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鸡蛋

听说有人要承包土地，村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这些天来，他们的心弦都被“捐款修路”的事给紧绷着，各家各户都在琢磨自己的小心思。

虽然捐款数额的多少，是一件自愿的事，然而为了维护自家在村里的地位和面子，又变得不那么自愿。

家里穷的，舍不得捐钱的，都在想怎么捐钱才能捐得少，又不丢自家的面子。在村子里面，这面子可是鼎鼎重要的东西，有些个想要打肿脸来充胖子的男人，被自个儿媳妇白眼无数外加唾沫星子喷了满身，一时间之间，家庭矛盾升级无数。

而那些家里有钱的村民，则在心里搓着手暗自期待，怎么在捐款的时候“大放光彩”，力压众人，获得大伙儿羡慕嫉妒的荣光。

捐的钱多，在修路的时候才能有更多的话语权，到时候，自然要把村里的路修成最方便自家出行的。

……

村里因着捐款修路的事闹得沸沸扬扬，这下村长又丢了一个劲爆消息，可把所有人的炸开了锅。

不用捐钱了？

好事啊！正和自家丈夫吵得天翻地覆的小媳妇立马不回娘家了，“咱们家里人头多，还能分个上千块呢！白得的钱。”

她丈夫脸上也转忧为喜，他们家是村里的姓氏大户，要是捐的钱少，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做人？

现在可好了，不用纠结了。

“是谁要包地啊？”

“据说是沈家的小沈？”

“小沈？沈舟诚？莫非这些年他在外面发财了？”

消息也传到了王二叔家，唐兰初听这消息，被膈应得吃不下饭，唐兰怎么也不能相信，她一向看不起的小兔崽子居然存了这么多钱。

“你说他这钱怎么来的？该不会进了传销诈骗吧？”

王二叔瞪了她一样，“说什么胡话呢，小沈是个有本事的人，在外打拼这些年，当然存的下这些钱。”

唐兰磨牙，在心里琢磨，四十万啊，除了这些承包地款，沈舟诚一定还有其他的钱，这野小子，藏得够深啊，要是把钱给了她多好，“老王，你和沈家那小子关系好，你去劝劝他，叫他也别包什么地了，有这钱，让他和芳芳一起去县城里开个奶茶店……”

“芳芳啊，你不是嚷嚷着不想当老师，想开奶茶店吗？咱们和沈家也算有婚约，其实那小子长得也俊俏，你……”

王芳芳一口水喷了出去，“妈，我看你是有病吧，我要回学校了，你别跟我说这些。”

真当自己的女儿是宝贝了？人家上赶着求娶？

王二叔知道自己媳妇的德行，也不搭理她，“人沈家的事，你管他做什么，好好去筹备苗苗的婚事吧。”

“好，我不管就不管。”唐兰说想把小女儿嫁给沈舟诚也就是一时因为钱而鬼迷心窍，她对沈舟诚长年累月的偏见是无法消弭的。

唐兰心里就是气不过，她实在忍受不了自己一向看不起的人，有一天能飞黄腾达。

“有钱包地又怎么样，去年隔壁村那个承包十几亩鱼塘的，一场洪水，鱼全跑了，投了那么多钱进去，还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种田全靠老天爷赏饭吃，今年旱死，明年洪水，养鸡养猪还有鸡瘟猪瘟……真是脑子有病才回村里搞种田养殖。”

“看不赔死你！”

王村长是个做事大包大揽并且雷厉风行的人，沈舟诚把包地的事跟他一说，王村长直接帮他处理打听完所有的事，按照程序走流程。

这些流程没有个把月办不下来，沈舟诚安安心心留在家里，替奶奶照顾鸡鸭和田地，他们家只种了一亩水稻供自家吃用，蔬菜倒是种的比较多，沈奶奶除了在山上有两个菜园子，屋前屋后也种了菜地。

包地的事传出去后，好些村里人到他们家拜访，各怀心思想暗中打听打听跟沈舟诚有关的消息，想问他是怎么赚回这么多钱的？还有些则是劝沈家不要把钱花在田地上，想和沈舟诚一起合伙去县城里做生意。

面对村里人探究的询问，沈舟诚自顾自做自己的事，把“沉默是金”这一良言准则贯彻到底，半个字都不透露，把好奇心旺盛的人给气得跺脚牙痒痒。

幸亏沈舟诚一米八八的个头，在他们这个男性平均身高不足一米七的南方小村庄里，几乎可以说是傲视群雄，非常具有压迫性。身高矮了人一头，哪怕是再怎么跺脚生气，他们也不敢做些什么。

沈舟诚拿着水桶到屋后菜地里去浇水。

自从沈舟诚回来后，他们家又多种了好几亩菜地，这些年家里只有奶奶，他们家的许多田地都荒着，这次选了地势好的地，还花钱装了灌溉设备，趁着这次换设备，沈舟诚顺便把奶奶山上的几个菜园子的灌溉施肥设备也都换新了，同时还找人来盖两亩地大棚，约摸着冬天前能盖好。

他把每个菜园子都溜达了一遍，才发现他家奶奶今年真的种了很多菜，王村长让她预备的给县城里供货，奶奶也是真激动，不管三七二十一全给种了，现在陆陆续续挂了一菜园子的果，割了一茬又有一茬。

要是卖不出去，也就烂在地里。

这些天，沈舟诚经常有事没事就散发着一身龙气，在他们家地里闲逛，一天还看不出来，无外乎是叶子更绿了一些，藤蔓更加旺盛，然而好几天过去，区别就凸显出来了。

沈奶奶还一脸疑惑嘀咕：“怎么一根藤上长这么多？”

