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航行

◎明亮的火光映亮了穆辰的半边脸庞◎

第一军团驻地天空城向内收缩。

天空城内响起机械转动的低沉震响, 好像沉睡的庞然大物正在苏醒。天空城最外环的港口与中环训练区连接口断开，向内收缩。

中环每条近地航道的两侧升出距地一层高的滑轨，一排排的楼宇由下方底座下的推动器顶起进入滑轨, 沿着轨道重新挪动排列，进入内环。随着一声声闷响, 组成天空城底座的厚重金属连接口阀门打开, 露出下部一人粗的钢轨。整个中环已经空无一物, 向下沉降、又向内折叠。

外环空港却并未被收回, 只随着中环的移动向内靠拢。空港港口外地面凸起，升起一面面等腰三角形状的高大围墙，底边坐落于空港之中, 顶角全部向中央折起，在天空城上方汇拢, 将整座天空城包裹在其中。

它们的最中央却留下了一个圆形的出入口, 搭建出一个全新的临时空港，成为天空城内外相通的唯一道路。

天气系统关闭, 所有非必要能源关停，整座城市隐于一片黑暗之中，军团指挥室、军团医疗所和临时空港灯火通明。军团第一、二分队以在空港备战室中集结，其余人按照要求回到军团宿舍, 如非有命令传达，否则不能离开自己的寝室。

军团驻地正在进行空间跳跃前的最后准备。

一艘航舰从临时空港中起飞, 带着经由勒曼批准、不跟随军团离开联邦星域的战士们离开。

他们的退役资料已于一天内办理完毕。百余份退役报告在一天内提向军部，势必引起别人的注意。在未收到司令部指示的前提下贸然移动军团驻地是重大违规行为，不仅仅是里尔德家, 联邦高层势力都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开, 他们必须要在军部没有来得及反应之前从人类联邦星域脱离。

驻地空间城不可能一次进行超出联邦星域范围的远距离跳跃。他们将先向西跳跃, 在阿瓦星域停留。军团主舰也将由布莱斯天空城遗址向塔塔尔星航行，重新搭载外出进行任务的两支搜索队，再继续向阿瓦星域全速行驶，重新进入军团驻地。

军团驻地在经过短暂的装置散热后将再次进行跳跃，继续向南进入塔纳尔星域，再进行最后一次空间跳跃，到达第四外星域。

他们的终点，三号未知能源星就位于那片星域正中。

大量能量晶被填入第一军团驻地的能源室。他们的仓库饱满，拥有苏南原本开发的一整个资源星的开采资源。苏青以“栾飞”的富豪身份又收到了大量苏南公司划拨的赔款，也用来购买了大量高纯度能源晶。第一军团驻地中各处架设的一百余座跳跃装置纷纷开启，巨大轰鸣声随之响起，被高温加热过的空气从散热孔喷出，在装置周围凝结出一片白色水雾。

“军团长！”通讯员忽然开口道，“收到航舰入港申请！是第十二军团的主舰……”

“那个混子冯.帕克？”勒曼接通视频通话，心说换了任何一位军团长都不会做出这么不靠谱的事。军团驻地之中怎么可能允许别人的主舰入港？！

“忙呢？”全息投影中，冯穿着白色军服，胸前别着家族纹样胸针，看向勒曼，“巡视星域路过你们军团，还有两小时航程到达，方不方便招待一下？”

他说话咬字间带着一股旧时代贵族腔调，勒曼听着就难受。他皱起眉，义正言辞道，“军团驻地不允许其他军团主舰进入。帕克军团长如果实在想来做客，不如在小苍星降落，我会派遣接驳舰将您接入驻地。”

冯笑了一声：“倒也不用这么麻烦，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看在苏青的面子上跟你说一声。我们接到任务前往布莱斯天空城遗址探查新生成的虫洞，因为最近是宇宙风暴多发期，所以绕了点路，不久前路过阿瓦星，侦察到阿瓦星卫队正在星外集结。”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正规军事演习，演习记录批准人是里尔德家在军部安进的人脉，我看了他们的演习备案，演习阵仗很大，涉及星域广泛，几乎所有的力量全数出动。”

勒曼神色一顿。

阿瓦星是距离第一军团最近的一颗星球，如果是高能战舰，航行时间只需半日不到。

“小心点。”冯说道，“替我向苏青和穆辰问好。一路顺风。”

*

“……这帮军部的人都是疯子吗？”塔塔尔星空港中，空港调度员匪夷所思，站在指挥台内。

距离宇宙风暴能量峰值到达时间不足两小时，不说普通的小型航舰与战舰，就是大型民用航舰都已经停航，不敢在此时穿过宇宙风暴云。因为宇宙风暴云的能量可能将航舰防护层击穿，进而摧毁航舰外壳、造成舰毁人亡的恐怖后果。

