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夏未霜似乎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沉睡到后面，乃至她自己已经意识到自己在睡眠当中，想醒醒不来, 意识又不甚清楚。

也不知过了多久, 她终于醒了过来，浑身乏累精神疲惫, 好像方才的沉睡并未让她得到充分的休息。

她感觉浑身冰凉柔软，似是又被桑露缠抱住了。腹部十分饥饿，喉咙干涸无比，眼前黑沉沉一片, 约么还是深夜。夏未霜下意识以为, 自己是被桑露冻醒的。

她伸手推了推，却发现桑露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一样，她哪里都被她接触着，能做到这点必定是变型了。

可进入冬季之后，桑露便鲜少变形, 她终日沉睡不问世事，到底是怎么了？

“桑露？”夏未霜轻轻唤了一声。

这一声就像启动机器的开关，包裹着她的怪物缓缓苏醒，冰冷的肉质开始规律起伏，将呼吸与脉搏的节奏传递给夏未霜。

虽说天实在是太黑了，可能又在下着大雪乌云压顶，夏未霜却能感觉到桑露在调整自己的姿态, 使两人能够看向彼此。

夏未霜看不到桑露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有点好奇, 倒没多少恐惧。再可怕的模样她都见过, 不管桑露畸变成什么奇奇怪怪的形状, 她都能够接受。

夏未霜伸手摸向头顶，想要去够台灯，台灯里有电池，所以发电机不工作的时候也不影响。

但她没摸着，桑露围着她，让她动作不方便。

夏未霜就推推她说：“你让让，你挡到我了。”

她想看看现在几点，虽然脑袋昏昏沉沉的，却又不想继续睡了。冬日雪天可能一整天都黑布隆冬的，要是时间不早了，她就洗漱一下去做早饭。

桑露很听话，松开了些许，却伸出手捧住了她的脸颊。

夏未霜有点不自在，扭了扭头，没挣开她的手也就不管了。手往床头摸去，很快便熟门熟路地摁了开关，灯没亮，相当晦气，竟然这么快就没电了。

夏未霜叹气道：“等会换个电池。”

她又去找床边小桌上摆着的保温杯，倒出一点，却发现里面的水已经凉了。

夏未霜颇为无语，抬手拂过桑露的手臂，道：“你松手，我去上个厕所。”

她又去找床头柜里的手电，结果手电也不亮，桑露却还不松手。

忽然间有个念头滑过夏未霜脑海，十分荒谬，有些好笑，但夏未霜却有点止不住地心慌。

她舔了下唇角，问：“桑露，你醒着么？”

桑露轻轻地嗯了一声，语气中还带着些奇怪的疑问的感觉。

夏未霜忍不住用指甲摁着手指，问：“灯是亮着的？”

桑露仍旧不急不缓地嗯了一声，她的注意力并不在灯上面，她忽然用手捧住夏未霜的脸颊，带着一点不易察觉地焦虑不安，用手指抚摸着。

然而随着她的回应，夏未霜的心却猛地沉了下去。

但她仍是不死心，扔心存侥幸，希望是桑露胡乱回答的。于是她伸出手去碰台灯，手向上摸索，直到被灯泡烫了一下，她才不得不接受一个现实。

她好像，失去视力了。

无法确定是暂时性还是永久性的，无法确定是哪一部分不对导致的，也无法确定该用什么办法才能治疗这双眼睛。

夏未霜用力眨了眨眼，心不停地往下坠，失明带来的黑暗让她感到无法自抑的恐惧。

只是她正在微微颤抖陷于情绪低谷时，桑露却又将她拉了回来。

桑露在她脸上抚摸着，凑近了呼吸着，忽然恍然大悟般说了句：“原来看不见了。”

夏未霜：“……”

一时之间，夏未霜当真是又气又恼，连悲伤的情绪都有些顾不上了，她拍开她的手，沉声道：“你不知道，你缠着我做什么？话说回来，你这是怎么回事？”

桑露慢吞吞答道：“霜霜不太对劲……”

又是不太对劲。怪物的呼吸喷到夏未霜脸上，仍是冰凉的，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醒来这一会儿，很快就冷了，虽然看不见，但夏未霜还是凭感觉给自己套了件加绒的外衣，并拖过被子盖到腿上。

桑露不肯松开她，夏未霜严肃说了好几句，总算让她松了手。

被接连打击到的人类颇感疲惫，靠着床头坐着，闭目反思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在失明之前发生了什么？刚才怎么什么都没有想到，就好像事情已经过去好几天，记忆顺其自然消退了般。

她静心细想，片刻，呼吸便不由自主急促了起来。

她想起来了……在失明昏睡之前，自己正在进行一次史无前例地预知……不，已经不能说是预知了，那是禁忌的力量，是自己不该触碰的领域。

夏未霜心中百感交集，她大概明白自己失明的原因了，只是，却不知道这是否还能挽回。她心中有所悔恨，也有着庆幸，任谁失去光明，都会要悔恨的。但夏未霜清楚这是自己导致的，怨不得别人，现在想想，只是失明而不是失命，已经不错了。

她的手向旁边摸了摸，想要喝口水冷静一下，却一下子被另一只冰冷的手握住。

“我在这。”桑露说，“霜霜终于醒了，开心。”

夏未霜勉强勾了勾嘴角，说：“能醒过来，我也很开心。”

她用异能看到了自己想看到的，但也付出了代价，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她定然不会再如此冒险。

想到这里，夏未霜敲了敲太阳穴，头疼，精神被透支过度，仅仅只是思考一些事情就有一种用脑过度的疲惫与抽痛。

平静了好一会儿，夏未霜自己开解着自己，把心情收拾好。

对任何一个顺利在末世活到现在的人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是不能承受的了，现实降临的时候，只有接受并以最快速度调整适应，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夏未霜坐到床边，弯腰用脚去地上够鞋子，够了两下没够到。不知什么时候起，桑露蹲到了她身前，握住她的小腿，用一种奇怪的语气说：“看不见了，霜霜，怎么办？”

夏未霜轻轻踢了她的手臂一下，说：“还能怎么办，你先让我去个厕所，待会去找乐乐，看看她的眼泪有没有用。”

桑露帮她把鞋子套到脚上，夏未霜借着她手的力道站了起来，心中一边吐槽她怎么有那么多只手，一边问道：“你不困么？今天倒是很清醒，醒了这么久，感觉怎么样？”

桑露困倦地说道：“困……哈欠——”

而后，她一下子就把夏未霜捞了起来，在看不见的情况下忽然身体腾空，不得不说夏未霜被她下了个够呛，她勉强冷静着扶助桑露的触角，脚上的棉拖却被甩飞了。

白穿鞋了。

“桑露，你放我下来！”

桑露一边抱着她去洗手间，一边用天荒地老都不变的迟缓语调说道：“不方便，我帮霜霜。”

“我不用你——”

“来。”

热心肠的怪物一下子就把夏未霜放到马桶上，为她呐喊助威：“霜霜，加油。”

夏未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