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只工藤

工藤新一从小就有个困扰，一直伴随着他长大。

不管在幼稚园、小学、国中，总会有人莫名其妙跑过来对着他尖叫，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看！是那个有名的高中生侦探’‘啊，这不是传说中的工藤新一吗’等等。

这些人神出鬼没，乐此不疲。

早在五岁时第一次被不认识的家伙抓着喊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的时候，他就明白绝对是哪里出了问题。

可是一旦他跑去和自家爸妈说这事，那些奇奇怪怪的人又都会马上消失不见，弄到最后，小新一也慢慢习惯了。

具体表现在一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他拔腿就跑之上。

会跟同个幼稚园的铃木园子成为青梅竹马，也是因为当小时候的他逃跑躲着那些人的时候，善良的大小姐提供了不止一次帮助。

“诶？那不是说明我们家小新厉害到这么小就出名啦，”他家女明星每回一听自己抱怨，都笑眯眯地跟他这么说，“看来小新以后真的会成为很棒的大侦探哦，就像你喜欢的福尔摩斯那样。”

工藤新一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是因为老妈说他会‘像福尔摩斯那样’才颇为满意地忍了那些人十多年的。

他热爱推理，热爱福尔摩斯与相关的一切，在这方面，工藤新一拥有与生俱来的绝佳天赋，从不停下穿梭在案件现场的脚步，还常常会在休息日靠着老爸的关系快乐地跑去协助警方推理。

偏偏因为他基本很少会有错误的时候，帮警方破了不少案件，到后来他们都眼熟了他这个年龄不大的小侦探，结果没出几年，不用工藤优作带着，他一样能够出入案件现场。

这对当时还梦想着成为福尔摩斯这样的侦探、将福尔摩斯视为终身偶像的工藤新一来说，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然而不幸就不幸在，那群诡异又来去无踪的神秘人（工藤新一姑且这么喊那个群体）像是在他身上装了雷达一样。

无论他去哪里破案，都躲不开他们，甚至会举着相机边拍边喊‘你就是当代的福尔摩斯’这样的话，刚上国中没多久还处于叛逆期的侦探差点没转头就跑。

成为所有人注意力的中心是件很爽的事情不错，而且足够让那个年纪的新一暗暗得意很久了。

然而他崇拜福尔摩斯并且渴望成为那样的大侦探是一回事，可在明知自己还没有达成自己期愿的前提下，别人就把他捧上神坛，这是另一回事。

工藤新一从小知道自己与众不同，但与此同时，他又有一个好家庭，爸妈不止一次教育过他不要对他人的评价太过认真，不管是夸奖还是贬低都是这样。

自信可以有，不可以自大，这些道理他牢记于心。

所以工藤新一很清楚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看上去好像每次破案他都轻轻松松完美解决，实际上对年纪还小的他来说，其中有好多次都是工藤优作悄悄帮了他一把的成果。

他固然比同龄人优秀，却自认还远远达不到那些人口中福尔摩斯的高度。

而且那些人是什么意思？

工藤新一是个侦探，有人赞赏他宣传他当然不错，叛逆期小孩还觉着他们很有眼光。

但是从幼稚园开始，他们夸来夸去都是那么几句，也不关注他破的案件，只一昧地给他安上夸张的名头，对着年幼的他都喊得出福尔摩斯。

于是后来，工藤新一渐渐明白了，那群神秘人眼中看到的一直不是他，而是根本不存在的“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这个称号。

……好歹也看看年龄吧，难道他们都昏了头吗？

福尔摩斯就算了，可不管他五岁还是十五岁都叫他高中生侦探又是什么毛病啊！！再说一遍，他真的没有跳级！

工藤新一是这么想的，在国中时又一次被围追堵截后，他的烦躁之情抵达了顶峰，总算忍无可忍地朝神秘人们问了这个问题。

他原本以为他们会像以前一样死缠烂打，或者愤怒地转身就走，但实际上这些都没发生。

这群人里记者占大多数，也有男女学生和西装革履的私家侦探，本该毫无关联的一群人莫名其妙迫害了他快十多年，工藤新一都服气了，可他想不到的是，神秘人们根本互不相识。

“你们到底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少年侦探的问句就像是一阵风，吹散了笼在那群人头顶的迷雾，让他们一下就清醒了过来。

令工藤新一毛骨悚然的是，神秘人们脸上是和他如出一辙的茫然，接着他一眨眼，他们就消失在了他面前。

工藤新一好悬没惊恐地喊出声来。

人生头一次被打碎科学世界观，十五岁的侦探险些以为自己被逼出了幻觉，回家翻了半天书，试图用科学手段解释，最后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

直到第二天，顶着一对黑眼圈去上学的工藤新一发现那群神秘人再次出现在帝丹国中校门口，就好像前一天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集体失忆，继续狂热地喊着他的名字，喊他：‘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

从那个时候开始，工藤新一深切地认识到这个世界有多么奇怪和诡异，不是他疯了，就是他们疯了。

呃，也不排除他们都疯了这个可能性。

那之后，工藤新一再次像过去那样试图和父母交流，糟糕的是无论哪一回，每当他要讲出这些话时，周围就会发生一些意外转移他们的注意力。

久而久之，他放弃了对别人讲自己发现的东西。

也可能是因为那正好是他的中二叛逆期，独自解开这个谜题对侦探来说简直不要太令人期待——不对别人说，不代表他放弃追寻真相了嘛。

他可是工藤新一。

其实连工藤新一自己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高中三年的。

那群神秘人似乎只是一个开端，从他正式升入高中开始，越来越多的普通人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媒体几乎成天都在报道‘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破获xxx案’，狂热的粉丝跟记者简直让他烦不胜烦，报纸上变着花样地在夸赞他。

