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亲人

维克多开车沿着列宁大街往郊区开去，在晓晓的记忆中，叔叔家位于Тропаревский公园附近，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街道，陌生而又熟悉的街区勾起她太多的回忆。以前是不敢去想，时间久了慢慢的回忆也就淡了，模糊记忆中只剩下，甜腻腻巧克力糖果——那是爸爸最喜欢为她准备的小零食。

大概二十来分钟的车程吧，一排排外表是淡黄色的带有明显俄式建筑风格的联排别墅出现在道路的前方，这房子是90年代时政府为大学教授修建的，当时叔叔抱着能常与爸爸讨论课题的想法，拉着本不想在莫斯科置办家业的爸爸买下了这套教授房。车缓缓的驶进小区，远远的能看到婶婶等候在道路的旁边。

“阿加莎——阿加莎婶婶”晓晓等不及车子挺稳，就一把推开车门跳了出去，这可把维克多吓的赶紧停住了车子，晓晓飞快跑过去亲了亲婶婶的脸颊，紧紧的抱住就像她另一个母亲的婶婶许久许久。直到维克多将车停好，走向她们时，婶婶抹去晓晓的脸上的泪水，眼里同样含着泪的她笑着说道：“看看啊！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好看了，这眉眼间和惠妍年轻是一模一样，都是如水做的般美人胚子！”婶婶不停的向着维克多念叨着晓晓和小时候不一样了啊！昔日的小胖妹变白天鹅了。

晓晓警惕般的盯了盯维克多，“……(>_<)…… 呜～呜～婶婶，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回国以后吃不上婶婶做的饭菜，一下子就瘦了好几斤，现在我就能经常是到阿加莎做的美食了”抱着阿加莎的手微微的摇晃，这是晓晓从小最喜欢向着阿加莎撒娇的动作。她大概还模糊的记得小时候缠在婶婶身边要吃刚出炉面包时的场景……也是这般撒娇轻晃婶婶的手臂，一定要吃啦！

在到婶婶面前的维克多微微倾身抱了抱又亲了亲婶婶，一旁的晓晓看到阿加莎婶婶很高兴的样子，想来叔叔和婶婶是把维克多当做半子来看待的吧！

微微的偏头看了看并排矗立的那栋楼，记忆中门前的花园总是盛开着各种鲜花，即便是在冬季，门前的腊梅也能在寒冷冬季傲然开放，母亲喜欢花，莫斯科属于温和的大陆性湿润气候，靠近波罗的海，从11月到2月份气温大约都在零度以下，其他的月份气温凉爽适宜，父亲总是在屋前的花园里种上耐寒的植物，希望远离南方故土，思念家乡的的母亲能够得到一丝心灵上的慰藉。门前依然还在生长的植物，生机勃勃的花朵，离开的这几年应该是婶婶在帮忙照顾它们吧！鼻头酸酸的，此时晓晓眼眶包裹着泪水，童年的家让她始终跨不出那一步向前……

“晓晓”婶婶一脸担忧的看着她，晓晓飞快低下头，快速的抹去泪水：“没什么事，可能是有小石子进到眼睛里了，婶婶我们赶紧进去吧，我和维克多都好饿哦！好想吃阿加莎做的美食了”说完她和维克多一人一边挽着阿加莎的手往婶婶家走去。

推门而入迎面就能闻到一股浓浓的饭菜香味。

此时叔叔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电视上的新闻报道，饭厅的桌上已经摆放了各种吃食的餐盘，芦笋香煎鳕鱼、西红柿鸡蛋烩饭、土豆烧牛肉，还有一大碗红彤彤的鱼子酱，配上大列巴……

“奥尔加叔叔！晓晓可想你了！”嘴甜的晓晓一把扑上去抱住叔叔肥胖的身躯。

“乖晓晓，叔叔总算等到你来了，你看这一桌子全都是你小时候爱吃的，你婶婶一大早就开始准备！小时候的你特别爱吃肉，可惜那年代条件不好，今天阿加莎准备了好多肉肠还有鱼子酱，都是你喜欢，你可要多吃点哦！”他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从小他就把晓晓当自家闺女般疼爱。

暴露了，晓晓从小就是爱吃的小猪。“╮(╯▽╰)╭奥尔加叔叔，我们就不说从前的小胖子好嘛！婶婶我们赶紧开饭吧！晓晓这么多年都没有吃上你亲手做的土豆烧牛肉了。”这放在小时候那可是过节时才能吃上的菜品了。

“好好，晓晓，叔叔今天还特意挑选了一瓶葡萄酒，庆祝你即将成为莫大的学生，看到你就像看到二十几年前的我们，那风华正茂的大学时代……维克多，你小子，手还没洗了，抓起菜就吃。”