但偏偏就在这时候，第一军团的航舰请求离岗，而第六军团航舰发来了一小时后入港的申请信息。

塔塔尔星空港调度员实在难以理解，一个劲地看光屏上的星图。

两团风暴云正从两侧向塔塔尔星空港合拢。一道狭窄的通道好像保龄球轨道，随着时间变化，正在不断向内缩小。

“……不是吧，从这里穿出去……”星港调度员难以置信道，“这一不小心……不就是上赶着投胎去吗？！”

第一小队的航舰驾驶室中气氛紧张。

航舰长安东尼从未在这样的天气中起飞过。但他们收到了勒曼的指令，第一军团将前往联邦外星域，他们必须立刻启航，与停留在天空城附近的主舰汇合。如果等待宇宙风暴平息，他们将于军团驻地天空城错过。

命令来得突然，安东尼一头雾水，罗尔德却沉吟片刻，转头看向身后。

实习指挥官站在指挥室门外，正与新来的特招机甲师说话。实习指挥官靠着门框，微微垂着眼，神色平淡如常，眼里却带着一抹平时面的其他人时没有的柔色，片刻后，他勾了下唇角，笑容虽然稍纵即逝，却分外柔和。

罗尔德：……

他尝试性想象了一下这种表情出现在苏青脸上，而后失败了。

特招机甲师转身离开指挥室，实习指挥官于是回过头来，视线与罗尔德相触，神色淡漠，开口道：“有事？”

罗尔德：这样子倒是能轻易安在苏青脸上！

从苏青在爆炸中受伤昏迷后，军团一直在里尔德家的打压下遮掩实力，表面上退出战区，私下中养精蓄锐，等待时机。现在军团突兀进行动，罗尔德的第一反应，就是勒曼收到了苏青的消息。尽管勒曼现在担任第一军团的军团长，但军团中的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件事：他在等待苏青回归。

不仅是勒曼，也是第一军团的所有人。

罗尔德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多说，只摇了摇头，和苏青并肩回到指挥室。

航舰将要起飞。

“一会儿会有剧烈颠簸，不用害怕。”穆辰把原绯带入休息舱。原绯犹豫了一天，终于下了决定，跟随穆辰和苏青上了战舰。他一想到多年不能见到父母，就十分沮丧，坐在座位中，无精打采看着舷窗外。他能上航舰也是因为罗尔德收到了勒曼发来的批准书。

第一军团的几位机甲师也都在休息舱中，一边拉下座椅固定装置，一边忍不住讨论这次的行动。

“要我说早就该去打多米克族的母星！”莱斯已经摩拳擦掌，迫不及待。他年纪不大，只在战区待了一年，第一军团被调离战区后憋了一肚子气，早就希望能够主动出击。

程橙神色忧虑，叹了口气道：“我倒无所谓，就是不知道家里会不会受到牵连。军团这么大张旗鼓私自行动，军部追责下来……我妹以后还说想去军部研究部，会不会过不了资料审查……”

“不会。”穆辰安慰道，他不能说得太清楚，只能含混道，“放心，上面不会这么做。”

他们已经通过克劳德与理事官间接达成一致。纵然理事官不能大张旗鼓的支持他们的行动，但至少能保证军团人员的家属不会受到军部追责影响。第一军团的战士们本来都有军功在身，韶文再说上两句话，达成这一点不难。

程橙舒了口气，安心道：“那就好。”

别人说这句话她也许只能当作安慰，但穆辰……他与苏青关系最亲近，说出来的应该是真的。

原绯看了看休息舱中的几名机甲师，又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光屏。他有心想和爸妈发几条消息省得他们担心，但心里却也知道，这时候如果泄露了信息，很可能会让第一军团的行动失败。

我得坚强起来！原绯在内心给自己打气，向这些真正的战士们学习！

“嘟——”舱室中传来起飞前的提示准备音。地面震颤，战舰向外滑行，转入空港中的起飞轨道。航舰震动，动力系统发出有力轰鸣，蓝色焰火从四台发动机中喷出，舰艇加速向前，冲入动荡宇宙。

“我们会和第六军团的搜索队在半途相遇。”指挥室内，罗尔德实时观测着宇宙星图，“他们也正沿着这条通路向塔塔尔星空港前行。宇宙风暴云正在向内聚合，预计半小时后宽度缩窄三分之一，与第六军团航舰相遇时可以顺利通行。”

“可别出岔子。”安东尼说道，“上下都有风暴云，如果通路缩窄的速度太快，我们只能冒险穿越风暴云的边缘……我一点也不想把航舰开进宇宙风暴那么可怕的能量场中。”

“再快也不可能那么快。”罗尔德说道，“通道宽度足够，要是除非是第六军团的搜索队发疯，四五架航舰并行还不让路，不肯让咱们过去。”

