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试探

话音一落，周围安静的连针掉到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凤宣才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内心深处的腹诽说了出来，心中警铃大作。

戚琢玉不会看出什么，发现自己的道侣早就换了芯子，现在就把自己一刀给砍了吧？

结果等了半天，戚琢玉只是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了会儿，眼底也透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很久，才哂笑一声，听着说不出的毛骨悚然。他收回了视线，态度不冷不热地朝着缥缈仙府出发。

还以为自己会被严刑拷打一番。

没想到戚琢玉竟然就这么放过了自己？

凤宣一时间也不知道戚琢玉到底有没有察觉出点儿什么来，毕竟命簿里说过戚琢玉不仅修为高，智商也高，自己作为一只仅仅活了一千五百年的小凤凰，感觉在他面前有点不够用。

不愧是搞得凡间生灵涂炭的大魔王，真是男人心海底针，难猜。这一眼，弄得他心惊胆战的。

毕竟现在就被一剑穿心，绝对算历劫失败。

等待自己的只有灰飞烟灭的下场。

……烦哦。

他这条神命，怎么就这么倒霉。

想到这里，凤宣的胆战心惊变成了郁闷。

特别是发现走了三个时辰都还没走到缥缈仙府的时候，那点对戚琢玉的害怕彻底消失不见，只剩下脚好痛。

是真的好痛。

天知道，作为一只上古神禽，凤宣这两条腿就没怎么使用过。

他在九重天上都是用飞的，哪里吃过这种爬山的苦！

而且，他现在严重怀疑戚琢玉是在故意报复他。

作为一个化神期的修士，难道他不能御剑飞行吗？命簿里可都说了，戚琢玉有一把上古神兵画影剑，传说中铸剑之时，由雷公打铁，雨娘淋水铸造而成。也就是一年之后，要用自己的元神去殉的那把魔剑。

虽然听人家说剑修的剑就是自己的老婆。

但这破剑最多算个妾！

而戚琢玉真正的老婆——也就是自己，将来元神都要为这破剑灰飞烟灭了，现在拿出来让他乘一下会死吗？

小气鬼小气鬼。

内心骂骂咧咧了一路，戚琢玉似乎有所察觉，侧过头往后看，目光落在凤宣身上。

他好像还是头一回频频打量同一个人。小道侣的个子并不高，因为年纪不大的缘故，身材也显得纤细秀丽，此刻正费劲儿的迈着步子，两步一跑的跟在他的身后。

修为差，资质也差，走走跑跑都跟不上，废物到了极致。

只是那讥讽的话都到了嘴边，戚琢玉忽然顿了一下，瞧见凤宣时不时弯腰敲打着酸痛的小腿，那张还带着婴儿肥的腮帮子鼓鼓的，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什么。

以这几天他对自己的态度来看。

想都不用想，肯定在咒骂自己。

戚琢玉虽然装的温柔体贴，可内心却残暴孤傲，耐心和好脾气都少的可怜。

但不知道为何，想到凤宣今年满打满算也才十六不到，那躁郁地想杀人的心情化成一声不耐烦的冷啧。不仔细听都很难听到。

就在凤宣体力就快要清空，整个人都想摆烂瘫在地上，爱谁走谁走的时候，忽然听到了戚琢玉的声音。

“你现在的修为太低，连筑基期圆满都没到。如果乘剑飞行，以你的灵力恐怕飞不到缥缈仙府就要从半空中坠下来。”

哈？

凤宣抬头，脸上有些茫然。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大魔头怎么忽然对自己说了这么长的话？

仔细一听，凤宣忽然顿住，表情微妙，他不会是在跟自己解释为什么不乘剑回府吧？

戚琢玉手中灵力一动，化出一把三尺三，通身漆黑印玄纹的长剑，正是他的本命神剑画影。剑身在他手中一个反转，剑鞘顿时送到了他面前，剑末对着他。

见凤宣懵懵懂懂没回过神，戚琢玉懒得再和他废话，惜字如金：“扶着。”

凤宣犹豫。

戚琢玉道：“像你这样磨磨蹭蹭的走路，等天黑都到不了仙府。”

哦。

原来是嫌他走得慢。

凤宣差点还以为这位大魔王良心发现了，要扶他一把呢。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

画影剑乃是上古神兵，修炼多年辗转几代主人，早已修出灵识。凤宣刚握住剑鞘，画影剑就认出他不是戚琢玉。

神兵认主，可是想象中小道侣被画影剑掀翻的惨烈画面没有发生。反而这剑像被摸舒服了的猫，一阵瓮音细颤。

戚琢玉收回漫不经心的目光，眼底的温柔化作冰，冷觑了一眼画影剑。

吃里扒外的东西。

-

凤宣浑然不觉自己躲过了一劫，有了画影剑的支撑，不到半小时就到达了缥缈仙府。

抬眼望去，眼前是一片连绵不绝的仙山，层峦叠嶂，高耸入云。山中仙雾蔼蔼，珍禽灵兽嬉戏其间，仙宫洞府依山而建，盘结交错，曲折回旋。山峰处传来阵阵洪亮的钟声，荡开充沛的灵气，使人灵台清明。

缥缈门坐落的群山朝南北两处分别延绵万里，是人界和混沌海魔界的交界处，同时也是阻止混沌海内妖魔进入人间霍乱的一道强而有力的结界。

凤宣早在命簿中就看到过缥缈仙府的形容，作为修真界第一大门派，虽然在气势上自然是比不上他九重天上的宫殿，但凡间的建筑风情也别有一番趣味。

只是还没等他多打量缥缈宫几眼，远处就传来了熟人的声音。

“大师兄！”

