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赛尔瑞斯的傲慢

见到奥黛丽一个旋转跳劈将赫温·兰比斯的脑袋斩下，一旁插不上手的埃德萨克晃了晃身子。

她似乎是想要瞪大眼睛，做出震惊的表情，但可惜她现在没有脑袋，什么表情也表现不出来。

随着赫温·兰比斯的死亡，“肥皂泡”外的那些在他们看来巨大的树木迅速“缩小”，“回归”了正常大小。

准确来说是他们所处的这片空间回归了原本的位置，恢复了正常的大小。

埃德萨克从口袋里拿出一面镜子，身处奥黛丽别墅某个仆人房间的特莉丝·奇克抱着埃德萨克的脑袋从巴掌大的狭小镜面中跃出，像一个帮丈夫戴帽子的妻子一样，将埃德萨克的脑袋装回了她的脖子上。

本来，她的作用是封闭这附近的空间，避免赫温·兰比斯逃离。但是克莱恩做的比她更好，于是她也没有非要带上参与感。

“我没想到他居然能这么轻易的被你杀死。”埃德萨克语气略带怪异，看着奥黛丽浑身上下的非凡物品眼神有些茫然。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把非凡物品当符咒用的人。

这下，她们从合作方变成委托方了。

从“跟奥黛丽合作杀死赫温·兰比斯”变成了“委托奥黛丽杀死赫温·兰比斯”。

“那……分战利品的时候，你们就少拿一点咯。”奥黛丽微笑着松开了手中的砍刀，任由它向着地面坠去，而后在半空中进入了一道透明的涟漪。

“不需要战利品。”埃德萨克缓慢的摇了摇头，“我只要他死。他死了，对我来说这就足够了。”

“也行。”奥黛丽点头。

两人交谈间，道恩·唐泰斯模样的克莱恩踩着枯叶走来。

“事情还没结束。”克莱恩带着和煦的微笑凭空取出一张面具，“赫温·兰比斯，他还没有死透。”

说完，他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埃德萨克和特莉丝诧异的看向地上的赫温·兰比斯脑袋。

没死透？

他这非凡特性都快析出了，这叫没死透？

“是的。”克莱恩点头，伸出一只手，在空气中抓住了什么。

“我希望，此地真实浮现”

随后用力一扯。

撕啦。

虚幻的帘幕被撕开，虚与实的定义短暂地交汇，看见了一个赫温·兰比斯在这附近走来走去。但是眼神呆滞，动作迟缓，像是在梦游。

地球上的秩序被暂时的扭曲了，人在濒死时会融入虚假的梦境，短暂的吊住性命，通过虚假、扭曲的生命维持灵的存活。

克莱恩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你们有什么问题想要询问这个灵吗？”克莱恩问。

“没有。”奥黛丽摇头。

“我们也没有。”埃德萨克同样摇头，“我只希望在这里死掉。”

“这也是你的愿望吗？”克莱恩看向奥黛丽。

奥黛丽愣了一下，随后点头：“是的，我也希望他可以彻底的死去。”

啪。

克莱恩打了一个响指。

“很好，那么，你们的愿望实现了。”

一阵风，吹过赫温·兰比斯就这么在无声无息间化作粉尘，被风吹散了。

人被杀，就会死。

这是正常的。

而与之相对的，人被杀却没有死，这当然是错误的，是一种“病”。

虽然谏语医师治疗“悲剧”需要支付等量的代价，但本就是谬误的事情，想要纠正却轻而易举。

这个时候，赫温·兰比斯的非凡特性也已经析出。

我也到了装神弄鬼的阶段了呢。

克莱恩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

明斯克街22号的赛尔瑞斯家，客厅。

随着赫温·兰比斯的彻底死去，沙发上坐着的神父看向玩手机的赛尔瑞斯。

“赫温·兰比斯死了。”眼神清澈的神父描述着既定的事实。

“是啊。”赛尔瑞斯收起手机，“赫温已经死了，你挑的嘛亚当。”

亚当点头，不做反驳。

“战争马上就要结束了，”亚当的语气平缓，就像不是在说自己的事情，“而我，也将在这几天内晋升空想家。”

“这种事情没有必要跟我说吧？”赛尔瑞斯掏了掏耳朵，“虽然我的确是早就知道了。”

“你帮了我不少忙，”亚当解释，“我记得你是一个收藏家。所以，我希望能给你一些东西。”