“今年的气候有那么好吗？”

“再不摘就老啦。”

在沈奶奶看不见的地方，他把手伸进晶莹的井水中，银色的鳞片闪闪发亮，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沈舟诚感觉那几块鳞片更加光滑璀璨了。

冥冥之中，沈舟诚感觉到自己用龙气滋养植物，他的身体也会得到一定好处。

莫非他想要恢复龙身，增强自己的灵力，就得好好的种田种地？

“小诚啊，你看奶奶种的菜是不是越来越水灵了，这颜色多好看啊，瞧这生菜，脆生生，昨天炒了一盘，加点香油，奶奶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沈奶奶掐了点菜根菜叶子丢到鸡群里去，这下可不得了，公鸡母鸡挤成一团，就差要打架似的，用尖锐的鸡喙去抢夺菜叶。

沈奶奶见状，笑得眼不见眼，“看看呐，鸡都抢成这样了，说明咱们的菜好吃啊。”

一只鸡冠鲜红似血的大公鸡昂扬着头，嘴里叼着菜叶子，双目气势汹汹，爪子尖锐有力，沈奶奶特别照顾它，往它那边扔了更多的菜叶子。

昨天来沈家的一个村民，一看见这大公鸡就立马出高价问沈奶奶卖不卖，沈奶奶当然不卖，说这鸡还小，要等长大了才卖。

虽然对方给的价格高，沈奶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他们自家养出来最好的鸡，自然是要留给宝贝孙子吃，别的人出价再高也不卖。

沈舟诚浇完水，也走到鸡群边，摸了摸那只大公鸡殷红的鸡冠，这鸡虽然脾气冲，但好像不怕沈舟诚似的，每次沈舟诚靠近，公鸡不但不躲，还主动接近他。

他眼带深意地审视了一会儿这只公鸡，这只鸡知道靠近自己能对它有好处。

但是其他的鸡，虽然也有些许反应，但却没有这只公鸡灵敏。

“小诚啊，明天咱就得把家里的菜送去县城了，等明早奶奶要早点起来，给人把最嫩最新鲜的菜摘下来……咱可不能让那边不满意。”

“奶奶，明早我一个人起来摘菜送过去就成。”

“不，奶奶要亲自来摘。”

姜华是一个跑短途运输的司机，在一家小型运输公司上班，他专门负责石洛镇到谷平县这一段，每天清早都要路过清泉村。

清泉村的村长和他们主管有点远亲关系，偶尔会让他们帮村民顺便捎点东西去县城，也不收钱。

这一次姜华接到了通知，让他以后每天帮一个老奶奶带点菜去县城，每个月意思意思收点钱，就当是帮助乡里了。

姜华一口答应了，但他心里却极其不爽，任谁一大清早天还没亮就赶路，正急着去县城吃碗热腾腾的早饭，中途还要被这种事莫名耽搁十几分钟，谁心里都会不爽。

把车停在村门口，连打几个电话催促对方赶紧把菜搬过来，姜华挂了电话，蹲在石子路上，叼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在心里骂了一句娘，然后忍不住说道：“这清泉村真是太穷了。”

连条好点的路都没有，幸亏他没往下开，否则还不得死火七八次啊。

隔着朦朦的白雾，姜华终于从小坡上看到两个人影，一个老妇人和一个青年，他赶紧把烟掐灭了，快步走上前去，利落地过去搭把手，和那个高个子男人一起把菜筐推到车上放稳了。

“兄弟，北方人？”

姜华只有一米七二的个头，身边的男人，比他还要高大半个头，在他们谷南县，他极少见到这么高的男人。

“不，本地人，清泉村土生土长。”沈舟诚对姜华笑了一下，随手往清泉村那边指了指。

“听口音的确是咱谷南的，不过我怎么从没见过你啊。”

“在外面混了七八年，上个月刚回来。”

“怪不得怪不得。”

沈奶奶笑着听他们俩谈话，把手中那一袋东西热切地塞到姜华手里，“这是咱农家自己养的东西，您也别嫌弃，劳烦大早上跑一趟了。”

“还没吃早点吧？里面还有一袋热乎乎的土鸡蛋，吃两个垫垫肚子。”

“谢谢阿奶，咱走了。”

“哎，开车注意点啊。”

姜华上了车，把沈奶奶递给他的大红袋子丢到副驾驶座位前面，他刚才瞄了几眼，红袋子里面装了西红柿萝卜茄子之类的农家产品，还有一小袋水煮蛋。

他离开清泉村，往前开了两公里，肚子咕噜噜地叫嚣起来，他原本是想不耽误时间，早点去县城里吃上一碗香喷喷的汤粉，再浇上红油和葱花——这是以往每天早晨最最吸引他的一件事。

但是现在，那几个热乎乎，个头比槟榔大不了多少的水煮蛋怎么就那么吸引他呢？

姜华把车停在路边，拿起一个还热乎着的土鸡蛋，敲开，棕色的蛋壳里面，是白嫩如雪的蛋白，咬一口，蛋香十足，橘红色的蛋黄在正中间，一看就是新鲜的鸡蛋。

姜华实在没忍住，一口气吃了四个。

说来也奇怪，他连吃了四个鸡蛋，竟也不觉得噎人，反而还想再吃几个。

土鸡蛋和那饲料蛋的滋味就是不一样。

他在心里回味水煮蛋的味道，看见那白袋子里还剩下的五个鸡蛋，决定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

姜华打开水壶喝了几口水，重新开车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比先前更加有精神了，眼前的事物也好像水洗过一样，变得比之前要色彩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