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是小笨蛋吗？

真是太丢人了。

喻书保持着这个丢人的姿势，耳朵尖尖都红了，撇撇嘴：“沙发干净，我，脏脏。”

大概是真的很不好意思，他像个小鹌鹑似的，干脆把脸埋在自己的胳膊里，自暴自弃，也不看陆行舟。

陆行舟看着他这个小模样，心里像是被谁拿针扎了似的。他想到过年时在爷爷家里遇到的那些堂兄堂弟们，一个个像是小疯子，会踩着沙发跳。

喻书才多大。

真是太丢人了呜呜呜，喻书保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心里想了一万遍怎么挽回自己的形象，下一刻就觉得身子一轻，他被抱起来了。

陆行舟继承了他爸爸的优良基因，才五岁，已经长了一双长腿了。他把喻书抱起来的时候，也才意识到，这个洋娃娃一样的人居然这么轻。

“坐好别动。”他轻而易举就把喻书放好了，他不是那种话多的人，可是看着喻书泛红的眼睛，自己都没意识到，脱口而出：“你不脏。”

喻书鼻尖也很红，他没哭，只是呆呆地看着陆行舟。他离得这么近，黑亮的眼睛像是淬了星星，力气还那么大。

“哥哥。”他声音听起来有点奶，陆行舟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他知道这个漂亮的小娃娃要说什么了，肯定又夸他厉害。

下一刻他听到喻书的声音：“好看。”

这么直白的夸奖砸过来，陆行舟好像石化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喻书还嫌不够，他还没学会说话，语言也十分贫瘠，但是他知道只三个字是不够的，想了想，又说：“真好看。”

陆行舟抿紧唇，耳朵尖也红了，他低声道：“别胡说。”

他哪里胡说了？喻书睁大眼睛，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可是好像真的不太对，因为他这个漂亮哥哥看起来生气了。

他不敢再说了，乖乖地坐在沙发上，保持着刚才陆行舟给他摆成的那个姿势，低头抠自己的手指头。

“小乖乖。”阿姨温柔的声音响起来，她端着粥，带着些皱纹的脸上泛着笑：“饿坏了吧，先喝点粥垫垫。”

几乎是她过来的同时，喻书就闻到了香味，香香甜甜的。饿了很久的肚子突然被唤醒了。喻书偷偷地看了眼在沙发另一边坐着的陆行舟，陆行舟坐得特别直，好像也没看到这边的动静。

“来呀。”阿姨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叫他：“阿姨喂你。”

喻书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寄几吃。”

他说话一直都是字少，但是还算清晰，这还是第一次像是舌头打了结。陆行舟本来不打算看他的，但是听到这句话还是扭过头来，大概是想看看这小笨蛋怎么寄几吃。

一转头就看到喻书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这小笨蛋黏人得很，陆行舟的表情险些没收住，问他：“干什么？”

“哥哥，”喻书眼巴巴地看着他：“能不能动？”

陆行舟怔了两秒才明白他在说什么，他刚才让他坐好别动来着，这小笨蛋真是……乖得不象话。

“能。”陆行舟声音低了些，听起来也不冷了，莫名好像还有点温柔。他下了沙发，朝喻书走过来。

阿姨在一旁惊讶地睁大眼，笑着哄喻书：“咱们小乖乖有什么魔法啊，让小少爷亲自过来交代给你煮粥呢。”

以前的陆行舟哪里会留意这种小事。

喻书突然明白了。原来是哥哥让阿姨做的呀，他就说阿姨怎么也这么厉害，知道他饿了。喻书晕晕乎乎地想，还是哥哥厉害。

“过来吃饭。”陆行舟叫他，一转头看到喻书没动，喻书脸蛋红扑扑的，跟他解释：“头，晕晕。”

陆行舟好看的眉毛皱了起来，还以为他又发烧了。他伸手去探这个小笨蛋的额头，被躲开了：“摇晕哒。”

刚才摇头太猛了。

阿姨被他逗得心都化了，笑着道：“哎哟，陆总和夫人在哪儿捡的小宝贝呀，怎么这么可爱。”

喻书已经缓过来了，头不晕了，他小蜗牛似的往前挪了挪，解释道：“哥哥捡哒。”