多亏维克多的捣乱，看着他私下和她眨眨眼睛，奥尔加叔叔忆往昔一开始，那大家又要饿着肚子听他摆了。看来维克多挺有经验的嘛！

“婶婶，叔叔很喜欢念叨维克多吗”看着面前的一老一少，晓晓开始和阿加莎八卦起来。

“维克多是你叔叔老朋友的孩子，唉！他的父母经常在国外工作，将他们俩兄弟拜托我们来照顾。自从你回国以后，奥尔加常常想起你们全家，经常在照片前面一坐就是一下午，后来性格外向的维克多搬来住以后，你叔叔才渐渐的走出来。”阿加莎温柔的注视着对嘴的两人，维克多的到来又让这个家充满了欢乐，晓晓怎么感觉心里酸酸的，维克多就是她的替代品，自我安慰叔叔和婶婶最疼还是她，男孩子就是根草，女孩子才是个宝，o(∩_∩)o哈哈～。

落日余辉，华灯初上，霞光消退在暮色降临的茫茫原野上。

餐桌上方暖黄的灯光照射下来，投在食物上感觉更加的诱人可口，花边形状的小盘碟盛装着金灿灿的鲟鱼子酱，木制餐盘内摆放着切好的褐色大列巴，这是莫斯科当地人餐桌上的主食，每个人面前陶制的汤盘内盛着阿加莎拿手好菜土豆烧牛肉。精致的玻璃高脚杯中，宝石红般的葡萄酒散发着诱人的酒香，婶婶递来西红柿鸡蛋烩饭“晓晓，来吃些烩饭，这些年你应该习惯吃米饭了吧！面包可能你吃不习惯，所以我特意给你准备这个，以前惠妍还交我中餐怎么做，这么多年没做过了，不知道做出来的味道你吃的习惯吗？”

“婶婶，还有我了，我也要吃鸡蛋烩饭，我还没有吃过中国菜了，阿加莎做的肯定好吃”对面的维克多不甘冷落，赶紧把勺子伸过来，“晓晓妹妹，最可爱了，要给我留点哈”一脸谄媚的笑容朝着晓晓说道。

“(*^▽^*)嘿嘿，不要，阿加莎特意为我做的，我要全部吃光”她把盘往一边躲去。

温馨的晚餐在她与维克多你抢我夺下，餐桌间充满了欢笑，阿加莎满意的看了看餐桌上被吃的几乎不剩只有几片残叶漂浮着的汤盘，起身走进厨房，端出甜品盘。

“啊！黑森林蛋糕……”酸奶内馅的哦！

晓晓赶紧拿起餐刀，切下一大块，小心的移放到小甜品盘里，放上银制小勺，小小翼翼的端到婶婶面前：“婶婶，谢谢您今天辛苦准备的晚餐，一切都非常的美味。”

“晓晓长大了懂事了”婶婶无比感慨的摸摸我的前发，接过甜品盘。

一旁的奥尔加叔叔不甘受到冷落嚷嚷道：“晓晓，我的那份呢？我也要吃蛋糕哦！”

“哦，奥尔加叔叔，你都长胖了，要少吃甜食哦！”嘴上这么说着的晓晓，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怠慢，利落的拿起银刀大大切下一块，双手递至叔叔面前。

“叔叔～”晓晓就像小时候一样靠在叔叔的身上撒娇。此刻的她感觉就像回到从前，父亲还在的时候，小小的女孩总是围着爸爸和叔叔撒娇，让他们陪着她玩，练琴时手累了，委屈的眼神看看奥尔加，叔叔就会心疼的给她揉着手腕，一点都不看不出外表粗壮的他内心如此细腻温柔。

看着大家细致的品尝着黑森林蛋糕，晓晓走向壁炉前方，她还记得曾经父亲送给奥尔加叔叔的琴就放在壁炉前的柜子上“找到了”小小的惊呼一把，为自己的记忆中正确的方位喝彩。静静的抚摸着琴面，看的出叔叔有很好的保养它，这是曾经爸爸用过的一把琴，父亲虽然作为数学研究学者，但在音乐上也是有无比的素养，也许她音乐上的天分有可能来自父亲的遗传吧！

小心仔细的调了调琴弦松紧，试着拉了几个音试试音调，调子在线。在心里默记了下最近这段时间经常拉奏的一段曲子帕格尼尼24课，没有怎么多想，默念第9号的起调，帕格尼尼的演奏曲，曲调多变，宽广的音域，跳跃的音符，断奏和跳弓的运用贯穿多个小调曲中，对于一个人的琴艺的功底及技巧要求非常的高，优美动人的变奏旋律，让我不禁的沉静在变化多端的曲调中，难怪帕格尼尼会被称为“魔鬼”，虽然他的练习曲被很多学琴的人称之为技巧的炫弄，但是那也要人自身有很好的功底去卖弄技巧，虽然的他的作曲流传于世比不上后来的李斯特肖邦，但是在演绎功底方面确实能让人打下坚实的基础。