一身锦衣的纪芳辛站在门口已经恭候多时，见到戚琢玉完好无损的回来，激动地从山上飞奔而下。

凤宣见状，连忙松开了握着画影剑的手。

没了他的重量，戚琢玉感觉手下一轻，画影剑又震颤了一下。

掌心微微有些酥麻。

一路过来一直牵着他，骤然落空，倒有些不习惯。

几个呼吸的功夫，纪芳辛已经跑到戚琢玉面前。

那日山洞分别之后，纪芳辛出去寻他，结果遍寻不到，只好自己先回缥缈门。结果又等了几天，大考都结束了还没看到戚琢玉的身影，他这才急了，眼下看到戚琢玉完好无损的回来，忍不住红了眼。

只是刚想对戚琢玉一述衷肠，余光瞥见凤宣，顿时变了脸色，提高声音：“你怎么还没死？！”

凤宣猝不及防：……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正要反驳，凤宣却看见戚琢玉不声不响地站在一旁，眼底见不着光地打量他。

心里暗道不好，想起了这原主是个胆小懦弱的性子，顿时咽下话头。

忍之。

他低声开口：“我运气好，半路遇到了大师兄，他修为高强，我跟着他这才平安无事的回到门派。”

好机智的少年，真不愧是我，无形之间拍马屁最为致命。

果然，再看向戚琢玉的时候，对方果然收回了视线。

纪芳辛说完之后也自知失言。

平时跟其他人在背后欺负辱骂这小废物也就算了，他还是头一回不小心当着大师兄的面说出来。下意识看了一眼戚琢玉，发现戚琢玉并没有怪罪于他，他心里松了口气。

同时，也不由有些得意。

果然，就算结为道侣又怎样，这废物在大师兄眼里什么也不是。

纪芳辛心情好了不少，这才说起正事，对戚琢玉道：“大师兄，师尊让你跟我速去青云峰一趟。”

青云峰就是缥缈门最高的那座山峰。

也是缥缈门的第一峰，戚琢玉的师尊，苏卿颜所住的山峰。

凤宣一顿，眼前的画面跟命簿上的对上了。

戚琢玉一回到缥缈仙府就被苏卿颜叫去了主峰，原因无他，这次缥缈仙府大考中混进来了一个棘手的妖兽，就是偷袭了戚琢玉的那一头。

不少门中精英弟子也都遭到了袭击，此刻正在青云峰大殿昏迷不醒。唯一跟妖兽打过交道还醒着的只有戚琢玉，此时苏卿颜召唤戚琢玉，就是为了商量捉拿妖兽的事情。

总之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终于要和大魔头分开，凤宣由衷地松了口气，拔腿要走。

结果事与愿违，戚琢玉不知道抽了什么疯，一只手捉住正要离开的凤宣。

男人虽然笑着，但是笑意达不到眼底：“小七，你要去哪儿？”

大魔王笑得这么嗲，不是什么好兆头。

凤宣还算有点儿羞耻心，众目睽睽之下没好意思说自己要回家睡大觉，只好撒谎：“我想用大考时摘到的灵草去换些东西。”

这是缥缈门大考之后的福利。

每一个在大考中获得了妖丹皮毛、奇花异草的弟子，都能以物换物，换取自己修行需要的法宝。

戚琢玉慢条斯理道：“是吗。正好我也要换，不如等一会儿我陪你一起去换，如何？”

……不如何。

只可惜，最后凤宣还是没能跑掉，跟着戚琢玉一起去了青云峰。

毕竟命簿里提到过，戚琢玉除了城府极深以外，性格还极为病态偏执。只要是他想做的事情，世上就没有一个人能成功阻止他。

所以后来大魔王要毁灭人间的时候，连他最心爱的好师尊苏卿颜都无力阻止。

更何况是凤宣这个小小的炮灰发妻。

好在去青云峰的时候是乘剑去的，省得他再吃爬山的苦。

凤宣的修为远远不到可以御剑的水平，因此与戚琢玉同乘。

青云峰大殿巍峨耸立，被一张巨大的透明结界笼罩其中，散发着流光溢彩的淡淡光芒。跳下画影剑时，凤宣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纪芳辛吃了一路的飞醋，见状立刻讥讽道：“你是第一次来琅桦殿吗，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第一次来是真的，原主这个外门弟子如果不是沾了戚琢玉的光，恐怕一辈子都来不了琅桦殿。

但是没见过世面？算了，琅桦殿的规格比起自己的栖凤宫，那可差远了。

他没说话便被纪芳辛当成了默认，对方忍不住洋洋得意的炫耀起来：“你知道这些琉璃光芒是什么吗？这是我们青云峰攻击性最强，杀伤力也最大的诛邪阵。无论什么画皮魍魉，还是被妖邪夺舍之人，只要踏入阵中就会立刻被打的魂飞魄散！”

诛邪阵？

凤宣心里猛地一沉，前行的脚步一顿。

草。

他就知道这大魔头不干人事，执意要他上山的目的原来只是为了试探他这几日性情大变，是不是被人夺舍！

不得不说，戚琢玉的心思实在深沉谨慎，一出手就不留余地。

眼前的诛邪阵灵气涌动，凤宣知道，只要自己往前走一步，说不定就要被打的魂飞魄散。

就在他踟蹰不定之时，戚琢玉如同春风和煦，如糖如蜜的声音也在耳畔响起。

他虽然笑着，可桃花眼底是一片森然之意，眸子弯成桥，盈盈道：

“小七，怎么不走了？”