面前的粥真的煮得很好，小米陪着南瓜煮成了金黄色，装粥的小碗上是印花小猫咪，特别可爱。

小碗是林悦买的，本来以为会生个漂亮的小女孩，没想到生了个漂亮的小男孩。小男孩就算了，脾气还随了爹，贼臭，也不用这漂亮小碗，好在又来了个乖宝宝。

喻书饿得饥肠辘辘，握住勺尾的漂亮猫爪，舀了一勺就往嘴里送。

陆行舟原本就一直看着他，见状脸色一变，立刻伸手去拦。阿姨的声音也响起来：“小心烫！”

粥进嘴里，烫得喻书泪都出来了。下一刻眼前伸过来一只漂亮的手。

陆行舟拧着眉看着他：“吐出来。”

这只手干净又漂亮，喻书舍不得吐，好在阿姨反应也很快，立刻拿过一旁的垃圾桶：“乖乖，烫着了吧，快点吐出来。”

他喝得不多，小小一口，刚吐出去就被人捏住了下巴转过头去。

陆行舟的眉毛还是拧得很紧，小笨蛋的脸还带着婴儿肥，被他这么一捏，像小鸭子的嘴一样，嘟了起来。

嘴唇被烫红了，泛着一层粉，舌头藏在嘴巴里看不到，也不知道到底怎么样了。

“少爷，别紧张。粥都按您说的在冷水里冰过了。”阿姨放下垃圾桶，凑过来也看了一眼，她手脏，所以没碰喻书，就着看了一眼，说道：“没烫伤，小孩子舌头嫩。我去找点药。”

阿姨很有经验，陆行舟自己也能看出来没烫伤。

他松开喻书的脸，小孩子是真的皮肤嫩，刚才情急之下他没控制力度，就这么一捏喻书的小脸上就泛着红红的指印。

多少有一点点后悔，他盯着那两个指印看。

“不等（疼）。”喻书发觉了，大着舌头冲陆行舟解释。

他越乖，陆行舟越窝火，心里跟着难受，五岁的小孩还不知道这是心疼。

“你是小笨蛋吗？”陆行舟又生气了：“那么急干什么？”

哎呀，哥哥怎么又生气了呀！

喻书被烫到的舌头还有点疼，见陆行舟被自己气到了，有点委屈又有点难过，他只当做了错事要道歉，但是死活想不起来应该要说哪几个字，半晌撇着嘴问：“我是小笨蛋吗？”

不知道怎么道歉所以不道歉了，可是行舟哥哥说的一定是对的，他真的是笨蛋吗？喻书几个小手指一起捏啊捏的，把问题丢了回去。

真是天生克我的，陆行舟看着喻书白嫩的小手冷冰冰地想。

“你是小少爷。”陆行舟那双漂亮的手端起了那个猫咪小碗，他黑着脸，舀起一勺粥，然后，吹了吹，递到喻书面前：“少爷，吃饭。”

真是又娇气又笨，但是算了，陆行舟面无表情地想，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他就照顾他一下。

喻书特别好哄，就这么一句，又开心起来了。

行舟哥哥真好，果然他遵循本能做的都是对的。粥真好喝，温度也正好，喻书幸福得简直要冒泡泡了。

吃饱喝足，嘴里被阿姨喷了药，冰冰凉凉泛着很淡的甜。

下一步就是去洗澡，喻书生过病，身上出了汗，不洗澡会很难受。

三岁的小孩子已经知道羞羞了，本来一直黏着陆行舟，这时候反而不想让哥哥看。他被阿姨抱着，进了浴室里。

新的小浴盆用上了，林悦买的那些从来没用过的小鸭子玩具也用上了，跟着喻书一起泡在浴盆里。

浴室里又暖又舒服，都洗完了，阿姨才意识到另一个问题，喻书没有换洗衣服。他身上原先穿的衣服不仅脏，而且料子破旧又粗糙，脱下来就被扔进垃圾桶了。

林悦最喜欢小孩子，忙到一半也下来看喻书洗澡了。小团子白白嫩嫩的，像一只刚下锅的小饺子，粉雕玉砌，五官好看得跟画出来似的，甜甜地叫她：“姨姨。”

林悦心都化了，她手里拿着新的小浴巾，和一套衣服，哄喻书：“喻宝，你的新衣服还没来得及做，穿哥哥以前的好吗。”