他们与第六军团搜索队的距离不断拉近，对方战舰的形态已经出现在了呈象屏上。

“打个问候标语。”罗尔德对通讯员说道。这是联邦舰队在宇宙中相遇的标准礼节。

第一小队航舰前方信号灯闪烁，第六军团的航舰并未做出回应。同一时间，星图之上，代表第六军团航舰的绿色友方光标队形变换，由原本的一字型前进变为了整齐排列的横行两排。五架航舰在宇宙风暴云间齐头并进，迎着第一小队战舰飞速驶来。

罗尔德：“……”

安东尼：“……”

“他们想干……我靠！”

安东尼毫不犹豫，猛然将航舰拉起，冲入上方宇宙风暴云。一道赤红色的火光正从航舰刚刚飞行的位置划过，险险擦过航舰下方的防护层。

“他们是不是疯了？！”罗尔德大叫出声。

航舰在风暴云中剧烈震动，防护罩与能量流相撞，发出忽明忽暗的亮光。安东尼紧咬牙关，稳住操纵杆，第二道炮火却紧追而来，第六军团航舰紧跟着冲入风暴云，好像被人下了蛊一般向着第一小队战舰直撞而来。

安东尼带着航舰紧急向左转向，但四周冲撞的能量流将航舰裹挟在其中，不让它随意挪动。他额头上瞬间浮现出一层冷汗，大叫道，“拉不动——！操纵舵是不是被能量流击中了？！——”

原本灵巧的战舰在干扰中变得笨拙迟缓，前方的第六军团的航舰像射出的利箭，在呈象屏中快速放大。

航舰剧烈颠簸，尽管有座位固定器，所有人仍觉得自己就像是处于爆米花中的玉米粒，被不停地被上下抛掷，与四壁碰撞。驾驶室内的警报响成一片，各色警示灯晃得安东尼眼花缭乱。

“操作舵没有受到损坏——”副舰长尽力一个个检查航舰警报信息，“防护罩能量剩余……看……看不清！太晃了！”

又一道火焰光芒从下方追来。

警报器的叫声越发刺耳，安东尼双手抓着操作感，大叫道：“不行！我躲不开——！”

罗尔德：“所有人！应急逃生准备！机甲师进入接驳舱——”

电光火石之间，苏青骤然推开固定装置，扑向武器操作台。

航舰震颤，右侧炮口向下转向，在舰身完全失去平衡的状态下向虚空发出一击。巨大后座力将航间前端向上抬起，勉强让过第六军团的炮火。然而下一瞬，他们便与第六军团的航舰头部相撞。

“轰——！”

巨大的震动好像要将牢牢固定在舱中的座椅掀翻撞上天花板。航舰中的照明骤然中断，舱内方回荡着令人恐惧的沉闷响声。

整艘航舰失去控制，向下加速冲入宇宙风暴云。所有机甲师已经戴上应急供氧装备，前往接驳舱。在航舰被判定失控的最后一刹，接驳舱将打开接口，将机甲送入宇宙。

“进去待着！”穆辰脱离队伍，拽着原绯将他塞入逃生舱，而后转了个方向，踩着倾斜的甲板，在强烈的摇晃中跌跌撞撞走向前方驾驶室。

明亮的火光再次晃过舰身侧方的舷窗，映亮了穆辰的半边脸庞，在他黑色的眼里燃出一片火红。他紧紧抿着唇，因为刚刚的紧急情况出了一身冷汗，并未对舱外的亮色投出一瞥。

第六军团的炮火受到宇宙风暴能量场影响，未能将航舰击中。但随着航舰更深地进入宇宙风暴云层，颠簸也越发剧烈。穆辰几乎是被一阵大力甩到指挥室舱门前，他背靠着舱壁，调出苏青的权限，从外拉开指挥室大门。

屋内一片狼藉。

航舰前端的驾驶室与指挥室受到的冲击最大。整个驾驶室被撞得向内凹陷，挤压变形。最前端的驾驶台被掀翻，紧紧压着驾驶员座椅，与两侧的武器操作台和通讯台挤在一起。安东尼与通讯员被压在其下，生死不明。

后方的指挥室受到的损失稍轻，却也好不到哪儿去。

航舰指挥座椅就位于驾驶员座椅后方，罗尔德首当其冲，也被砸在控制台下。苏青因为解开了固定装置，在撞击发生的一瞬被甩在指挥室的另一侧，狠狠撞上了舱壁，又在颠簸中滑至指挥室门口，随着航舰倾斜，在开门的一刹正倒在穆辰身上，闭着眼，已经陷入了昏迷。

穆辰抱着苏青进入指挥室，反手关上背后的门，紧靠着门板稳住身形。

他一时不知道苏青伤在哪儿，不敢乱动，只能拍了拍苏青的脸颊，急声道：“少将！快醒醒！”

作者有话说：

那个风暴云中的保龄球通道……参考纪录片空中浩劫介绍的某真实空难事件的天气背景orz 老实说看了空中浩劫真的会对坐飞机产生全新的理解……莫叽裂墙推荐（不是）熬到凌晨四点才写完可能（大概率）有虫虫大军！明天起来抓！疯狂道歉鞠躬！

以及，放心！人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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