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使魔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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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尚爵在十七岁那年，从城堡旁马厩的马粪里挖出来命中注定属于他的神器碎片。就像传闻那样，神器碎片会在冥冥之中辗转流离，最终机缘巧合落入合适之人的手中。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自己的一生终将成就些事情。

大概是这匹马从十分遥远的地方误食了它，然后拉在马厩里吧。当年的东尚爵和佐哲一样，是个痴迷书籍的少年，充满着幻想，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命运」会充满马粪味。

东尚爵入手神器碎片的那一年，生命中发生了很多大事件。首先，他结婚了；其次，他成为了星陨大陆史上最年轻的法师协会副会长；最重要的是，他亲手弄死了自己的使魔，换了一只新的，起名为「朱红灵雀」。

好不容易养大的旧使魔，放弃了确实可惜，但东尚爵下定决心倾尽所有的心血和法力饲养灵雀，因为他坚信，灵雀绝对会是史无先例的唯一使魔──不是寄生在法师身上，而是神器碎片。这个灵感是从协会的图书馆里查到的。实验很成功，无论从体型、色泽、智慧或灵性方面都远远胜过常规的使魔。

问题在于被动魔法。

每只使魔都会携带一种被动魔法，有的是常见的，有的是稀有的，每只都有，这也是使魔们的优势所在。但灵雀的被动魔法有点……瘆人。它若是直接触碰动植物，就会迅速吸食生命力令其致死，并且附带昏厥效果。随着成长，几年之后灵雀已经可以“吃”人了，而且非常的嗜血，时常处于饥饿状态。甚至有时东尚爵这个主人也无法完全控制住它，尤其在空腹状态，灵雀非常的狂暴。他仿佛养了一只地狱的怪物。

东尚爵开始利用自己的权力，暗中将死刑犯投食给灵雀。为了确保灵雀的饲料，东尚爵非常积极的打击罪犯，从侧面来说反而令领地治安状况在全大陆跻身前茅。

但使魔吃人这件事成了东尚爵最大的秘密，只有少数几个心腹才知道。巨大的压力令他渐渐变得阴晴不定，也因此与佐哲的父子关系疏远。这样的窘境，反而令东尚爵加深了对灵雀畸形的爱。

直至发现灵雀居然可以自行产卵繁殖！他追悔莫及却为时已晚，没有办法，也无法狠心杀死自己饲养几十年的使魔。唯有严令禁止灵雀产卵！好在他姑且算是个“主人”，其言行姑且具有一定程度的约束力。

这些年平安无事，但东尚爵心知肚明，一旦自己遭遇不测，灵雀将失去唯一制约，到处肆虐。

他警告过。

当东尚爵察觉到贵族之中有人企图对他不利，他确实在源凰的客栈里明言警告过在场所有贵族——一旦他倒下了，必然酿成难以想象的恶果。显然，黛幸泉丽和尼客逸德权当是犬吠，不以为然。

眼下情况就是如此。

如果以为朱红的灵雀只会到处吃人，就大错特错了。它现在最最渴望的不是吸食生命力，而是长久以来一直被东尚爵禁止的那件事──繁衍后代，其他一切都是次要的，包括自身性命。

乙太质构成的怪物究竟在想什么，尼客逸德怎么可能会明白？他对灵雀定下了强制契约，用死亡来威胁对方，再加上一向自负的性格，所以坚信这样的易主仪式一定会成功。使魔本就能理解人类的语言，再加上此时灵雀与尼客逸德正在缔结契约，心意相通，完全能够清楚理解自己处于何种境地——反抗，即是一死。

灵雀点点头。

尼客逸德欣喜万分，将身旁的沙皮推向前。

同样处于威胁下的沙皮，无可奈何的走向致命的灵雀，按照老板的吩咐，用颤抖的双手挤进粘粘滑滑的灵雀身下，捡起神器碎片，戴在脖子上。

沙皮即使触碰了灵雀，也没有遭到吸食。后者反而乖巧巧的拍动翅膀，跳到了沙皮的肩头。

看起来一切顺利。

“太好了，仪式成功了！”尼客逸德鼓掌称赞道，“来人，给灵雀松绑。”

