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晏先生，手续已经办好了，我们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文征动作自然地把票据放在了自己的公文包里，而后负手站在门口，耐心地等待着给晏久穿鞋的帕帕。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自己看到的就是帕帕在给晏久穿鞋，但无可否认的是，事实就是这样。

“……帕帕，爸爸能自己穿，”晏久低头看着抓着自己的左脚腕往右脚的鞋里塞的帕帕，同样非常无奈，“要不你让爸爸自己试试看呢？”

听完，帕帕一把抱住了晏久的小腿，小脑袋也抵在他的腿上，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帕帕要给久久穿鞋子！”

“哈哈，那你抱住我做什么？”

晏久轻轻晃了晃腿，带得挂在他腿上的帕帕也摇晃了两下，小肉脸贴在他的膝盖，软软弹弹的。

“因为要富香（互相）抱住！”帕帕的小脸蛋儿被挤得啾起来。

这回文征听懂了。

他非常给面子地捧场道：“帕帕可真孝顺，帕帕太棒啦。”

“谢谢文酥酥~”

听见文叔叔的夸奖，帕帕不禁更起劲儿了。

人们要互相抱住，这是daddy教他哒！

久久昨晚帮他换了小裤裤，他今天就要帮久久穿鞋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帕帕终于帮自家老父亲穿好了鞋子，但鉴于他实在不会系鞋带，晏久只能温声细语地把自己的两条腿从帕帕的怀中拿了回来。

“一会儿把我和帕帕送到……”穿好外套，晏久顿了顿。

他突然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里，才能像从前一样对媒体和外界瞒住自己的家庭情况。

文征猜到他可能是在想这个，便顺着他的语意地接过话茬儿：“斯先生吩咐过，让我送您和帕帕到江玺湾的公寓。”

那里安保合格，但地理位置又不会太过于张扬。

斯总在众多房产中为父子二人挑中这里，可以说非常用心了。

文征话音刚落，就听见晏久不屑地嗤笑了一声。

“呵……真是劳烦他费心了。”

说完，他便牵住了帕帕，另一只手的掌心擎着奥特曼魔方，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姿态之从容，眼神之轻蔑，除了用“脑子确实是坏了”的这个说法来解释之外，便只剩下……

文征掏出口袋里一直保持着接通状态的手机，对着话筒汇报道：“……对，晏先生刚刚确实是又开始学霸总的邪魅一笑了。”

听筒里的声音低沉沙哑，是病意也遮盖不住的清冷倨傲，仍旧带着几分平日里不怒自威的气势，“派人看着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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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入户门外，文征一边打开人脸识别屏幕以及指纹锁录入界面，一边对晏久说道：“斯先生的身体已经好转很多了，听说您不回别墅，就让陈叔把您的狗送过来了一部分。”

听到这里，晏久才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这诡计多端的主角攻也是会干点人事的嘛。

门刚打开一条缝儿，晏久就听见了他那些爱犬们的嘤嘤声，眼里霎时就漾起了笑意。

想起那条时常敌视自己的秋田犬，文征非常自觉地后退一步，示意晏久他就送到这里：“晏先生，Lily不是很喜欢我，我就不进去讨嫌了。”

“进屋喝口水吧文特助，我把它关到里屋去。”

都到门口了，晏久不好意思就这么让人家离开。

“不了，谢谢晏先生，我还是先走了，公司还有事。”文征客气地摆摆手。

进屋也还是他自己拿杯子自己倒水，还不如早点走呢。

文征看了眼手机，又说道：“晚餐会由别墅那边的人送来，请晏先生好好休息。”

“帕帕，跟文叔叔说再见。”晏久扶着门把手，用身体挡着门缝儿，不让屋里蠢蠢欲动的洪刚冲出来朝文征呲牙。

帕帕喜欢跟人亲近，所以他的告别方式也非常热情。

“文酥酥再见~”他被文征抱在怀里，十分信任地晃荡着两条小短腿儿，凑到文征的耳畔小声问道，“文酥酥，daddy什么似侯才棱肥来呀？你要让他快点肥来哦~”

等daddy回来，他就可以呲糖糖啦！

*

这段日子，帕帕每天陪在昏迷的晏久身边，已经很久都没有回别墅了，自然也是超级想念自己的小伙伴们。

然而当他见到狗狗们都疯狂地朝着久久又蹦又跳，丝毫没有把他帕帕队长这个大权在握的领导者放在眼里的样子时，帕帕简直不开心极了！

于是，他学着daddy平日里的样子板起脸来，张开两只小短手，噘着嘴巴横在了晏久身前，对着面前比他还高的卡斯罗教训道：“蓝莓~缩啦好多次啦，要、排、队！要做有礼貌的汪汪！”