最终曲调终于24号g小调，乐曲在华丽的落幕中结束。当晓晓放下琴弓，轻呼一口气，睁开双眼。看到的是叔叔、婶婶还有维克多坐在那一动不动的样子，轻放下琴，走到奥尔加面前，轻声问道：“叔叔，你觉得怎么样啊？”

“啊”叔叔从恍惚中清醒“你说什么呢？晓晓”对于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晓晓表示惊讶。

“叔叔……我说你觉得我拉的琴怎么样啊？”难道她拉得是催眠曲嘛？呜呜┭┮﹏┭┮。

“太棒了，开始时我还能注意你的指法，后来融入乐曲，跟着曲调一跃一起，完全无法自拔。晓晓你的琴艺和几年前比较有很大的进步啊！叔叔真为你高兴，格拉齐那个老东西收了你这个徒弟简直太幸运了！”奥尔加叔叔反应过来后很是激动的抱着她说。

叔叔话语中提到的老东西嘛！就是她很小很小时小提琴启蒙老师，也不对啦！给她启蒙的是父亲，反正小提琴格拉齐老师就是第一个，也会永远都是她的老师，这也是晓晓回到莫斯科的主要原因。依照晓晓现在的演奏水平，完全可以拜在任何一位世界大师名下学习，但是格拉齐老师对于晓晓而言，亦师亦父犹如亲人一般。

“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格拉齐那啊，晓晓，上次我和格拉齐联系时，入学资料也一并寄给他一份。那边好像给你做的特殊申请，据说还是需要去参加一个现场的面试，之前还是有些担忧的毕竟那所学校招生世界出名的严格，不过今天听了你的演奏，面试肯定是没有问题！”

“那肯定的，面试都过不了，我可不敢说是格拉齐老师的亲传弟子了！”晓晓傲娇的怂怂小鼻子，好像看到身后有个小尾巴翘起来一甩一甩的。

“虽然为你能同时在两个学校就读，但我还是很担忧你课业上应付的过来吗？两所学校又不在一起。以后可能就要麻烦维克多你能多送送晓晓了，维克多你看这事能拜托你吗？”叔叔面露难色对着维克多说着，毕竟维克多也还是学生，并且他还有私人的一些事情处理，这事他这个说者都感觉有些强人所难。

然而当维克多听闻多年很是照顾他的叔叔如此慎重拜托，他即便再忙也要腾出时间完成这项艰巨光荣的任务。晓晓看看维克多，敏感的她还是发现对方一丝的犹豫，唉，确实有些难为人，但她一时半会也只能先依靠对方了，也许打车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反正莫斯科私人出租车挺多的，出门时多注意安全就行，她还是赶紧去将驾照的事情处理好，准备一辆车就不用天天麻烦别人。

时间也不算太早了，一天奔波下来的晓晓面露疲倦，奥尔加送她出门时说道：“晓晓，我一直都是将你当做自己的女儿一样疼爱，你现在长大了，虽然这些年你不在我们身边，可不能和我们见外啊！在莫斯科有什么事情一定要给叔叔说，好嘛？”看到叔叔一脸无比认真的说出这句话，晓晓内心十分感激上天对她的眷顾，虽然爸爸走了，但还有一直疼爱她的奥尔加，阿加莎，母亲，老师……她是何其的幸运。

“叔叔，我不会和你们见外的，这里就是我的家，虽然离开了五年，我还是回来了，因为我知道这里有奥尔加叔叔和阿加莎婶婶再等我”。晓晓拉起阿加莎的手与叔叔拥抱在一起，此刻的她感到很幸福，长久纠缠她的孤独与悲伤此刻从心里褪去。

维克多看到此情此景，不甘冷落，也上前一把将他们紧紧抱住“你们……还有我了”一句句轻轻的话语传进晓晓的耳朵，太轻了，让她感觉是不是一瞬间的错觉。

“维恰，你送晓晓回去，路上开车注意安全啊！”叔叔在他们临走前不忘再三叮嘱。

走出小屋的大门，晓晓止不住看了看旁边那一栋，也许在不久的将来她能坦然的走进那栋小屋，不再困守于悲伤的过去，而是笑着去面对童年的美好。维克多的叫声把她从思绪中唤出，他已经驱车停在道路一边，就等她过去。

虽然已经6月，莫斯科的夜晚还是有着丝丝的凉意，微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随意的拢了拢凌乱的发丝，微笑着向着维克多走去，未来在前方，她相信一切都会很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