听到命令，刺客们立刻向前开始解除灵雀的封印。

“……大人，请恕我多言……”

“嗯？但说无妨。”

一名蒙面的亲信凑到了尼客逸德的耳边，低声的询问。换作他人，尼客逸德可不会有这么好的耐心。

“属下实在不解，为何要把如此威力巨大的使魔，交给他人？您亲自掌握不是更好？或者交给我们这些直属部下……”

哈，尼客逸德听罢笑出了声：“那么危险的东西，当然是给炮灰。”

亲信听罢心领神会，尊敬行礼之后退下了。

是呢，沙皮的作用只是一枚弃子罢了。如果仪式平安，尼客逸德有的是办法控制住沙皮；如果仪式有变，放弃沙皮就是了。不过，尼客逸德对自己的契约魔法很有信心，只要灵雀敢反叛将必死无疑。这件事万无一失啦。

「万无一失」这种事根本不存在。

灵雀等到刺客们解除了封印结界之后，四下张望了一番，然后从沙皮的肩头跃至头顶，蹲了下去。

“呵呵……”

几名刺客见状，不由笑出了声。因为凶残的灵雀此时就像一只抱窝的老母鸡，打算在沙皮的头顶孵蛋似的，这种反差萌令人忍俊不禁。

灵雀伸长脖子，温和的叫了几声。

大家笑得更厉害了。这副模样，真的和抱窝的老母鸡无异。地窖的气氛变得轻松而活跃。

……但也就是维持了几秒而已。

当大家看到了沙皮头顶真的出现了一颗鸟蛋形状的乙太质，顿时全身僵硬。气氛变得如严冬般寒冷刺骨。吃人的灵雀下蛋了！这意味着什么，自不必说……

刺客们纷纷看向尼客逸德，期待得到进攻指示。但并没有。尼客逸德迟疑了……他真的不能相信，自己的契约魔法怎么会失效？不，只是下蛋而已，还不能肯定是件坏事。

……对！

灵雀这种宝贝，越多越好嘛。

于是，尼客逸德错过了彻底铲除灵雀的唯一机会，那堪堪十几秒。灵雀突然开始吸食周围所有人的生命力和心境力，令现场一片混乱。与此同时，它扑打双翼，直接黏住了左右各三名刺客，极速吸收生命力，然后将营养分给了鸟蛋。不仅如此，它又在其他六人身上产下了鸟蛋。

以上似乎蓄谋已久，一气呵成，动作非常迅速。

母鸟从进行攻击的那一刻开始就承受着尼客逸德契约魔法的巨大伤害，坚忍着痛楚产完共计七颗鸟蛋，并且集中为第一只鸟蛋供给营养。

灵雀宁可死在契约魔法之下，也要完成多年来的心愿。七个鸟蛋，是它拼尽全力的心血结晶。

沙皮的身心力量都被灵雀抽取，顿时眼前一黑，跪倒在地失去了意识。而其他六名被鸟蛋附身的刺客们也昏迷不醒。

七个灵雀即将孵化……

“撤！立刻撤退！”尼客逸德果断下令。

当初为了捕获一只灵雀，死了百余人，如今却马上有七只随时会破卵而出。究竟多久才会诞生，还有没机会铲除它们，尼客逸德根本赌不起！更何况母鸟还在苦苦挣扎，负伤的野兽最危险。

再加上尼客逸德一向自负，眼下自己最得意的契约魔法居然被区区使魔耍了，内心深受打击。唯有先逃走，然后从长计议了。

刺客们对于灵雀的恐怖之处至今还历历在目。看到一只母鸟和七个鸟蛋的一霎那就被吓破了胆，士气也随着撤退命令而彻底崩溃，现在逃得跑得比尼客逸德还快。

“喂，锁上地窖盖子！”尼客逸德逃上地面之后，发现手下们被吓得屁滚尿流，甚至忘记上锁。即使这样呵斥也没有任何刺客停下脚步。算了！他也撒腿就逃。

这时，源凰、虹阳敏帛等六个人刚好全身是泥的自「地下圣坛」爬上了地窖，目睹了母鸟临终以及沙皮身上的鸟蛋即将破卵而出的一幕。时间上非常恰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