喻书当然不挑啦，那可是哥哥的衣服。

陆行舟待在楼下，桌子上放着幼儿园里的数学书，他没有动铅笔，也实在不想做这些特别简单的数学题。

脑子里都是今天捡来的那个小笨蛋，洗澡不让他看，他以为自己稀罕看吗？明明是他黏着……

“哥哥！”

清脆的声音从楼上传下来，陆行舟转头，看到了林悦怀里抱着的那个小娃娃。

他穿着自己很久之前穿过的连帽卫衣，现在的他已经穿不下了，可是穿在喻书身上正好。刚洗过澡的小笨蛋脸特别漂亮，白白嫩嫩又透着粉。

下了楼，他就让林悦把自己放在地上，然后哒哒哒地冲陆行舟跑过来：“哥哥！”

陆行舟看着他冲自己扑过来，心想，刚才还不让他跟，现在他也不稀罕。

但是这小团子扑到他怀里的瞬间，他的手还是伸出去接住了，没让喻书摔倒。

喻书眼睛亮晶晶的，笑起来像是小月牙：“洗澡澡，香香。”

家里的沐浴露是没有香味的，因为陆行舟不喜欢，本来也是小孩子，用的东西都经过林悦仔细挑选，基本没添加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可是喻书身上就是有一种很好闻的味道，不知道是哪里带的。

“弟弟真喜欢你。”林悦笑着跟过来，叫他：“陆行舟，过来商量一下。弟弟的房间安排在哪儿？”

难得见自己儿子有接触人的迹象，林悦喜欢喻书，也希望喻书能改善陆行舟的状况，于是问他：“想不想和弟弟一起睡？喻喻呢？想不想和哥哥睡？”

“不想。”

“想！”

两个人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喻书怔了一下，抬头看看陆行舟，有点委屈，但是也知道了，哥哥不想和他一起睡。

他很懂事，从陆行舟怀里退出来，立刻也改了口：“寄几睡。”

果然还是不能急，林悦在心里叹了口气，摸摸喻书的头：“乖，姨姨给你准备了小被子，看看喜欢不喜欢。”

喻书被林悦抱走了，陆行舟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他知道那个小笨蛋好像有点难过了，可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垂了眼，碎星般的眸子被睫毛盖住。之前在幼儿园的时候，也有好多人想和他交朋友，他也拒绝了。

拒绝人不是第一次，可是这是第一次因为拒绝，心里有点钝钝的不舒服。

喻书倒是适应良好，哥哥对他好，接他回家，还喂他吃饭。不就是不想一个房间嘛，他就难过了一小下，已经不难过了。

姨姨安排的房间就在哥哥旁边，小木床很软和，被子也很软和。可是喻书翻来覆去睡不着，外面又响起了呼呼的风声，陆家别墅隔音效果那么好，都挡不住。

他突然又有点害怕起来，昨天晚上他就自己待了一晚上，那两个人还想着怎么卖掉自己。

这么一想，他就睡不着了。

他的隔壁，陆行舟也早就关了灯，他脑海里一直都是喻书喊他哥哥时的声音，甜甜的。家里多了这么一个小尾巴，也不知道他爸爸妈妈是谁，什么时候会把他带回去。

陆行舟难得有点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又听到很轻很轻的敲门声。

自从被绑架过一次后，陆行舟的睡眠就变得很浅，有点动静就会惊醒。敲门的声响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吵醒他。

五岁的小孩子多少带着起床气，他黑着脸，掀开被子下了床，一打开门眼里的戾气就不见了。

那个让自己有点失眠的小笨蛋抱着枕头站在他的门口，身上穿着自己之前穿过的睡衣，那也是他三岁时候的，现在穿在喻书身上却有点大。他穿着不合身的睡衣，也许是在被窝里滚过，头发毛茸茸地翘着。

见陆行舟过来开了门，喻书漂亮的眼睛满是惊喜，他没看到陆行舟刚开门那一瞬间的不高兴，借着壁灯的光，声音压得小小的，却难掩高兴：“哥哥，没睡。”

他真是太高兴了，他就知道行舟哥哥还没睡觉。

陆行舟那点起床气早就散了，他看了看喻书怀里抱着的小枕头，问他：“怎么了？”

“和哥哥睡。”喻书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知道陆行舟好像不想和他一起，就又补道：“我，乖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