被唤作蓝莓的卡斯罗装作听不懂的样子，继续霸道无理地站在晏久面前，厚着脸皮等待大主人的垂怜。

帕帕又认认真真地强调了一遍：“小鸡毛似先来哒！要礼貌！”

说得对，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晏久憋着笑看着自家幼崽一板一眼地给这群个个比他高的大型犬讲道理。

见帕帕给它撑腰，被蓝莓一屁股拱翻在地的小金毛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得意洋洋地甩了甩大尾巴，斜着眼睛瞥蓝莓，仿佛在说“还在这儿站着，等我请你走吗”。

闻言，蓝莓这才不甘心地垂着哈喇子，转身灰溜溜地排到了金毛的后面。

“排好队啦，”帕帕转过身，自豪地朝晏久挺起胸膛，对他说道，“久久可以开始摸汪汪啦！”

看着自家乖崽的期待目光，晏久一转手腕，优先摸了一把他的小肉脸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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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俩提前在江玺湾公寓适应了几天简约的生活后，很快就到了《宝贝出发》的拍摄首日。

在收到甄禾理给他发送过来的嘉宾列表时，晏久再次向他确认了一遍自己的片酬，直到问得甄禾理自己都不相信自己、翻开手机又看了一眼的程度，才算罢休。

《宝贝出发》一共邀请了五组嘉宾，除了看上去黑料缠身的晏久之外，都是来自于各行各业的翘楚，影帝父子，顶流父女，散打冠军父女，以及浮云卫视的副总监父子。

浏览完了这个嘉宾阵容，晏久也就大致明白了节目组的用意，找准了自己和帕帕在他们心目中的定位。

对照组呗。

不过找准归找准，晏久可压根儿就没打算听节目组的摆布，成为他们攫取流量的牺牲品。

茶几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晏久瞟了一眼，是甄禾理发来的消息。

【升官发财偷帕帕：小久，起床没呢，节目组说是九点从电视台出发，现在应该在准备台本儿和任务卡了】

手机上方显示的时间是八点过五分，晏久了然地垂下眸子，修长的指节点了点屏幕。

【林荫：还来得及，我先下楼扔个垃圾】

按下发送，晏久揣好手机，转头对正在看电视的帕帕说道：“帕帕，爸爸下楼扔个垃圾，很快就回来，你在屋子里不要随便给别人开门哦。”

由于斯樾的限制，帕帕不被允许看手机和平板之类的电子设备，而且就连看电视的次数都被控制在了每周三次以内，每次不得超过两小时。

今天是帕帕看电视的日子，所以晏久并不想打扰他的宝贵时间。

没想到帕帕听完，直接从地毯上爬了起来，牢牢地抓住晏久的衣角，生怕他跑掉似地急声道：“帕帕和久久一起~”

晏久当然看得出帕帕对电视节目有多不舍，于是伸手轻轻胡撸一把幼崽的柔软额发，笑着说道：“爸爸很快就上来，帕帕就在家里看电视好不好？”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指着数字3的位置，“等那根长长的指针到了这里，爸爸就回来了。”

看起来好像确实很快哦。

帕帕纠结地抿抿嘴巴。

在诱人的电视节目和陪爸爸下楼之间做抉择，真的好难哦！

“帕帕？”晏久尝试着拉拉自己的衣角。

帕帕仍旧不吭声，在心中做着斗争。

趁此机会，晏久又状作惊讶地看着电视屏幕：“天哪，广告结束了，宇宙超人马上就要出现了！”

话音刚落，帕帕立刻紧张不已地回过头。

什么！宇宙超人这么快就要来了？！

这下帕帕再也没有了拒绝的理由，不由自主地就被电视节目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好啦，快去看吧，诶，让蓝莓离电视屏幕远一点，狗眼要不要了。”

晏久拉好外套，弯腰拎起垃圾出了门。

“叮。”

电梯门缓缓开启，晏久抬腿迈了进去。

门刚合上的一瞬间，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晏久掏出一看，见是甄禾理，顺手接通：“禾理，怎么了？”

“欸！小久，你现在在家么，他们竟然￥%#&%￥@#……”