一根根漆黑的石柱随

之耸立了起来，撑起了一座恢弘神圣的教堂，取代了这片别墅，将祂和赛尔瑞斯包容在内。

这里是亚当的尸骨教堂，是亚当的神国。

这里每一根柱子每一处拱券每一块穹顶都镶嵌着不同种族的头骨，它们大部分都偏苍白色，密密麻麻地聚集在一起，用空洞的眼睛注视着外来者。

教堂的墙壁、窗户和大门上，一张张透明的，扭曲的，痛苦的脸孔凸显了出来，将内部与外界完全分隔。

而教堂的最前方，耸立着一个上百米高的十字架。

十字架前，摆放着一排排黑色有靠背的座椅。

穿着简朴白袍，留着淡金胡须，挂着银制十字架吊坠的亚当立在十字架下，面对那一排排座椅，仿佛一位准备向信徒布道的牧师。

赛尔瑞斯以葛优躺的姿势坐在黑色有靠背的座椅上，看着面前的亚当，摊了摊手。

亚当走向赛尔瑞斯，有星星点点的光点从教堂的各处浮现，飘向亚当，飘入祂的手中，汇聚成一颗金色的眼球。

“这是你在远古太阳神时期的眼睛？的确是不错的收藏品。”赛尔瑞斯看了一眼，“我该怎么称呼它？圣人遗体怎么样？”

“你可以用你喜欢的名字称呼它。”眼珠脱离亚当的手掌，缓缓的朝赛尔瑞斯飞去。

亚当将这颗曾经属于祂的眼珠送给了赛尔瑞斯。

眼珠入手，赛尔瑞斯立刻察觉到自己与这座教堂间立起了联系。

这座教堂基于这颗眼睛而存在，因此，现在它成为了塞尔瑞斯的神国。

赛尔瑞斯吹了一声口哨：“这么阔绰啊？”

“既然我即将成为空想家，那么这个神国对我而言也已经没有了意义。”亚当平淡的说。

“你这话说的，让我觉得自己更像是个收破烂的。”赛尔瑞斯笑着开启一扇光门，将眼珠放入其中。

所以说他的确有“牢桶小子”这种空间折迭储物箱，但是存放他真正的藏品时，赛尔瑞斯可不会跟杂物放在一起。

“有面具吗？我还是更喜欢收集面具来着。”赛尔瑞斯询问，“毕竟我是假面愚者嘛。”

“有。”亚当点头，“刚好，赫温·兰比斯死去了。那么，你想要心理评议委员会的［人格面具］吗？”

“好呀好呀。”赛尔瑞斯点头，“只要不是特别丑的，我都来者不拒。当然，如果丑的有个性，那我也要。”

赛尔瑞斯的面前出现了一张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面具，只是眼睛略有上翻，似乎在看不起面前的一切。

“傲慢。”赛尔瑞斯看出了这张人格面具代表的情绪，“说实话，我一直觉得我是个挺和善的人。啊，挺好。刚好可以体验一下傲慢是什么感觉。”

一把拿过面具按在脸上，毫无反应。

赛尔瑞斯双手摁着面具，把它摁在脸上，抬头看向亚当：“你这面具是不是出问题了？我怎么没感觉啊。”

“或许，是因为你已经足够傲慢了。”亚当眼神怜悯。

“什么嘛，谁不知道我赛尔瑞斯最好说话了。”赛尔瑞斯摘下面具，拿在手中把玩，“你看克莱恩，他们跟我混的多好，可比原本的自己混的好多了。”

“而且我也从来没有歧视过谁。”

“那是因为，你不认为的，他们具备被你歧视的资格。”亚当一眼就看出了赛尔瑞斯本身的想法。

“你从来没有将他们当成是‘人’，不是吗？”亚当的语气就像是在开解一个迷路的信徒，“在我看来，你将他们当做玩具，更胜过当做人。”

“你甚至将自己也当成了玩具，而不是活生生的人。”

“这不是阿蒙那种，因为物种本身就与人不同的无法共情，也不是来自神性俯瞰人类的高高在上。”

“你并不觉得自己是神也没有神性，你只是单纯的将所有人都当成了玩具。”

“难道，这还不够傲慢吗？”

“原来如此，原来我一直是一个傲慢的人吗？”赛尔瑞斯托着下巴，“是嘛是嘛，把这个标签也带上，似乎也挺有乐子的。”

“看这样我的人设就更丰满了。”赛尔瑞斯骄傲的双手叉腰。

随后，他再一次打开那扇光门，门后的场景变成了一面墙，墙上挂满了不同的面具，数量庞大，完全无法计数。

这种不具备实体的人格面具，在穿透光门的一瞬间变得凝实，具备了实体。

赛尔瑞斯找到其中的一个空位，将这张表面平平无奇，仅仅是眼珠略微上挑的面具挂了上去。

这张面具成为了它们中的一

员。

“嗯，”亚当点头，“这就是你的人性了，我很羡慕。”