他们甚至能追堵到他家门口，和一切有他出现的案件现场。

工藤新一热爱推理，他曾经最大的愿望就是长大后成为福尔摩斯那样的侦探，把毕生精力都投入到无边的案件海洋之中，一刻不停地寻找着能让自己驻足的谜题。

神秘人与这个奇怪的世界正是他生命里最难攻克的一道。

在全国统考结束之后，工藤新一想也没想地选择了报考东都大学*。

他那时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

东都大学平均偏差值是75，能达到这个程度的学生，应该也不会像大部分人一样是他的狂热粉……吧？

正是因为有着这样的想法，开学第一天毫无准备的工藤学弟差点被人群给淹没，按理来说应该多姿多彩的大学生活于他而言，简直味同嚼蜡。

救命，大学的粉丝比高中的也恐怖太多了。

最后实在无计可施，曾经的名侦探大人眼一闭牙一咬，毅然决然地在大学毕业后，报了公务员考试的名。

他就不相信，去封闭式的警察培训他们还能这么折磨他……当然，工藤新一才不会因为这些人放弃推理，不过是从张扬的少年侦探逐渐开始学会低调了而已。

他依旧热爱推理，却也没那么执着于成为闻名遐迩的大侦探了——哪怕在许多人眼中，工藤新一这个名字代表的已经是‘传说中的名侦探’，他的侦探梦实现得太快，反而让他毫无实感。

至于现在，有人规定警察不能同时也是侦探吗？

—

“那个时候我还是太天真了。”

工藤新一颇有点沧桑地说：“刚开始还好好的，我以为就到此为止了，结果等我结束培训，在警察厅跟警视厅轮职，不知道哪里又出现了新的……”

知情者001扭动了一下，显然明白了对方的未尽之意，在漫画中，媒体给过高中生侦探工藤新一一个这样的称号——

【日本警察的救世主】

这个名头放在一个高中生年纪，并且一心推理的少年侦探身上，是会让人会心一笑且感叹青出于蓝胜于蓝的事情，可如果被这么称呼的，是区区一个初出茅庐的警界新人呢？

无论工藤新一作为侦探时有多么耀眼，成为警察的他就得按着警察的规矩去办事。

即便他在警视厅内有很多认识的人，甚至很多高层都有过几面之缘，曾请他破过案，还是人数少之又少的、通过了公务员一类考试的career组（职业组），所谓的前后辈界限依旧很分明，最多是职场欺凌较之其他人更少。

“不过安心，警视厅这种地方还是看实力说话的，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工藤新一狡黠地笑了笑，晃两下食指，“说真的，他们还差得远呢。”

他的履历在职业组里都优秀得像在发光，所以当时邀请他就职的不止搜查一课，还有警察厅的人。

不过比起当公安和处理集团案件，工藤新一心底里还是更想去搜查一课当刑警，继续破他心心念念的案子。

当不成偶像福尔摩斯这样的专职侦探，当一个比所有侦探的推理能力都强的警察，早已变成工藤新一新的人生目标，搜查7系也是在这样的想法下于他手中焕然一新的。

总之，别叫他‘名侦探’，否则他就会不受控制地想起自己还没成熟的中二期，还有那段被神秘人围追堵截的黑历史。

也是因为过去那些神秘人对他喊过的称呼，实在让工藤新一这辈子都忘不掉，他才会在看到漫画的第一眼时怀疑是谁特意记录下来让他出丑的。

改变这个想法是因为他发现，其实自己匆匆看了几页的那个案件，以前确实经历过。

工藤新一也不太好意思告诉001，对所谓漫画内容不惊讶的原因除去早发现世界很奇怪以外，还有就是他太了解自己了。

哪怕高中时期的自己被这些东西折磨得不清，可‘真相只有一个’这种看着就很酷也很有道理的话，他其实真的说过，怎么听都帅到没朋友诶！

他可是经历过满鞋柜都是情书、走到哪都有人要签名的，不懂事那段时间甚至报纸上印满了他的大头照，配字当代的福尔摩斯工藤新一。

要不是过去的自己当时被神秘人们弄得很苦恼，后来努力在降低曝光度，估计这些黑历史会更多。

【不如先看个漫画转换一下心情？】001干笑两声，【……好吧，我确实有事情没告诉新一先生，不过我觉得还是先看完再说更好一点，做个心理准备啦。】

【对了，要提前跟警视厅请个假吗？】

工藤新一打量了一下厚度只有半个指节的记事本，委婉拒绝：“下午还有工作，我的速度还挺快的。”

001陷入迷之沉默。

【啊，】它心虚地说，【我看着像这个笔记本，真要说起来也可以是那个笔记本……就是说，虽然看样子看不出来，但是漫画有两千多话呢，就算压缩完只剩主线，工程也不小的。】

“……”工藤新一从善如流地解开手机锁屏，翻出电话簿，“那保守起见先请假三天好了。”

这就是萩原等人之所以在警视厅度过了没有可靠上司的三天，最根本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