信号被紧闭的电梯门切断，晏久朝门口挪了挪：“……我在电梯里，信号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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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禾理也是突然才得知了《宝贝出发》节目组的进度。

说好了九点开始，可现在不过才八点多，他们竟然就已经杀到了晏久家的小区门口。

要不是他在浮云卫视工作的朋友打电话过来给他提了个醒儿，他和晏久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呢！

外界都知道晏久黑料缠身，所以需要流量的节目组只要不傻，就一定会拿晏久来做文章。

虽然他早就对晏久转述了万总的话，两人也都做好了准备，但节目组的这番出其不意的做法，却是防不胜防的阴招。

不过让甄禾理猛然安下了心的是，好在江玺湾的公寓都是一梯一户的，只有屋主才有自己楼层的指纹授权。

因此就算节目组贸然上楼，想要给晏久来个措手不及也没有办法，还是要主动联系晏久才行。

相较于甄禾理的活络心思，跟拍导演秦绶是进了小区门之后，才意识到这个情况的。

然而失望之余，他却突然看见了推开单元门、下楼扔垃圾的晏久。

顿时，秦绶像是被注入了新的灵魂一样，整个人都抖擞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就朝晏久走去，边走边对着摄像机说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看我们在楼下遇到了谁！”

《宝贝出发》这档栏目已经做了四季，但却永远都是同时段的收视冠军。

节目组之所以会有这么强大的能力，完全是因为他们彻彻底底地拿捏了广大观众们想要看到的是什么。

在这个快餐时代，观众们并没有那么多的耐心去等待一档节目的拍摄、剪辑、宣发，只想简单粗暴地看到最直接、最真实、最有槽点的内容。

什么是最直接、真实且有槽点的？当然非直播莫属。

可同样的，观众们的时间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一心扑在直播间里，实时充当着活的流量。

因此节目组便以拍摄四天三夜为期限，前两天一夜做直播，余下的两天两夜则用来收集素材，联合花絮片段一起，剪辑后放在独播平台上，以VIP的方式放送给大家收看。

今天是直播的首日，直播间里的盛况空前，观看人数一度高到令直播间的画面都有些卡顿起来。

秦绶作为有点权力但不多的跟拍导演，他随时都能够通过工作平板看到直播间的状况以及观众们的讨论。

于是，当他远远地看到晏久之后，故意用夸张的语气制造了神秘感，而摄像师也明白他的意思，只拍晏久脖子以下的位置，根本不让镜头扫到他的脸，急得弹幕上的观众上蹿下跳。

【搞什么啊，怎么看不到演员的脸？】

【现场太吵了，听都听不清，到底是谁啊？】

【能不能把镜头往上抬一抬啊真的是，服了这个摄像师】

节目组有着无数的成功经验，也知道如何最大程度上地勾住观众们的好奇心，那就是不公布嘉宾的名字，让大家天马行空地猜测。

也正是因为每一季的嘉宾都没有让人失望，故而观众们也就非常信任节目组选择嘉宾的能力，所以即便在这个让人感到心急如焚、耐心几乎要耗光的时刻，也仍旧保持着满满的好奇心。

见晏久已经扔完了垃圾，转身准备往回走了，秦绶急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到了晏久的面前，热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老师好，这里是《宝贝出发》节目组！突击是我们栏目的特色，您不会介意吧？”

面对直播镜头，他笃定了晏久绝对不会拒绝节目组的“小小”请求。

被秦绶拦住的时候，晏久正低头看着手机，准备给甄禾理回拨一通电话。

听到耳边传来的聒噪声音，他抬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到摄像机和秦绶的脸上时，顿时明白了甄禾理打电话过来的意思。

晏久起床不久，刚洗漱完就下了楼，此时连头发都是乱蓬蓬的。

但他自己似乎没有这个意识，随便抬手耙了耙头发，淡声笑了笑：“……啊，可以，不介意。”

出来得急，他连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嗓子这工夫不免有些低哑，却意外得有些撩拨人。

【卧槽】

【这声音是……何方神圣，哪位CV大神吗？】

【该不会是靳光老师吧？听说他有个四岁的女儿】

【求求摄像老师把镜头往上抬一抬，我急需这个答案】

“那老师……我们现在跟着您一起上楼对吧？”秦绶的问话很巧妙，根本不给人机会说出否定的回答。

晏久按下指纹，拉开单元门，“请进。”