“为什么要羡慕呢？”赛尔瑞斯反问，“是因为你没有人性吗？”

亚当点头不语。

“哈。”赛尔瑞斯轻笑一声。

开导者和听众的身份一下子调换了过。

“你真的觉得自己没有人性啊？”

“那我问你，如果阿蒙和克莱恩同时掉进水里，你会选择救谁？”

“没有哪种水能困住阿蒙，除非是永暗之河或者混沌海。所以我只能看着祂们沉没。”亚当回答。

“嗯，有道理。”赛尔瑞斯点头，“那我换个问题。如果让你来选择，阿蒙和克莱恩，你会选择谁成为诡秘之主？”

“如果，克莱恩面对的那个不是阿蒙，那么我会选择克莱恩成为诡秘之主”亚当承认了自己的想法，“但是现在，这场对局已经不再受我的控制。”

啪。

赛尔瑞斯打了一个响指。

“看，这就是你的人性了。”

“你会偏袒、你有私心，在不涉及最高的利益前，你愿意更偏向于自己人，而不是在权衡利弊之后选择放弃阿蒙。”

“这就是你的人性了。”

“或许你在刚刚与真实造物主分离时，的确只有神性，但人总是会变的，天使也是一样。”

“在这漫长的时间中，你早就染上了人性，染上了，你自己也未曾察觉的人性。”

“至于那个只有神性的亚当，祂早就死了，被来自一位父亲的人性杀死了。”

亚当思考了一下，扬起脑袋，看向这座教堂的无穷高处。

“原来……我早就获得人性了……”

“哈哈，一个观众途径的天使之王，居然连自己都看不懂，这可真有乐子。”赛尔瑞斯毫不掩盖自己的笑声和看乐子的心态。

亚当沉默了，赛尔瑞斯的笑声也停止了。

这座尸骨教堂陷入了安静。

几秒后，亚当重新开口：“你将世界和其中的一切视作玩具，那么玩玩具的人又是谁呢？”

“你可以猜猜看。”赛尔瑞斯歪头，指向一旁的座椅，“坐吧，别客气，就当是在自己的神国一样。”

亚当来到一个椅子前坐下，提出自己的猜测：“是星神吗？”

“不，祂们也是玩具。”赛尔瑞斯毫不犹豫的回答，“诶？这么说来我好像确实挺傲慢。那些星神我一个也打不过，但这不妨碍我把祂们看成玩具。”

“那么，是正在看着这句话的读者吗？”亚当又猜测。

“你看了克莱恩或者帕朵的记忆？”赛尔瑞斯不答反问。

“那只猫从来没有掩盖过你给的那本书。”亚当回答。

“也是。”赛尔瑞斯点头，“很可惜，你还是猜错了。”

“再猜再猜。”他饶有兴趣的单手拖住下吧。

亚当又想了一分钟，先后给出了几个答案，都被赛尔瑞斯否决。

“所以答案是：‘玩具本身’，对吗？”亚当给出了最后的答案。

“没错！”赛尔瑞斯拍了一下手，“你是怎么猜到的？”

“我不知道。”亚当摇头，“但我猜，你会是这么认为的。”

“哈哈。”赛尔瑞斯的手中出现一个骰子，“答案其实很简单。”

“既然自己就是个玩具，那么玩玩具的人当然也得是自己。因为一个人的人生，无论是有趣还是无趣，无论是荒诞滑稽还是壮烈史诗，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

“至于来自更强大者的安排，嗯，这就像是联机打游戏，来自其他玩家的袭击。”

“你认为这很有趣。”亚当用肯定的语气提出询问。

“当然。”赛尔瑞斯点头。

“这场游戏本身就是个乐子，至于这场游戏最后玩的怎么样，那当然是以乐子收尾。”

“每一个人来到这个世界上时都一无所有的……哦，除了贾宝玉。”赛尔瑞斯解释。

“那么，无论怎么做、做了什么、最后能够带走什么，都是赚到的。”

“所以，既然这场游戏是个必赢局，在游戏中发生的一切自然而然的也就全部都是乐子了。”

“生活顺利也好，不顺利也好，这就像是一个骰子，充满冒险和乐趣。”

“骰子是你自己，棋子是你自己，而玩棋的，也是你自己。”

“正如世界的真相也只是一个乐子，万物的终极意义也仅留存于单纯的笑声。哈哈，这真可是个天大的乐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