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婚宴当日

她声音还带着哭腔，发丝凌乱，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担心你啊，不担心你我找你做什么？你做什么来角门这儿啊，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

她装作无事，就差将整个江府逛一遍了，谁料得到他站在角门的树影底下，若不是她眼尖，又熟悉他的身影，任凭她再找一个时辰也找不着了。

“找不到我你很伤心吗？”苏砚辞哑声问。

“废话。”她抽噎着，她担惊受怕了这么多天，明日就是哥哥的婚宴了，找不到他，她现在就要疯！

苏砚辞的眸子深深的凝着她，树影婆娑，毫无征兆地起了风，几片桃花瓣飘飘扬扬地落在她的发顶，她小心翼翼地瞥他一眼，又收回眼神，四处乱飘以为他没看见。

她竟这样担心他......

他骗了她，她却又对他心软了。

明明是一件值得欢喜的事，可苏砚辞竟有些笑不出来，他的眼中映着她清丽的面容和远处江府内朦胧的灯火，心一点点静了下来。

丽妃的线索断了，距离弱冠也不过一年时间。

他如今也算得上是一个将死之人了。

偏偏在这种时候惹了人家姑娘的芳心......当真是不做人呐。

江知妤平复了心情，低着头默默地反思自己，她也许真的太过分了，将人拘在自己的屋里，他是个人，又不是物件，自然会想出来透口气。

一个人悄悄地跑来这里喘气，被她发现还狠狠地凶了一顿，只怕是要伤心了。

“我......我不是有意要这样凶你的，我就是找不到你太着急了。”她低下头从腰间的小袋里掏出她最喜欢的奶糖，有嚼劲的那种，放在他的手心，小声问道：“你还愿同我回去吗？”

凶？

苏砚辞“啧”了一声，接过她的糖，无声的睨她一眼，“走吧。”

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等着江知妤先走。

江知妤走了几步，见他还没跟上来，咬咬牙索性直接转过身去，拉着他的袖子，“走。”

*

四月廿十，黄道吉日，诸事皆宜。

天还未亮，江府在一片人声鼎沸与喜庆中唱着庆贺词，江临安是朝中命官，出发前还需得在宫门前对着皇帝所居的元龙殿磕三个响头。

因着是太后赐婚，是以，太后娘娘那边也得照着同样的礼数来一遍。

江知妤只浅眠了一个时辰，寅时被玉嬷嬷唤起，换上了一身茜色织金海棠纹的华服，既不失郡主的端庄，又符合妹妹的身份。

她头上簪着苏婉清特意为她打制的赤金点翠步摇，耳畔明珠轻晃。胭脂薄施，掩去了连日来的疲惫与隐约的不安，只是那双杏眸深处，仍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警惕。

苏砚辞今日则是同翠青和碧蓝一般，穿着一身料子更好更显气色的青碧色裙装，她对着镜子浅浅一笑，透过铜镜看了一眼身后的无依。

“无依，你身量高，力气大，今日便跟着我吧。”

碧蓝出声打趣道：“郡主如今可是愈发喜欢无依了，做什么都要无依陪着，都不怎么搭理奴婢了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胡说什么？”她脸上难掩笑意，站起身来去挠碧蓝的痒痒。

“错了错了，郡主，奴婢错了。”

江知妤玩闹着，拉着她的手，“还搭不搭理你了？”

碧蓝嘿嘿一笑，“郡主好，好郡主，可别折腾奴婢了，快些坐下梳妆吧，等下嬷嬷又来催了。”

无依兴致缺缺的坐在后头，江知妤今日赏了好多的头钗珠玉给那些女婢，她们在外院叽叽喳喳的吵闹着。

他看着江知妤和碧蓝玩闹，唇角不由得勾起了一抹笑。

啧，不知道江知妤会不会怕痒。

他站起身来，墨色的长发只束着一根与江知妤同色的发带，慢条斯理的走近她，指尖碰了碰她小巧的耳垂。

见她身子猛地一颤，即刻转过头来，眼睛里露出几分狐疑。

他又发什么神经？

苏砚辞勾着唇角——她也怕痒。

“做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泰然自若的答一句，转过身去在后面的木椅上坐下，拨弄着一堆琳琅的耳珠，“郡主耳上的那个最好看。”

“郡主，该去前厅了。”玉嬷嬷前来传话。

天光大亮，朱红的大门敞开，描金的喜字在晨光下熠熠生辉，府门口的小厮一人一兜子喜糖，见人就发。

不多时，孩子们便将江府门口围了起来。

鞭炮

一放，宾客的马车轿辇络绎不绝，从长街一路排开，贵人们带着贺礼与笑容，踏进这座沐浴在喜庆中的府邸。

江临安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正与前来道贺的宾客寒暄，眉宇间尽是即将迎娶心上人的欢欣。苏婉清亦是一身绛紫色宫装，端庄华贵，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周旋于各府女眷之间。

江知妤是在江临安即将出府迎新娘子的时候出来的。

她礼仪周全地拜见过长辈，又与相熟的闺秀们招呼，举止无可挑剔，只有离得极近的无依能察觉到，她挺直的背脊始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周行之今日作为江临安的傧相穿着一身稍暗的绛色华服，倒是与江知妤的那身有些相配，他的目光在出门的一刹那对上了江知妤的眼睛，庄重克制而又欢喜。

她今日真的很美。

微微一笑，对她颔首后，便匆匆跟上了江临安的步伐，这样的对视不动声色的落在了府中那些鬼精的妇人们眼中。

小郡主是什么情况，她们尚且不清楚，可国公家的周公子是什么意思，她们心里可清楚的很。

苏砚辞眯着眼看着江知妤的侧颜，见她方才还有些低落的神情，如今倒是艳阳高照，笑意璀璨。

他从一侧的小几上端过一杯茶递给江知妤，故意在她没握紧时松了手。

茶水“哗”的一下洒了她一身，苏砚辞低着头做出一副“我要死惨了”的模样出来。

几个同龄的女子赶忙上前关切，“郡主，没事吧？”

江知妤见苏砚辞在无人处表情略带无辜的对她眨眨眼，心中疑惑，她转过身来对着她们说：“不妨事，我稍作失陪，你们吃好，回来了继续聊。”

她脚步匆匆地往摘星院去，脑中胡思乱想着——他方才那怪异的眼神，是在提醒自己发现了什么吗？

不由得，她加快了步子。

进了摘星院，她大喘了一口气，抓着无依问道：“怎么了？”

无依摆摆手，“郡主，奴不小心的。”

“你、”江知妤有些不信，“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苏砚辞顿了顿，想了想，点点头。

“是什么？”她瞬时紧张了起来。

“奴觉得您今日的衣裳有些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