一行人跟在他的身后，步入了宽敞的电梯。

鉴于还没有正式开始进入任务，跟拍导演便要临时充当主持人的角色。

面对晏久这个充满讨论度的黑料光环加成，秦绶自然是十分乐意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晏久的打扮：“老师，您戴着口罩，是生病了吗？”

闻言，晏久又抬手按了下口罩边沿，客气地回答他道：“刚起床，外面有点冷，担心万一感冒的话，会传染给小朋友们。”

说完，又看向摄像师后面衣着单薄的女助理：“十月份的天气可不暖和了，女孩子要多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哇，好温柔啊，他说小朋友“们”哎】

【我真的太想知道他是谁了】

直播间的观众们看不到嘉宾的脸，但电梯里的工作人员自然知道嘉宾是晏久的。

早在来拍摄之前，他们就已经被晏久多年来的诸多黑料洗脑了，此时听见晏久带着关切意味的话，不禁暗暗在心中不屑一顾地嗤笑了起来。

作秀咖，虚伪至极。

《宝贝出发》是国内五大卫视之一的浮云卫视担任节目制作的真人秀，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早已见惯了太多的明星们的各种豪宅，此时对晏久的居住环境不免带上了几分同情和耻笑。

好不容易接了档综艺，却连一栋可以撑面子的别墅都没有，真是够丢人的。

电梯缓缓上升，镜头一直停留在晏久腰部上下的位置。

【屏幕里垂在身侧的这只手简直戳死了我的xp，镜头快抬上去啊喂！】

【等等姐妹，先别死，有小道消息称，这人是……晏久】

【什么？那个黑料缠身、屡次伤害我家洛洛的晏久？】

【浮云卫视你没事吧？请这种人来做什么，来砸场子吗？】

除了晏久，电梯里的工作人员都能看到屏幕上疯狂跳跃的评论。

虽然这些恶毒的话不是从他们几个人的口中说出来的，但他们总归是做了对晏久不利的事，这工夫难免有点心虚，所以当晏久开口说话的时候，有两个注意力太过集中的人甚至被吓了一跳。

“不好意思，我一会儿可以先进去吗？麻烦各位在门口先等一会儿了。”

一部分认定嘉宾是晏久的观众当场变得激动起来。

【他高贵什么啊？让工作人员在外头等？他怎么好意思的呀？】

【果然还是那个故作高深的晏蹭蹭，真下头】

【要是早知道第一个出镜的是晏久，我就再多睡一会儿了，不看了不看了晦气】

虽然这么说，但直播间的人数并未减少，反而因为评论数量暴增而提高了热度，引得更多人进入了直播间。

【反正嘉宾也看不到弹幕，摄像老师快趁晏久开门的时候冲进去！】

【对对对，没准儿能让他出丑呢，比如满地狼藉、一地鸡毛之类的哈哈哈】

秦绶今天突然袭击晏久家的做法，本来就是没安好心的。

此时见到弹幕上的观众都在期待晏久出丑，他不禁蠢蠢欲动了起来。

要是能拍到晏久丢脸的场面，这段内容一定会被录屏下来，在各大社交平台上反复转发播放，到了那个时候，总监制一定会对他的做法赞不绝口的。

说话间，大家跟着晏久出了电梯。

晏久已经将手放在了指纹锁上，准备开门了。

秦绶趁机朝摄像师的方向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紧晏久，就算挤也要挤进屋子里，抢拍到第一眼的画面。

摄像师和秦绶是合作多年的关系，这么长时间以来，早就形成了默契。

其实就算导演不说，他也正有此意。

签合同的时候，每个嘉宾都已经接受了直播生活的这种拍摄方式，所以就算过一会儿晏久对他们的这个行为感到不满，但也早就是木已成舟，该看到的观众都已经看到了，他们想要热度的目的也达到了。

“门开了——”

机械的电子音响起，晏久拉开门，可还没等他开口，摄像师就端着笨重的摄像机朝屋中冲了进去——

“小心！”晏久被挤得险些摔倒，堪堪扶住鞋柜边角站直身体时，还不忘提醒往屋里冲的摄像师。

但为时已晚。

摄像师擎着镜头一通乱拍、心里头正做着升职加薪的美梦呢，突然听到一阵低低的咆哮声，类似于动物，而且……好像不是一只。

他刚刚因为扛着机器去挤晏久，导致自己也趔趄了两下，此时从镜头里看清楚不远处正朝他撒开四蹄、狂奔而来的生物，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狗！

五、五条张着深渊巨口的大型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