来。

刚刚他不光没动手，还一反常态，跟大夫这么客气。

这混蛋，懂事儿了？

为了孩子，要不这钱就给他？

不，不行。

老人都说，本性难移。

他这变得也太快了。

钱到手，他肯定变脸。

正想着。

林风却随手接过药方，径直去了门口的药房。

沉青放在兜里的手紧紧攥着大嫂给的钱，也匆忙跟了上去。

之前家里钱紧，朵朵的药，都是拿三五天的。

可这一次。

林风不但没跟她们要钱，还跟药房直接拿了一个月的药。

问完费用，他随手就从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

看他拿出三张大团结，沉青只感觉嗓子眼儿堵着东西。

不知道该难过，还是该高兴。

她悄悄把陈红霞拉到一边。

“嫂子，他今天好象...有点儿不太一样...”

陈红霞却是冷哼一声道：

“算他今天有点儿当家的样子，就是不知道，这次他能装几天。”

听嫂子这么说，沉青心里一慌。

当即她咬着牙道：“嫂子，今天能不能先不分家？我怕朵朵...”

陈红霞没接话，而是上去一巴掌拍在林风的背上。

“朵朵给我，你在这儿等着拿药。”

说完，她抱起朵朵，又看了一眼沉青。

“先跟我回家做饭去，你大哥今天回来，饿坏了我男人，你们也别想好过。”

沉青低着头，手搓着衣角，紧紧跟在大嫂身后。

刚迈出卫生院的门，陈红霞把林风买回来的东西丢给她。

又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

“一家子赔钱货，今天这个家，必须分！”

说着，她又逗怀里的朵朵：“朵朵今晚跟我睡，好不好？真乖...”

林风拿完药，晃悠着往回走。

路过大堤，他又看了一眼被潮水淹没的红树林和滩涂。

朵朵每个月的药钱至少要三十块。

下个月要去县里检查，一家人坐车、吃喝要花钱，朵朵检查也要花不少。

今天挣的50块，这会儿已经花差不多了，还是得尽快挣钱。

想着，他眼光看向防风堤另一头的乱石礁。

印象里，那下面好象有水洞？

台风过后，海底的海藻、浮游生物会被卷到浅海。

有吃的，就会有不少像巴浪这样的小鱼聚集。

而这些小鱼，则会把一些食肉的贵鱼吸引过来。

虽说礁石区下竿容易挂底，不过，他上一世跟海打了半辈子交道。

对他而言，只要控制好力道和深浅，问题不会太大。

打定主意，他脚步轻快朝着家里走去。

家里。

陈红霞在厨房里忙着，沉青正拎着水桶，打算洗衣服。

林风见状，连忙上前抢过她手里的水桶，又抢着坐在了白铁盆前。

“你去喂朵朵吃药吧，衣服我来洗。”

沉青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以前这些事儿，他碰都不会碰。

今天这是怎么了？

又是抓大青蟹，又是给多多买药，又是抢着洗衣服。

他真改了？

可为什么他越是这样，自己这心里越是有点慌？

林风见她咬着嘴唇，便拉住她的手，温柔道：

“不就是洗几件衣服？你还怕我洗不干净？”

听他这个语气，沉青心里更慌。

该不会他昨晚输得太多，就想着法的讨好嫂子和自己吧？

要是这样...自己跟朵朵还不如死了算了。

想着，她眼睛一闭，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林风一下慌了神，赶忙道：

“媳妇儿，你，你别哭，别哭啊...”

一通手忙脚乱。

他只恨自己以前伤媳妇儿太深，以至于自己做什么说什么，好象都是错的。

好容易，把媳妇儿哄进屋看着朵朵。

他这才脱下身上满是黑泥的衣服，简单冲洗了下自己，就开始坐在院子里搓洗起衣服来。

前后不过做顿饭的工夫，院子里的晾衣绳上，就挂满了全家人的衣服。

陈红霞端着饭菜出来一出厨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都是你洗的？”

说完这句，她忽然脸色又一黑。

“别以为你在这装勤快，我就能松口，一会儿你大哥回来，咱就分家。”

林风站在院子里。

听着嫂子的话，他只是嘿嘿一笑，没接茬。

整整一天了。

大嫂三句话不离“分家”两个字。

看来自己这次，是真把她的心伤透了。

饭桌上，侄子鱼仔正领着朵朵摆碗筷。

大门嘎吱一响，大哥迈步走了进来。

林风抬头一看。

眼前这个刚三十出头的男人，看着精壮，腰背却已经有些弯了。

这些年，家里的日子，全都抗在他一个人肩膀上。

印象里，上一世的大哥，都没活过45岁。

累的。

忍着泛红的眼框，林风起身招呼他。

“大哥回来了，快洗手坐下吃饭了...”

林海随意应了一声，再看向家里的矮桌，瞬间愣住了。

“阿霞，咱家过年了？这又是炝肉，又是炒鸡蛋的...你不会台风刚走就去赶海了吧？跟你说多少次了，台风刚走风浪大，太危险了。”

陈红霞黑着脸，没吭声。

而是给旁边眼睛冒光，哈喇子流到地上的两小只一人夹了一筷子肉。

朵朵的大一点，鱼仔的小一点。

林海见媳妇儿脸色不对，就看向林风和沉青。

小心翼翼道：

“又咋啦？我是办错啥事儿了吗？”

沉青道：“大哥，嫂子说要跟我们分家...”

话没说完，陈红霞就用眼神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随即，陈红霞红着眼框看向林海。

“林海，这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今天要么分家，要么咱俩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