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别害怕

［你们要不要也来一下？］

这句话说出口后, 晴明感觉刚刚到来的这几位看他的眼神都不约而同的变的诡异起来。

我……说错了什么吗？

［解除契约。］这样的事，在萤丸他们看来，无疑是一件天方夜谭的事。

在与历代审神者的契约中，只有上一任审神者身死，他们才能继续与下一位审神者缔结契约。

怎么可能像刚才他们所看到的样子, 如此轻松的就解开呢？

……这可不太妙啊……

解释过于麻烦, 晴明心安理得的把大天狗从后面揪了出来。

“有疑问的话, 就问你们的［审神者］吧。”虽然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审神者是个什么劳什子玩意儿。

大天狗乍一被晴明推出来，所有人的视线就瞬间聚集在了他身上，探究的有，惊讶的也有。

即使早在幼年时期就习惯了被别人所注视着，但此刻，在这样的情境下, 大天狗还是无法避免的感觉有些尴尬。

“为什么您会选择回来呢？”沙哑而枯燥的声音, 就像某种被拉坏了的风箱。

大天狗循着声音看去。

他记得他。

今晚罕见的没有带着厚重的围巾，那张被划的遍体鳞伤的脸就这么暴露在所有人眼前。他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一直以来所坚持的东西, 开始坦诚的把自己所自卑的那一面展现了出来。

大天狗在关于太郎太刀有限的记忆中，很少有太郎太刀会主动说话的时候, 大多数他只会发出几句意味不明的［嗯］, 或者［好］。

即使有时候会说出一大长串, 也只是对着他旁边这个绿眼睛的小个子。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不想回来。”烦躁的挠了挠头发, 大天狗道。

所以他才讨厌去解释什么啊。

因为根本解释不通。

你看, 就比如说他现在, 他说完这一句，刀剑们又会发出新的疑问。

“有什么让您不得不回来的缘由吗？”绿眼睛的小个子道。

大天狗的嘴巴闭的紧紧的，却是不想再说了。

我干嘛要对你们和盘托出呢？

即使互相平安相处了一段时间，大天狗却不会忘记这些表面纯良的家伙的本质到底是什么。说不定现在他一说出自己的难言之隐，那边他们就会迅速的制定什么能够束缚他的小动作。

毕竟……现在逐渐被消耗着的，是他自己的妖力。

对于刀剑们来说，现在的契约其实是有利无害的。

就连好像对自己很有好感的鹤丸国永跟山姥切国广，他都没透露半分。

“咔。”两边正僵持不下之时，一声意外的踩碎树枝之声将这局面打破。

江雪左文字无辜的将自己刚迈出去的脚收了回来，他并不是故意的，想引起在场的什么人注意之类的。但是现在好像，完美的把所有人的视线引到了自己这里。

小夜左文字看了兄长一眼，默默站到了兄长的旁边，揪住了江雪左文字的衣袖。

“来了啊，江雪。”笑面青江笑眯眯的打招呼。

江雪左文字平日里算是一个深居简出之人，和刀剑们之间的来往虽然不算少，却也没有多么熟捻，像这样被不熟悉的笑面青江打招呼，让他反应了几秒后才意识到是在叫自己。

“……啊。”最终，那张漂亮的嘴唇也只轻轻的吐露出了一个简单的音节。

不咸不谈的反应。

笑面青江略感无趣的摊了摊手。

江雪还是和以前一样啊，一点也没变。

晴明敏锐的感觉到突然出现的江雪左文字身上的契约之力比在场的所有契约都要浓厚，类似于刚开始的时候鹤丸国永身上的那种。

所以这位大概也是被大天狗用那个不怎么好的契约缔结了的家伙，至于鹤丸国永，他刚才已经被解除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更像是被加深了契约。

江雪左文字冷淡的眸子在扫过大天狗的时候顿了顿，那一瞬间，心脏的跳动很不寻常。

啊，现在也是。

噗通，噗通。

让他感觉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又一次的见到了这个人。——他的反应也仍是那么奇怪。

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东西的那种奇怪。他的心好像在为了能再次见到审神者而感到欣喜，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是不对的，像现在这样心脏噗通噗通不听话的乱跳，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现象。

江雪左文字最终还是没能移开自己的视线。

心打败了理智。

他就好像自欺欺人一般，安慰自己这样只是为了探寻自己身上的奇怪之处，看看他到底对自己施了什么样的魔法。

——可是即使在怎么自己催眠自己，心中还是有股同这截然相反的声音在叫嚣：［你只是一个连自己的心都不敢正视的胆小鬼而已。］

江雪左文字害怕着改变。

所以每当心里那股声音响起来来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执着着什么，固执的把他压下去。

过去审神者离去的每一天，他都是这么做的。他也都做的了，即使那声音再怎么不甘，也被他深深的埋在了心底。可在现在，在审神者归来的现在，在他们重逢的现在。

那声音就像是终于积攒完能量的恶魔，靠在他耳边轻声说：［你逃不掉的。］

啊，他逃不掉的。

他早就已经深陷于此。

只是一直在自我劝告，眼前一切皆是虚妄。

可现实就是现实，哪里是虚妄。

如果说之前他还仅仅是在悬崖边上，现在他却已经坠入了悬崖的谷底，深不见底，无论怎么祷告，怎么祈求救赎，也不会得到任何的宽恕。

“你……”江雪左文字刚吐出一个音节，那边的陌生男人却笑容满面的将他打断。

“你叫什么名字？”晴明问。

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会让人感到任何的不适。

江雪左文字却没有来的感觉这个人很危险，就像……就像笑着去砍溯行军的小狐丸一样，明明在笑着，那笑却不达眼底。

或许是对危险比较敏感，好巧不巧，江雪左文字猜对了一半。

晴明的确对他不怀好意，不过这仅仅是对江雪左文字身上的契约来说。这个小恶魔感受到了自身的危机，极力的催促着江雪左文字的远离。

晴明仅仅是想给他解除个契约。

把那只恼人的小恶魔给消灭掉罢了。

大天狗很容易就明白了晴明的意图，但一见江雪左文字似乎很是抗拒晴明的样子，不得不踱步过去。

他柔声对这个长的极为好看的刀剑道：“别害怕，他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